幾種方案現在擺在了簡為面前。
盧老讓自己殺人來掠奪知識。
“琉璃”讓自己造個大新聞來增加鉚釘線。
“尺子”願意給出100根鎮定劑來幫自己撐過這段時間。
“山嶽”則說求助上位者的知識網也是一種辦法。
“雨”說要把身體的一部分改造成下沉物。
簡為選擇了最後一種。
盧老無法理解為什麽簡為會選擇風險最大的那個。
——將自己的一部分改造成下沉物,我確實可以幫你辦到,但這種做法是會加速你下沉的,這意味著你會越來越依賴我的血肉重構,不過你放心……
盧老頓了頓,簡為還以為他打算提出什麽替代方案,卻聽盧老接著說道。
——我是不會坐地起價的,所以這個方案我還是很推薦的,畢竟可以讓我的收益最大化。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避諱啊。
簡為吐槽一句,很快和盧老商量好了價錢。
有了盧老的保證,簡為覺得今晚至少不用擔心自己轉化為鬼神了。
他很快進入了夢境。
果然,在昏昏沉沉之中,自己返回到了那片夢境之海。
海水的溫度還是那麽的刺骨。
在夢境中,簡為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深度。
1200米。
而且正在飛速下沉。
怎麽辦,之前還幻想著要是第一次那麽快速的下沉只是個例就好了,現在看來,自己的下沉果然是勢不可擋。
盧老這時候是不是已經在夢境之外改造我的身體了,我這裡怎麽一點反應還沒有?
——在想什麽呢,還不快趕緊抓住鉚釘線。
傳來了盧老的聲音,簡為看向聲音的方向,居然是盧老,他身影出現在夢境之中,而且那並非虛影,而是一道具象的人形。
——盧老。
雖然不能開口,但簡為依然可以用神念與對方交流。
——我本就是夢境的產物,順著你的鉚釘線來找你並不算困難。
簡為看向四周,居然發現真的有一根根發光的線從上方垂釣而來,只是那些細線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要是自己抓上去的話,豈不是會瞬間將它們扯斷。
但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簡為伸出手,將這些線擰為一條繩,同時也沒敢太過用力。
攢下這些鉚釘線不容易,如果發現這些鉚釘線有斷裂的跡象,自己需要馬上停下來。
下沉的速度被減緩了,但下沉的勢頭卻不見停止。
——這下麻煩了,看來我真得回現世幫你改造身體了。對了,改造過後的部位處於現世時會有灼燒般的疼痛感,你快告訴我要改造哪裡吧。
——啥?
簡為都要爆粗口了,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之前沒說。
想到這裡,手上的力氣加重了幾分,那抓住的細線居然被捏得更加凝實了。
盧老見此情景倒是有些意外。
——這是知識之力,你沒有知識體系,是怎麽做到將鉚釘線凝實的?
簡為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辦到的,倒是盧老,立刻意識到了什麽。
——那說不定你還可以凝聚自己的知識成線,你試試看,把自己以前學過的東西回想一遍,說不定能編造個簡易的知識網出來。
此時下沉的深度已經到了1500米。
簡為也不敢有片刻的猶豫。
在聽到盧老的傳話後,雖然不知道具體該怎麽辦,但簡為還是努力去回想在祖星的那段學生歲月。
可是最先想到的卻是同學那一個個欠揍的臉。
不行,怎麽能想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簡為搖搖頭,但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對場景的回想。
自己應該回憶的是知識才對。
簡為覺得是自己的方法錯了,那些知識本就存於自己內心,自己又何必回想過去。
於是簡為鎮定下來,他開始尋找一個基石。
自己知識體系的基石。
是物理學。
簡為回憶起了牛頓的運動定律和愛因斯坦的相對論。
而簡為看不到的是,就在他回憶這些內容的時候,在他身邊,夢境之海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原本昏暗不明的水域逐漸被微弱的光芒所照亮,仿佛他的思維正在點亮了周圍的世界。
見到這一切的盧老面露驚愕。
簡為開始在內心複述物理學的理論,他周圍的水流仿佛回應了這些理論的精神,開始模仿著宇宙中行星的運行軌跡,緩緩旋轉起來。在這個過程中,一些微小的光點,如同遙遠星系中的恆星,一閃一閃地亮著,為這片深淵增添了一份奇異的美感。
盧老想要開口叫上簡為一聲,但他發現後者神情嚴肅,便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簡為並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麽。
他的思路開始轉向化學,他在回憶元素周期表和化合物的形成機制。
曾經的他在接觸這些知識時就感慨過,即使是最微小的變化,也能有巨大的影響。
而在他身邊,那些光點仿佛變成了元素周期表上的符號,它們的顏色開始發生變化,如同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化學反應,展示著它們形態的無限可能。
盧老這下臉上已經不僅僅是驚愕了,而是駭然,自己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個歲月了,但這樣的情景,自己還是第一次見。
簡為依然閉著眼,生物學的知識隨後浮現。他回顧了生命的演化過程和基因的作用。
周圍的水域開始湧動,盧老注意到那些光點正在演化,仿佛正形成著各種輪廓,就像是從單細胞生物轉變為複雜的多細胞生物,再轉變為人類社會的縮影,這些光點正在展示著生命的演化過程和生物多樣性的奇跡。
這就是簡為的知識體系嗎?
這怎麽可能?
不同於任何一個學派知識構築時的異變。
這等宏偉的景象,真的是他一個無光層的小輩能構築得了的嗎?
光點正在肆虐,盧老覺得這樣的情景居然對自己有著一種威壓。
這怎麽可能。
自己其實是地心層的鬼神,那是比古登堡層還要再上一個層次的,有什麽知識能夠壓製自己。
盧老看著面前瘋狂躍動的光點,發現自己竟然生出了恐懼。
簡為的思維再次跳躍,這次是到了數學——宇宙的通用語言。他回憶起了幾何學、代數學以及統計學的基本概念,這些抽象的數學工具,是理解和描述世界的關鍵。
而就在他念及此處時,周圍的光點漸漸平靜了下來,它們開始按照幾何圖形和數學公式排列,構成了一幅幅複雜而精確的圖案,就像是突然具備了秩序一般。侵略性雖然有所減弱,但是那股威壓感卻變得磅礴起來。
盧老覺得自己居然開始喘不過氣了。
自己是不需要呼吸的,又怎麽會喘不過氣。
盧老感覺這種力量已經遠超自己的想象了。
簡為開始將歷史、地理、語言、法治也納入到自己思考的范圍,不同的文明和社會結構是如何影響了人類的發展軌跡,以及技術、經濟和文化因素是如何相互作用的,簡為開始思考起了這些問題。
而此時的他,雖然還閉著眼,卻已經感覺到有一個框架正在自己身前形成,盡管這個框架遠非完整,但它好像正生成著某種能量,簡為摸索著伸出手,抓住了那個框架。
而在盧老的視野裡,周圍的一切異象開始縮小,慢慢匯聚而來,仿佛被某種更為巨大的力量壓縮了一般,它們朝著簡為手心而去,那構成的秩序卻並沒有因為運動而崩解,反而因為變小而顯得更加精密了。
很快,那宛如浩瀚星空般的場景就縮為了一個立方體的格子,它在簡為的手心中靜靜地旋轉,發出微弱但穩定的光芒。
簡為也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來到了自己手中。
這難道就是盧老所說的知識能量。
我需要把它凝實成線嗎。
簡為握拳。
那立方體沒有半點的阻攔,竟然直接被捏成了一條線,而且這線正在不斷向兩端延伸,讓盧老看不到盡頭。
第一次凝線居然就有這麽長嗎?
盧老覺得這一切真是超乎自己的想象。
簡為睜開了眼,看著手中忽然多出的發光線,有些奇怪。
怎麽感覺這線發光還帶著點別的顏色,不是純粹的白色,難道是自己的操作哪裡出了問題嗎?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盧老的神色比起他,更加震驚。
見盧老也沒有反對自己的做法,簡為開始編線成網。
只見簡為意念一動。
這些線就開始自我穿插起來,很快就在水中結成了一張小網。
——接下來該怎麽做,盧老……盧老?
——哎,我在,接下來……接下來把網的兩端盡量向上延伸,綁在自己的鉚釘線上,確保你中間這段線崩了的話,自己的網還能兜住自己。
——好。
簡為照做,網很快就被固定了下來,就在他感到一切都已經辦妥之時。
下沉深度已經來到了2000米。
果然,自己立刻就感覺到像是撞到什麽東西上面去了,但很快,自己就踩著剛剛編織好的知識網將那東西給撞穿了。
這大概就是盧老說的無光界面了,書上不是說,想要打破無光界面,神秘者需要學會調用自己學派知識所產生的能量嗎?
自己這麽容易就打破了這個什麽界面,那豈不是就說明接下來自己已經是深水層的神秘者了?真是一點實感也沒有。
深度來到2200米,下沉止住了。
還真如之前盧老所說。
——這下是不是就意味著今晚算是平安度過了,盧老……盧老?
——哎,我在。
怎麽感覺盧老現在呆呆的,簡為覺得或許是夢境之海對盧老有所影響,讓他失去了作為人的一些部分。
——盧老,我這還沒有學派知識呢,為什麽還能打破無光界面?
盧老聽到這個問題,倒是思考了一陣子。
——或許,你是有一個學派知識的,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噢,是四大學派裡的哪一個?
簡為覺得自己好像四個學派都能接受。
宇宙學派,預測學派,秘傳學派,魔法學派。
四個學派自己都還挺感興趣的,如果是先加了這個學派,再學習它們的知識,算不算太遲?
可是,卻聽到盧老說道。
——或許,我應該稱呼你的學派為,第五學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