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的東西，現在還給你了。”廖鴻哲說道，隨即拋過來一個物件。

　　簡為接住一看，正是一把小刀，他用來剜出自己右眼的，原來是被廖鴻哲收走了。

　　簡為拿起刀，在手上把玩著，隨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然抓住了刀柄。

　　看到他這副模樣，廖鴻哲倒也很平靜:“我先說好了，物理手段對汙染可能會有作用，但對鬼神是肯定不會起作用的。”

　　“無妨。”簡為也沒有蠢到會覺得一把小刀就能殺死一個鬼神，“我有一個猜想，需要你去驗證一下，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我的。”

　　“會死嗎?”

　　“有可能會觸發鬼神的進食邏輯，話說鬼神的進食邏輯只會有一條對吧?”

　　“那當然，不過為什麽不是你自己去試?”

　　“因為這是我的猜想，不是你的。”簡為觀察到廖鴻哲相當鎮定，就知道這家夥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說不定，樓梯鬼神在他看來根本就不是一個威脅，“而且我覺得，你應該比我有更多的保命手段。”

　　廖鴻哲愣了愣，倒也不反駁:“哈哈哈哈，有意思，說吧，要我做什麽?”

　　“拿著這刀，刺向牆壁。”

　　簡為將刀丟給了廖鴻哲，廖鴻哲則是將自己的手機拋了過來，“送給你了，記得不要恢復出廠設置。”

　　說完，便一刀狠狠地扎向了牆壁，那東西被切開了一道口子，裡面很快就湧出了猩紅的液體，甚至還摻雜著一些肉類的碎塊。

　　緊接著，整個樓梯開始震動。

　　這是生氣了嗎?

　　還是說，只是單純地起了反應。

　　“這是我給你上的第二課——鬼神如果因為你某個動作，改變了既定的行為邏輯，那麽不要猶豫，你觸發到它的進食邏輯了。”

　　廖鴻哲將刀扔回給了簡為，伴隨著他這句話說說完，牆壁上，人皮與人皮交接的地方撕裂開來，頓時鮮血飛濺。那些咕嚕咕嚕冒著泡的裂縫之中，開始伸出一隻又一隻的手，那一個個手掌正不停地做著抓取的動作，而它們朝著的方向，正是廖鴻哲！

　　“是嗎，這麽說，向上走並不是它的進食邏輯了。”簡為不再猶豫，轉身便朝著樓上走去。

　　在他身後，廖鴻哲的身體已經被湧來的各色各樣手掌牢牢按住了。那種感覺，就像是四周的牆壁正在合攏、要將自己壓扁一般。他也沒有做過多的反抗，只是又吸了一口煙，隨後便被這無窮無盡的血肉所淹沒了。

　　簡為這邊，他向上走了三層，在一個中間平台上停了下來。

　　看來自己賭對了。

　　鬼神在觸發進食邏輯時是不會保持自己的行為邏輯的。

　　也就是說，這個“大腸”在消化廖鴻哲的時候，是不會上下蠕動的。

　　而這裡，正是這個無盡樓梯的產生循環的地方。

　　仔細一看的話，牆壁上各色皮膚在這裡像是被一道橫線規整地劃分開來。

　　簡為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想。

　　鬼神想在現世停留是需要接觸汙染的，如果樓梯是一個封閉環形的，那麽它就不會有對外接觸的面積。

　　所以這個樓梯，是也只能是上下空間銜接的，而銜接的地方，是最有可能接觸汙染的地方。

　　上方的牆壁開始出現裂痕，那裂痕裡再次伸出了一隻又一隻的手，看來廖鴻哲那邊的影響已經從上方傳過來了。

　　是時候動手了！

　　簡為拿起還在淌血的刀，照著那一道劃分了上下空間的橫線切了下去。

　　鮮血湧出。

　　簡為咬了咬牙，擼起袖子，將手伸進了剛才切口的位置，摸索了起來。

　　傳來了黏滑泥濘的觸感。

　　四周的牆壁上，人皮與人皮交接的地方，再次撕裂開來，只是這一次，那填滿視野的一隻隻手掌，是朝著自己的方向湧來的。

　　有了！

　　簡為摸到了一個硬物，他將其拽了出來，這看上去像是一塊骨頭。

　　所有被這樓梯吞噬了的骨頭，應該都用來做台階了。

　　所以這藏在這交界處的骨頭，只能有一個答案——它是汙染的一部分。

　　念及此處，簡為拿起刀，狠狠地劈向了這節骨頭。

　　而就在這時，那些手掌，已然是抓到了簡為的頭髮。

　　哢嚓一聲，骨頭碎裂。

　　一切戛然而止。

　　樓梯停止了震動。

　　手掌也像是被固定在了空中。

　　簡為的視野裡開始閃回一個人的生平。

　　那是一個失去了雙腿的乞丐，整日在樓梯的中間平台乞討，一日大樓翻修，他不小心絆了一下從樓上下來的工人，於是被活活踢死，砌進了牆裡。

　　閃回結束，簡為隻覺得眼前一陣光芒。

　　待他重新看清之時，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樓梯裡。

　　只是這一次，外面的光照進了這個樓梯，這個樓梯並沒有異常。

　　一隻手將他扶起。

　　是廖鴻哲。

　　他看上去沒有受任何的傷，只是活動得有些僵硬:“怎麽樣，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黑門?”

　　黑門，聽上去像是一個組織的名字。

　　簡為想起自己這個身體的前主人，似乎是因為長期精神不好被公司開除了，還被房東趕了出去，所以眼下，還真需要一個去處。

　　“這算是征用我住處的補償嗎?”

　　廖鴻哲卻是被問得一怔:“當然不是了，補償是補償，邀請是邀請。”

　　“那黑門是什麽?”

　　“黑門。”廖鴻哲解釋道，“是最權威的神秘者組織，在世界各地都開有分會，而我，正是灰城分會的後勤部部長。你之前看到的那個坐輪椅的少女，她是新上任的灰城分會會長，下次見面，你可要對她尊敬點。”

　　簡為想起之前少女的模樣，十五六歲的樣子，這個年齡就能成為分會會長嗎?

　　灰城，在簡為的記憶裡，也是個有著一百多萬人的大城市了，聽廖鴻哲的語氣，分會會長在這裡似乎有著相當大的能量。

　　“正好，今天我們後勤部也有新人來， 我可以帶你過去瞧一瞧，順便幫你把功勞登記一下。”

　　“功勞?”

　　“是啊，還沒入職就殺死了一個異常級的鬼神，這份功勞足以讓你升職成為隊長了。”

　　“話可不要說得太滿，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加入你們黑門呢。”

　　“你會的。”廖鴻哲似笑非笑道。

　　兩人終於是走出了樓道。

　　此時的天空還沒有完全放亮。

　　巷子裡也青得發黑，牆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這裡滿是潲水的味道，但比起之前在鬼神肚子裡聞的，還是要好上不少。

　　記憶裡，上星期，這附近的火山，有過一次大規模的噴發。

　　城市上方，灰色的煙霾仍未散去。

　　天空的遠處還傳來陣陣低響。

　　簡為隻感覺在這樣的環境中，呼吸都有些不太舒服。

　　同時，他也明白過來，為什麽這座城市要叫做灰城了。

　　“這邊走。”廖鴻哲引著簡為走出了巷子。

　　他是開車子來的，簡為自然也就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怎麽了?”啟動車，廖鴻哲注意簡為還在觀察著車內的中央後視鏡，鏡子裡，簡為的臉很乾淨，兩隻眼睛透露著深邃和神秘。

　　回去之後，自己肯定是要查查這個叫簡為的人是什麽來頭的，廖鴻哲邊想著，邊將車開上了路。

　　只是，廖鴻哲不知道是，在簡為的視線裡，那鏡子裡，自己的臉上，右眼處，右眼已經蕩然無存了，留在那裡的，只有一個黑色的窟窿。

　　而窟窿裡，是深不見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