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簡為上車後，他就一直保持著沉默。

　　車上安靜得有些可怕。

　　廖鴻哲發現自己是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年輕人了，明明是剛打了一場大勝仗，可此刻，居然從他的臉上讀不到半點喜悅。

　　“就沒有什麽要問的嗎?”

　　廖鴻哲開口了，他就不信這家夥明明是今天才成為的神秘者，卻對這方面的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

　　“問了你也不一定告訴我。”簡為勉強地笑了笑，不再盯著中央後視鏡了。

　　“僅限第一個問題，我一定知無不言好吧。”廖鴻哲用十分肯定都語氣說道。

　　簡為眨了眨眼，一瞬間，無數的問題在腦海中湧現。

　　不行，現在不是挑問題的時候。

　　首先，我應該明確一點，我是要問關於自己的問題還是關於對方的問題。

　　很明顯，自己的問題會更加複雜，因為還涉及到了自己穿越的事情，如果就這這條線問下去絕對沒完沒了。

　　那如果是問對方的問題呢。

　　眼前這個叫做廖鴻哲的人身上有太多秘密，有些秘密是屬於他所隸屬的組織——黑門的，這些情報應該不難從其他渠道獲取。

　　那麽剩下的選擇其實並不多。

　　說實話，簡為也很好奇，之前遭遇到樓梯鬼神到底是命運的巧合還是廖鴻哲的安排呢。

　　簡為趨向於後者，因為他一直都不太相信所謂的偶然。

　　但自己現在還沒有什麽證據。

　　不如問一個有些敏感、但並沒有攻擊性的問題來佐證自己的這個猜想——

　　“你是怎麽發現我們被困樓梯鬼神的肚子裡的?”

　　在廖鴻哲打開手電之前，那個樓道裡應該是沒什麽異樣才對。但如果這是一場測試的話，他完全可以等到我覺得不對勁後再跳出來的。

　　“這……還真不是我發現的。”廖鴻哲有點驚訝，對方的直覺還真是敏銳，“不知道你對魔法學派了解多少?”

　　“你最好當作我一點也不了解。”簡為很清楚，這個“魔法”和他認知的“魔法”肯定完全不同。

　　“一個普通人想要成為神秘者，就必須先接觸四大學派的知識，也許你能成為神秘者，正是因為曾在無意中這麽做過。”

　　“魔法學派就是四大學派中的一種?”

　　“沒錯，四大學派的知識有一部分是相互衝突的，如果放在一起學習的話，哪天神智混亂都不足為奇，所以我當初選擇的就是魔法學派這條路。”

　　“魔法具體是什麽?”

　　“魔法的本質，就是一個個公用的鬼神邏輯——在這世間存在許多強大的鬼神，它們的能量是足以影響到全世界的，所以我們會選擇主動去觸發它們之中較為安全的邏輯鏈，從而影響到現實世界，進而去斬斷其他鬼神的邏輯鏈。”

　　“這麽說，魔法的力量並非是來源施術者，而是來源於鬼神?”

　　“是的，你之前問我，是怎麽發現被困樓梯鬼神的肚子裡的，其實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後來才被我肩膀上的契約的岩石精靈提醒了。”

　　“岩石精靈?”簡為又瞥了眼廖鴻哲，他的肩膀上啥也沒有。

　　廖鴻哲笑了:“現在的你，看不到露露也很正常，至少要到無光層的神秘者才能看到她的虛影，不過我倒是可以代你傳幾句話。”

　　說完廖鴻哲伸出左手在自己的右肩上空彈了彈:“喂，起來了，別睡了，有些……”

　　廖鴻哲說著說著像是被人打斷了一般停下了。

　　簡為注意到，廖鴻哲的臉色開始變得鐵青了起來。

　　“中央扶手箱裡有什麽?”廖鴻哲忽然說道。

　　簡為打開中央扶手箱，裡面確實有著什麽東西，簡為打開手機的手電功能，看了看那東西。

　　有點像是沾了水的鹽，鹽粒表面不再閃耀著晶瑩剔透的光澤，而是被一層薄薄的水分膜所覆蓋，顯得有些黯淡無光。觸摸時，簡為感覺到它們不像完全乾燥的鹽那樣輕易地在指尖滑動，也沒有像濕鹽那樣黏附在一起，而是介於兩者之間，既有些許的黏合感，又能相對容易地被分開。

　　“愚者之鹽，還是被使用過了的，我們被人算計了。”廖鴻者目光一沉，隨後使用車載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只是響了一下，對方就接通了。

　　“我是廖鴻哲，目前正在灰霧二路附近，離我最近的擁有黃金容器的小隊在哪?”

　　“收到，離你最近的擁有黃金容器的小隊應該是灰霧一路的作戰部第二小隊，他們正在執行任務。”

　　“叫他們清空街道，我馬上過去。”說完，廖鴻哲將油門踩到最大。

　　“收到，這就為您聯系他們。”

　　聽起來似乎狀況緊急，但簡為完全沒有什麽危機感，可能是因為之前在樓道看到的景象太有衝擊性了，現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團鹽，可嚇不著自己。

　　“愚者之鹽就是我們魔法學派的造物，它擁有著能夠吸引鬼神並讓鬼神上浮的能力。”廖鴻哲說完從身上拿出了一個黃金做的小盒子，“這就是黃金容器，裡面放著的可是你之前擊殺樓梯鬼神，它所留下的神性物，也是到時候給你請功的證明。”

　　說完，廖鴻哲打開盒子，裡面裝著的是一節有些熟悉的骨頭。

　　“神性物?”

　　“是鬼神能力在現世的殘留，等你到了深水層，就能嘗試吸收這些東西了，不過現在可不要打這東西的主意。”廖鴻哲將盒子收了回去，“黃金是唯一能夠隔絕神性物或者愚者之鹽這種人造神性物影響的東西了，本來在車上準備了好幾個黃金容器的，現在看來，都被人偷走了。”

　　“是你們黑門的仇人太多了，還是你的仇人太多了?”

　　不管答案是哪個，簡為都覺得自己得重新考慮一下要不要加入這個組織了。

　　可廖鴻哲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忽然皺起了眉頭。

　　看來是又聽到了他那岩石精靈的話了。

　　果然，不一會兒，就見他神色緊張地開口了:“小心，露露說要來了。”

　　“來了?”

　　簡為還沒有反應過來，車子就傳了一陣劇烈的搖晃。

　　緊接著，車門就像是被外面什麽東西活活掀走了。

　　由於車子的速度極快，外面的冷風猛的灌入，車內頓時被呼呼的風聲所淹沒，一個肉質物從車底緩緩爬出，似乎完全不受這氣流的影響，簡為看到，肉質物正在沿著之前車門的位置生長著。

　　要冷靜。

　　廖鴻哲踩著刹車，剛想這麽說，卻看到簡為表現的比自己還要鎮定，他拿著手電仔細的端詳著那些肉質物。

　　“鬼神處於行為邏輯時是不會進食的對吧。”簡為說道，“真有意思，這個路過的鬼神正試圖把自己變成這輛小轎車，居然還在模仿玻璃和門把手。”

　　那些肉質物在原來車窗玻璃的地方薄薄地鋪了一層，竟是有了些許的透明質感。

　　而在廖鴻哲這邊，他發現自己踩的刹車一點作用也沒有，車子不再減速反而在加速，右腳處有什麽東西纏繞了上來。

　　疼，有東西在撕咬著自己的小腿。

　　該死，這玩意什麽時候取代的刹車板?

　　而且看這架勢，這家夥還在一直扒拉著油門。

　　石化。

　　廖鴻哲讓岩石精靈發動了魔法，整條右腿都變成了石頭。之前廖鴻哲就是靠著這一招，挺過了樓梯鬼神的進食的。

　　石化的時間是有限的。

　　廖鴻哲飛快打量著四周，後排的座椅已經溶解、癱軟了下去，在那之上，長出了一層活生生的肉質物，他們蠕動著，仿佛是在構思著要怎麽把自己組合成新的座椅。

　　看向簡為，他的情況也不太好，他系著的安全帶已經變成了一根細窄的粘膜狀的血肉，將他困在了椅子上。

　　不過還有希望。

　　車子的方向盤還沒有被替換，只要將車子開到灰霧一路那去，就會有隊友接應。

　　可就在廖鴻哲這麽想時，車子忽然傳來了一陣不尋常的顛簸，伴隨了一道刺耳的摩擦聲，車子正在失去平穩的姿態。

　　“它正在替換輪胎。”簡為說道。

　　這是輪胎被溶解、失去內部的氣壓支撐所帶來的後果，扁平的輪胎與地面的摩擦正在增大。

　　廖鴻哲急忙抓緊了方向盤，車輛的直線行駛勉強維持了下來。

　　可這個速度，待會要怎麽拐彎?

　　廖鴻哲有些後悔為什麽在看到賢者之鹽的第一時間不把車子停靠在路邊了。

　　簡為卻在此刻用小刀切開了“安全帶”，這是一個很冒險的舉動:“不能坐以待斃，要不然在觸發它的進食邏輯之前，就得先被它的行為邏輯害死，快，利用路邊的行道樹將車子逼停。”

　　“不行，露露正在抬起車子的右前方，那個壞掉的車輪已經離地了，我要是在這時動一下方向盤，這個速度，會發生什麽我可不敢保證。”

　　說完，廖鴻哲騰出一隻手，虛空一指。

　　簡為的面前憑空出現了兩個輪胎，頓時撐爆了副駕駛的位置。

　　“快，這是我的能力。”廖鴻哲說道，“壞掉了的正是右前輪胎，你趕緊出去換個！”

　　“窗”外的風景正在以120千米每小時的速度後退著。

　　早上的灰城霧氣四起，好在這條街上並沒有什麽車子。

　　“哈?”

　　簡為抱著這兩個輪胎，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