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要的東西?

　　難道說，是給匡啟同準備的東西?

　　簡為打開地圖，發現灰霧六路離這也挺近的，坐地鐵的話，只要20多分鍾。

　　對方要自己快點去取，難道是準備的東西有保質期，放久了會壞嗎?

　　簡為不敢在群裡多問，他趕緊朝地鐵站趕去。

　　一路上，簡為用右眼看到的人們後腦杓處，果然沒有了紅線。

　　地鐵上，簡為看到了幾團像是黑氣的東西。

　　——這是什麽，盧老?

　　——這是徘徊的鬼神，成不了氣候的，不用管它。

　　——不會很危險嗎?

　　——人對鬼神的認識、宣傳、獻祭才會使鬼神上浮，這些東西沒有捕食人的能力，你不去管它，要不了多久，就會自動下沉消失了。

　　——消失，是去哪了?

　　——當然是去夢境的世界裡了，你的眼睛雖然厲害，但也只能看到現世的真實，是無法窺視夢境的。

　　盧老繼續解釋。

　　現世的深層和夢境是不一樣的，對於鬼神，現世的深層和夢境存在縫隙，他們可以通過縫隙來到現實的深層，卻無法直接對現世造成影響。

　　不過如果出現了某個契機，讓現世深層的鬼神上浮，那現世就會受到影響，鬼神上浮前的深度越深，上浮後造成的影響也就越大。

　　至於神秘者，他們在夢境中能夠感受到自己的深度，這個深度即是他們不動用外力所能看到的現世鬼神的最大深度了。

　　當然，簡為是個例外，盧老稱呼他的右眼為“真實之眼”，只要是存於現世，任何深度的東西都能被他看穿。

　　神秘者根據夢境裡的深度，劃分了七個等級:

　　照光層，0-500米，等他們能看到鬼神時，鬼神已經可以在現世攫取血肉了。

　　無光層，500-2000米，對應異常級鬼神的常見深度。

　　深水層，2000-30000米，對應恐慌級鬼神的常見深度。

　　莫霍淺層，3-50萬米，對應混亂級鬼神的常見深度。

　　莫霍深層，50-300萬米，對應毀滅級鬼神的常見深度。

　　古登堡層，300-500萬米，對應災厄級鬼神的常見深度。

　　地心層，500-630萬米，對應根源級鬼神的常見深度。

　　比如說簡為小刀上附身的鬼神，就是處於深水層的鬼神，但簡為看得到它廖鴻哲並不感到怪異，正是因為那時的鬼神已經上浮到現世了。

　　再比如，盧老自己雖然影響了近7000萬人，卻只有幾十位神秘者殞命，正是因為他才上浮到古登堡層，能夠影響到現世的能量還是太小了。

　　真令人吃驚，比廖鴻哲講得更加詳細。

　　果然不能把對方當成是鬼神來著。

　　看來還是得回去找點書讀。

　　簡為覺得，全靠別人講解，也不是個辦法。

　　很快，簡為就來到了灰霧六路。

　　這裡仍是霧氣彌天。

　　簡為摘下蒙在右眼的布條，就能看穿這霧氣。

　　——難道說，這霧氣也是鬼神造成的。

　　——有可能吧，也有可能是某位神秘者的神秘。

　　神秘嗎?

　　簡為覺得，要真是神秘，那這麽厲害的神秘者，整個灰城怕不是都找不到幾個。

　　眼睛看著這霧氣，確實相當不舒服，簡為再次地將右眼蒙上。

　　循著路牌找到了214號建築。

　　是個倉庫。

　　簡為轉了轉門把手，門沒有鎖。

　　簡為走了進去，發現倉庫裡的是一排排貨架，但最顯眼的還是一個放在中央處的旅行箱。

　　這大概就是匡啟同找“雨”要的東西了。

　　簡為走近了一看，上面有一張貼紙:群星大哥收——雨。

　　簡為看了眼旅行箱，用料很舍得，箱子上寫著“千夜”兩個大字，似乎是某個很知名的品牌。

　　簡為注意到，箱子是鋁框箱而非拉鏈箱，比起一般的拉鏈箱也大上不少，高度約有一米多的樣子。

　　裡面裝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簡為覺得匡啟同這種級別的人，能感興趣的東西，肯定不是凡物。

　　只是，要不要在這裡就把它打開呢?

　　見四下無人，簡為覺得，先看看箱子裡的是何物也無妨。

　　想罷，簡為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的卡扣。

　　然而映入眼簾的東西，卻讓他大吃一驚。

　　那是一名沉睡的銀發少女，她蜷縮在箱子裡，身披一件單薄的病號服，皮膚蒼白如雪。她的臉龐細膩，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偶。唯有那緩慢而有規律的呼吸，證明了她還活著。

　　少女的四周，布置著一套複雜的輸液設備，透明的管線如同蛛網般環繞在她的身邊，一端連接著少女的手腕和腰部，另一端則深入到了幾個裝滿液體的瓶瓶罐罐中。液體在管線中緩緩流動，竟發著淡淡的光芒，不時都有細小的氣泡隨著液體的流動而上升。

　　這位銀發少女是誰?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這套輸液設備又是用來做什麽的?

　　把人當成是貨物嗎，匡啟同究竟想要幹什麽?

　　簡為本能地感覺到，這一切，都像是某個龐大計劃中的一環。

　　沉思片刻後，簡為決定還是先把少女叫醒，看從她嘴裡，能不能知道更多的秘密。

　　簡為想把對方從箱子裡抱出來。

　　但在雙手接觸到對方的一瞬，少女醒了。

　　簡為看到她睜開了眼睛，試圖去活動自己的身體，但很快，她就發覺自己被困在了什麽地方。

　　眼中的光芒頓時變得驚慌而無助，少女緊張地看著這個試圖與自己接觸的男人，臉上的表情交織著恐懼與困惑。

　　隨著銀發少女的呼吸加劇，她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微妙的扭曲，仿佛現實的織布在她的情緒下被拉扯、變形。

　　有什麽東西正在發生改變。

　　簡為感到，少女周圍的一切正在緩慢下沉。

　　盡管她自己或許意識不到，但她明顯是發動了某種能力。

　　突然間，連接在少女身上的輸液管線如同失去了錨點一般，一根根脫落，針管發出輕微的碰撞聲，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簡為身旁，盧老的虛影出現。

　　——這是，鬼神之力?那她居然還敢斷開這些針管?

　　盧老的聲音剛一停下，少女的皮膚就開始發生異變。

　　原本白皙的肌膚，此刻變得粗糙而黯淡，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影籠罩。

　　起初，只是些微小的黑斑。

　　然而很快，它們就像星星之火，在少女身上悄然蔓延了開來。

　　少女顯然是感覺到了痛苦，臉上的表情扭曲了起來。

　　簡為將她抱到了地面上。

　　簡為發現，自己接觸到這些黑斑，並沒有受到影響。

　　但是少女身上的黑斑，卻正在觸目驚心地潰爛著。

　　就像是被某種可怕的病毒侵蝕著，她的皮膚慢慢變得烏黑，猶如被烈火焚燒過的土地。

　　少女痛苦地呻吟著，她的雙手抓撓著那些正在潰爛的皮膚，身子抽動，但這些都無濟於事。

　　簡為隱隱看到，那些潰爛的部分，正在化為一縷縷黑煙，從少女的身體裡逃逸。

　　——盧老，有什麽辦法嗎?

　　對方明顯是快要死了，打開箱子看來是個相當錯誤的決定，但簡為可不想看到一個生命因為自己的舉動而消亡。

　　盧老還挺鎮定的，他說道。

　　——想要救她，一萬比特來換。

　　都什麽時候了，居然在跟自己講價錢，簡為覺得盧老的腦回路真是異於常人，他沒有半點的憐憫之心，果然不能把他當成匡啟同來看。

　　一萬比特嗎，相當於自己十天的記憶了。

　　簡為沒有猶豫，當即同意了下來。

　　——把眼睛閉上，幫那個女孩也把眼睛閉上。

　　簡為跪在地上，用手捂住了對方的眼睛，同時也把自己僅僅睜開的左眼給閉上了。

　　盧老像是開始使用他的能力了，簡為感到，自己手指觸碰到的地方，正在重新變得細膩起來。

　　但忽然，從角落裡，傳來了一個人的慘叫。

　　那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慘叫聲劃破了倉庫的寂靜，蓋過了少女的哀鳴，仿佛是來自於地獄最深處的呼救，讓人不寒而栗。

　　簡為只是一怔， 卻並沒有睜開眼睛。

　　直到過了一會，盧老說道。

　　——好了，可以睜眼了。

　　簡為睜眼，眼前的景象仿佛時間倒流了一般，少女皮膚上的黑色腐朽部分竟然不複存在了。

　　不僅如此，那些新生的皮膚比起之前，更是少了些蒼白，多了些紅潤。就像是煥發了新的活力一般，充滿了生機。

　　血肉重構真是堪稱奇跡了。

　　簡為轉過頭，看向剛才慘叫聲傳來的方向，那裡躺著一名男子，都不知他是何時進來這個倉庫的。

　　——盧老，這是?

　　——膽敢窺視我之神秘，合當有此下場。

　　居然是個偷窺的。

　　交易地點在群裡是公開的，這是“雨”安排過來的人嗎，還是“雨”本人，亦或是其他群友?

　　簡為想過去查看一下那個男人。

　　卻聽到面前傳來了細小的聲音:“這裡是……”

　　簡為將視線調轉到少女的身上，對方的目光中已經少了很多敵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簡為想扶她起來，便伸出了自己的手:“這裡是灰城，我叫簡為，你身上發生了什麽，能告訴我嗎?”

　　可是，這麽一問，少女眼中的茫然卻是變得更深了。

　　她沒有搭簡為的手。

　　她眉頭緊鎖，像是在努力地尋找著答案。

　　她嘴唇微張，似乎是忘記了如何言語。

　　簡為就這麽一直注視著她。

　　良久，她的雙眼才算是恢復了焦距。

　　“我身上?”只聽她喃喃自語道:“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