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對方的顫抖減輕了。
語言的力量就是有這麽強大。
簡為環顧四周,猩紅的液體已經漫延了過來。
很快,地面就將被這些東西所覆蓋。
眼下唯一能歇腳的地方,就只有那些貨架了。
簡為看向貨架,發現之前還空空如也的貨架,現在居然擺放了什麽東西。
簡為來不及多想,他將少女舉到最高處的平台上,自己也翻了上去,此時,他才看清貨架上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那竟然是他們已經遺失的身體部位。
一對眼球,一張嘴,還有一雙腿。
“這是……什麽?”少女摸著躺下的地方,發現那觸感與人皮無異。
實際上她的感覺並未出錯,此時的貨架早就不是由鋼鐵鑄就的了。
簡為則是去了有東西的那個中間平台上,他捏了捏那隻嘴巴,發現自己的嘴巴處居然能感受得到。再試圖將嘴巴拿起來,發現嘴巴已經固定在此處。
這下麻煩了。
這裡的平台明顯低於少女現在躺的位置,自己的身體部分又保留著感覺,那待會液體漫上來,豈不是得活活疼死。
“剛才你用的那個可以讓周圍物體下沉的能力,還可以使出來嗎?”
“什麽能力?”
少女像是忘了自己的神通。
簡為扶了扶額,看來眼下能倚仗的只有自己了。
簡為轉頭看向那雙腿,它們修長而勻稱,仿佛是某種藝術品一般,白皙而泛著淡淡的光澤。
這個貨架接收人的身體組織,究竟有什麽標準?
這幾個部件相差也太遠了。
“鬼神的進食邏輯,你有什麽推測嗎,千夜?”
“我……”少女欲言又止。
是聽不懂自己的問題嗎?
而就在下一刻,簡為看到,貨架上陡然出現了一隻櫻桃般的小嘴。
再回頭看向少女,對方的嘴部果然已經消失了。
局面變得更糟了?
不。
是豁然開朗了起來。
簡為靈光一閃,頓覺恍然:“不要慌,我已明白了,這個鬼神的進食邏輯,是轉移那些我們想動卻又沒有動的東西。”
比如說自己的嘴巴,就是在想要呼喚盧老卻沒有出聲時消失的。
少女的雙腿,就是想要逃跑卻癱軟在地時消失的。
少女的眼睛,也是在想看看周圍卻又被嚇得不敢看時消失的。
還真是多虧了這個少女。
要是自己來試錯的話,怕不是等自己推測出來鬼神的進食邏輯之時,早已成了人彘。
那麽知道了鬼神的進食邏輯又有什麽用呢?
少女明顯安定了不少。
但液體的上升並沒有停止。
簡為決定,驗證自己的某個猜想。
他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做出一副要將外套重新穿在身上的樣子,但中途他忽然停了下來,外套也從他的手上瞬間消失。
果然,自己要收回之前所說的話。
這個鬼神根本就不聰明。
它其實判斷不出來哪是人的身體部分,自己只是將意識集中在了衣服上,它就轉移了衣服。
也就是說,這個鬼神的汙染物並非是被它藏起來了,而是自己當時覺得那個距離有點難拿到那套輸液設備,所以它才會將其轉移走。
那麽,究竟是轉移到哪裡了呢?
單純的物體和人的身體部位,明顯是放到了不同的地方,可是,自己環顧了四周,也沒有看見其它貨架上還有東西啊。
簡為忽地一怔。
自己真蠢。
自己幹嘛要去找。
簡為將小刀拿起,拋在了半空中,卻不去接它。
小刀瞬間消失。
“血琥珀。”簡為叫了一聲小刀上寄寓的鬼神真名。
倉庫的一處地方果然傳來了異動。
好家夥,那居然是一處通風管道。
而且就在自己附近。
當真是燈下黑啊。
簡為踹了幾腳回風口,由於那扇回風口並不是真的鐵做的,所以被很輕易踹開了。
只是,通風管道實在太窄,自己恐怕鑽不進去。
簡為伸手去探著,發現自己與血琥珀還存在一定距離。
“還記得你身上的那套輸液設備嗎,千夜?”簡為跳到了少女那邊。
對方點了點頭,簡為接著說道:“我待會要把你送進一個很狹窄的空間,你往裡面爬,要是摸到類似東西就撕爛它。”
簡為擔心那玩意固定在裡面,要是叫少女去拿的話她未必拿得出來。
少女點點頭。
她很快感受到簡為又將自己抱了起來,
少女有些害羞。
她的內心很矛盾,一方面,她現在雙目失明,真的很需要一點安全感,一方面,被才認識沒多久的人抱住真的很令人不安。
但,對方就像是知道自己的不安一般,盡可能地接觸到的是自己衣服的部分,這是一種被人在乎的感覺,有些奇妙。
不過很快,她的身體就被另一種感覺所替代了。
那時一種濕滑感。
自己的身體被簡為送到了某個狹窄的管道裡,管道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粘液,仿佛從某種生物的體內分泌出來了一樣。
空氣中彌漫起了鐵鏽味,令人作嘔,但她還是強忍著不適聞了下來,畢竟要是不聞的話,可能就是失去自己的鼻子、活活窒息而死了。
她雙手並用,艱難地向前爬行著。
但每一次觸碰到管壁都讓她覺得惡心,衣服已經被這不知名的粘液浸濕,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種說不出的不適感。
狹窄的管道限制住她的很多動作,周圍的黑暗仿佛是一個巨大的怪獸,正吞噬著她的一切。
但簡為的聲音再次傳來:“不要怕,不要停下來,我就在後面。”
少女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人拽了拽。
只是這麽一個微小的動作。
卻給了自己莫大的勇氣。
在這壓抑的環境裡,人的意志力和求生欲望仍然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少女又向前擠了擠,終於,夠著的手摸到了什麽。那是一根細長的塑料,像是輸液設備的管線。
少女想把它拽出來,但東西似乎固定在了什麽地方,自己動不了它多遠。
少女掐了掐管線,並沒有掐斷。
順著管線摸過去,摸到了給液體增壓的機器零件。
少女將管線纏繞在棱角分明的機械零件上,隨後加大了力氣。
忽然,周圍的一切都發生改變了。
少女感到,那股鐵鏽味,頓時消失了。
自己的視力也回來了。
是的,自己已經不在什麽管道裡了,而在這件倉庫的正中心。
鬼神,死了?
少女仍覺得不可置信。
但小腿處傳來觸感,讓她不禁向後看去。
簡為趕緊放手,他不是故意的,之前他抓的還是空蕩蕩的褲腿來著。
“乾的漂亮。”簡為說道。
可這時,又有另一道聲音傳入少女耳朵:“賜我真名,賜我真名。”
這是什麽?
少女看到,自己像是握著什麽東西,原來是那個旅行箱的把手,這個曾經裝過自己的旅行箱,不知什麽時候被自己牽在了手裡。
少女起身,將那旅行箱扶正。
可那低語還未停止。
“賜我真名,賜我真名。”
少女心中有一股堅定感在升起,她意識到,自己必須給眼前這個旅行箱取個名字。
眼前出現了一個小世界的虛影。
少女來了靈感。
“就叫你,靈匣吧。”
給出名字的一瞬間。
少女理解了。
這個行李箱,正是獨屬於她的神秘。
行李箱就是鬼神力量在現世的憑依物。
自己只需要一滴鮮血就能啟動它。
行李箱內有著一個倉庫大小的空間,她可以隨意取用空間內的物品,若是有東西處於自己0.5米的范圍內,她心念一動,也能將那東西裝進行李箱內。
前提是那東西不是活物、不是鬼神,而且三秒內與行李箱保持相對靜止的位置。
要是三秒內那東西發生位移,自己就將遭到反噬,而且行李箱也會失效那麽一段時間。
少女感覺自己只在眨眼間就掌握了這個神秘,她很驚訝這種知識灌入腦海的感覺,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填補自己殘缺的部分。
她猶豫著要不要把忽然獲知的這些告訴給簡為。
但對方卻做出了噤聲的手勢:“不要把你的神秘告訴他人,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神秘對於神秘者來說,就是大動脈,是絕不能暴露在外的。
聽到簡為這麽說,少女才回憶起了與之相關的神秘學知識。
那種從困境中脫離的安全感這才從心底湧了出來。
那是一種久違的釋放,席卷了自己的一切。
少女長松一口氣。
簡為拿起地上自己的手機,盧老的虛影隨之出現。
——出來了,你每個部分都沒有缺損,真叫人意外。
簡為感覺盧老的目光就像在打量著一個物件。
——你就不能和我一起進入這個鬼神創造的空間嗎?
——當然不能,除非你想再被我捕捉一次。兩個鬼神如果獵物相同的話,它們才會想著要不要分個死活。通常情況下,其他鬼神只會將我忽略。
還真是簡單易懂呢。
簡為在心裡吐槽了一句,沒再理會盧老,他打開了聊天群。
有筆帳,他想跟群裡的人算一算了。
……
在另一邊,灰城的灰鳳據點內,計思然這裡。
長老忽然倒地不起,讓她驚愕萬分。
她俯下身子查看著對方的脈搏。
這是……死了。
這怎麽可能,長老可是莫霍淺層的神秘者啊,放在協會裡至少是個理事的。
他這個層次的神秘者,不是能自我修複的嗎。
可現在,怎麽忽然死在了自己面前?
說好的萬無一失的呢?
長老並沒有親臨現場,他用神秘讓倉庫裡躲藏的那人與自己共享了視覺。
這樣一來,就算是那人暴露了,自己這邊也獲得了情報。甚至,自己這邊還可以動用秘法直接殺死倉庫裡的那人。
這麽一來,對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調查到自己頭上來了,到時候,對方就只能在群裡無能狂怒了。
可是,長老還沒能說出他看到什麽,就突然死了,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計思然忽然一陣後怕,之前長老可是想讓自己親自來看的,要不是自己信任長老、外加不喜歡那種被人操弄眼睛的感覺,那現在死的,豈不是自己?
果然,自己就不該聽信這個蠢貨的讒言,去窺視那等的存在。
對方所展露的手段,不亞於順著網線來殺人。
該不會,對方已經循著長老的神秘找過來了吧。
想到這裡,計思然越來越害怕。
她趕緊叫人進來將長老屍體打包。
“大小姐,這是?”
“別問,快撤,這個據點要放棄了。”
還好長老是直接死的而不是失控,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換而言之,對方連失控也不需要,直接就讓長老死了,簡直是另一種層面的恐怖。
這地方不能待了。
不到十分鍾,大家就收拾好了東西,他們的表情很凝重,也有些緊張,但沒人敢問計思然到底發生了什麽。
計思然一聲令下。
建築著火。
火光之下。
一切灰鳳的痕跡,都化為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