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盞工藝複雜美侖美煥的水晶吊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灑在老板椅上坐著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所在的房間是間裝潢奢侈的書房,一層厚實的羊毛地毯鋪在地面上,深色紅木的老板桌上放著一排黃金和翡翠打造的藝術人像,牆上掛著一幅氣勢磅礴的山水畫,下面立著足足有一人之高的書櫃,裡面放滿了厚厚的精裝書籍。
就在十分鍾前,他接到兩個電話,一個來自24K迪吧的總經理秦立華,一個來自他剛剛扶上位子不久的羅候。將兩個人所匯報的內容串在一起,整個事情似乎明晰起來。
兒子在和李嘉琪分手後,不知什麽時候又交了個女朋友,但這個女朋友竟是已經屬於過去式的“清潔公司”殺手。她應該是有目的地接近他,從而利用他的身份在陰差陽錯下脫離了險境。而這個女子,在鄭奕航之前,又與聶新宇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她的真實目的又是什麽,想對付他們鄭家?無論她抱有什麽樣的目的接近鄭奕航,他都不會讓兒子和這樣一個危險的女子走在一起,更不可能讓她走進鄭家的大門。
所以,絕對不能讓這個女人繼續留在人世!
現在兒子的狀況未知,去向不明,鄭懷文面上浮起擔憂之色。不過,唯一可以放心的只有一點,那兩個人信誓旦旦告訴自己,以那女人對鄭奕航的態度來看,絕對不會去傷害他。
否則,今晚的唐都會徹夜不寧。
清晨,橙色的陽光穿過窗紗的縫隙灑在床上,逐漸爬上一個沉睡男子沉靜的側臉上。
迷迷糊糊醒來,帶著宿醉後的頭痛欲裂,男子勉勉強強睜開雙眼,伸了個長長的懶腰之後,他忽然打了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神色迷惘看著身處的房間,打量著身邊的環境。
這是一間裝飾非常簡單的臥室,觸目皆是白色的牆壁,床對面擺放著各式化妝品的梳妝台上一片灰白之色,左側是薄薄的明黃色窗紗,身上蓋著繡著銀色花紋的蠶絲被,布滿灰塵的白色地板磚上凌亂擺放著兩隻黑色的皮鞋,東一隻西一隻的耷拉在地面上,有一隻甚至是鞋底朝上的,另外還有印在地面灰塵上的凌亂腳印,證明著這裡應該很久沒有住過人了。
透過從窗簾縫隙泄入的幾絲陽光,讓鄭奕航昏沉的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些,隱約中似乎可以嗅到自身散發出的濃濃酒氣,他回想著昨夜的經歷,一個人坐在迪吧的角落裡,聽著震耳欲聾的音樂,看著樓下舞池中身軀瘋狂扭動的人們,獨自喝著悶酒,一瓶又一瓶,直到喝醉後朦朧中似乎看到一個女孩,那是蘇澈……
但那究竟是真實的,還是醉酒後的臆想,鄭奕航想不明白,更想不清楚。屋裡靜悄悄的,不知它的主人是否在家,正在納悶的時候,他的視線卻被床頭小鬥櫃上的一張紙條給吸引住了,旁邊還擺著一張百元鈔票。
鄭奕航伸手將它拿過來,藉著屋內的些許光線,仔細端詳著上面寫的字:拿了錢立刻滾!
揉了揉太陽穴,眉頭深深蹙起,自己是被這屋裡的主人送到這裡來的,衣服還完好的穿在身上,紙條上那句話說明房間主人對自己有著一股怨氣,想到自身分量不輕的體重,想來房間主人將自己送上來很不容易。估計費了她不少力氣。
盡管房間的主人看不見,鄭奕航還是露出抱歉的笑容,下床穿好鞋子後他拉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打量著這間很久未曾住人的居室,陳設的家具許久未曾打掃顯得沒有生氣,
很明顯這裡房間的主人很少在這裡住宿。 他找到洗手間他洗了把臉,頭腦在冰冷的水刺激下更為清醒了一些,對著模糊的鏡子他整了整自己的儀容,將身上衣服沾著的灰塵彈落一旁,然後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神色忽然一變。
手機竟然不見了,錢包也不見了,這時他才想明白那張紙條的意思,房間主人為何留了一百元給自己。
溫暖的光線落在街頭川流不息的人與車上,又是一日即將開始了。鄭奕航眯著酸澀的眼睛攔了輛出租車坐了上去,向司機問了下自己身處的位置,接著報了一個地址,看著不斷接近又倒退身後的景色,心思有些不寧。
在南郊一座典雅富貴的別墅內,一個體型富態的中年婦人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慢慢踱著步子。
她的身後有座巨大的花園,許多鬱鬱蔥蔥的松樹林立其中,幾叢幽竹扎在松樹林的另一側,松樹與竹林間便是這小小的幽徑。
每日清晨,她習慣於在自家別墅裡的小路上散步,這已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今天一大早,她丈夫企業的員工將兒子的手機和錢包送到家裡,說鄭奕航喝醉了將東西落在那裡忘記帶走,他和自己的女朋友暫時不知去向。她並不知道,昨夜自己的丈夫曾接過兩個電話,聽到的卻是另一種版本。
兒子又有了女朋友,對於劉冰茹來說喜憂交加,喜的是他又心有所屬,憂的是李家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說實在的,她其實並不喜歡那個傲嬌的大小姐,將鄭奕航的後半生交給這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女孩,她很不放心。但是丈夫在事業上如今與李家有著太多的合作,比如最近鄭家和李家正在合作開發的商業綜合體項目,將兩家的利益緊緊捆綁在一起,難分難解……
鄭奕航在這個時間裡回到家裡,看到了沐浴在晨光中散步的母親。他快步走到劉冰茹身前,微笑著面對著她:“媽……”
“還知道回家啊,昨晚跑哪去了。”
劉冰茹說著自己的兒子,轉身帶著他向後院走去。
“昨晚喝醉了,朋友把我送到她家裡過的夜。”
鄭奕航撓了撓頭,在自己的母親面前他會露出些許孩子氣來。他心裡認為應該是蘇澈將自己送回家的,但又不十分肯定是這樣。
“嗯……是女朋友?”劉冰茹側頭看向兒子,他真的長大了,又高又帥的,不僅學業好,更有事業心,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同齡的男孩中絕對算是出類拔萃的人物。
“不……還不是。”想起那個始終對自己帶有排斥感的少女,鄭奕航內心又產生了一股濃濃的失落感。
“哦?”劉冰茹有些訝異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或許在她的認知裡,很少會有女孩不喜歡自己的兒子吧。
母子倆經過花園,穿過一道拱形的門,進入後面的第一道院子,院中擺著兩排石凳,石凳上排列著形態各異的花木盆景,讓人賞心悅目心曠神怡。
在一間古色雅香的房門前留步,劉冰茹看著有些吞吞吐吐的兒子,腦海中一連串想過太多的事情。不知那女孩兒是誰家的丫頭,她又是怎樣的優秀,讓自己的兒子傾心愛慕。兒子啊,真的是長大了,他再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什麽都告訴自己了。而自己的丈夫今天心情好像不佳,他還沒有去公司,就是為了等待兒子回家。她微微搖頭歎了口氣:“你的手機和錢包在裡面桌上,拿了之後找你爸爸,他在書房等你過去。”
將手機和錢包揣回兜裡,鄭奕航告別母親,徑直走向家裡的書房。對於自己的父親,鄭奕航盡管愛戴,卻又對他有一種深深的逆反心理。從小到大,父親為他安排好了一切,無論學業或是愛情,讓他沿著既定的軌道走下去,不可有絲毫脫軌的跡象。
前段時間,為了李嘉琪的事情,他和父親已經吵過幾次,兩人目前處於冷戰階段。
站在書房內,鄭奕航看著低頭翻著書頁的父親,剛剛五十的他因為事務過於繁多鬢角白發隱現,額前那一道道皺紋縱橫曲深,相對於其他這個年紀的男人略多了份老態,他的內心忽然生出莫名的感觸,卻在這一刻沒有表達出來。
“回來了?”鄭懷文坐在桌後,抬頭看了眼兒子又垂下眼睛。
“爸……”鄭奕航答應著,就沉默地閉上嘴唇。
“你和她認識多長時間了?”鄭懷文將書本合上,忽然正視著自己的兒子,目光裡有種從未有過的認真勁。
“二十天吧。”她?是蘇澈嗎?鄭奕航心裡又一次閃過這個揪心的名字,回想起來, 他們認識了還不到一個月吧,卻不知父親口中所問的人和他所想的人根本不是一個概念,但恰恰又是同一個人。
“你知不知道,無論你和誰在一起,也不可以和她在一起!”鄭懷文內心忽然感到放松,時間還好並不算長,但神色卻更顯嚴肅。
“為什麽!憑什麽我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鄭奕航的心忽然緊了起來,聲音也放高了。
“你知道她是什麽身份嗎?她遲早會害了咱們一家子!”鄭懷文手重重拍了下桌面,忽然站了起來。
“你又了解什麽!憑什麽這麽說她!”鄭奕航捏著自己的拳頭,對著父親怒目而視。
“自己看吧!”拿起桌上的兩頁紙張,鄭懷文遞向了自己的兒子。
鄭奕航接在手上看了起來,紙頁上第一張印著一張黑白底色相片,映在眼中的是一個氣質淡漠的女子,容貌竟然和蘇澈長得有六七分相似,氣質也很相像。下面是她的資料,匆匆瀏覽一遍,看到她竟然是個殺手,結束過幾十條生命,鄭奕航在驚訝的同時抬起頭:“爸,我根本不認識她,你跟我說的不是一個人!”
聽到這個未曾預料到的答案,鄭懷文面露疑惑:“你知道昨晚自己喝醉後是跟誰在一起嗎?就是她!”
是她!怎麽可能,為什麽朦朧的印象裡感覺那人是蘇澈,難道只是因為兩人長得相像。想到自己昨晚竟然和一個女殺手在一起,鄭奕航額頭浮出一層冷汗,內心深處忽然感到一陣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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