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軍采用的還是已經形成慣例的攻城套路,近百架改進後的投石車在城下一字排開,光這樣的陣勢足以讓人感到心驚。
包括王威在內的不少文武都知道,孫策軍還有一種新型的攻城利器,其在投出後便可燃起熊熊烈火,遇水亦是不滅,十分難纏。
但不知為何,對方似乎並沒有急著使用那種利器。
伴隨著破空聲不斷響起,一道又一道的拋物線劃過天空,巨大的石彈砸在襄陽厚實的城牆上,效果卻並不怎麽好。
雖然孫策軍沒有投射火彈讓王威得以稍微松了口氣,可這無數飛射而來的石彈仍是令他十分煩惱。
整整一個上午,城外的投石車都沒有停歇,一直在將石彈拋砸向襄陽城。
石彈砸在了城牆上還好,頂多不過是砸下來幾塊牆磚,或者是留下一個印記而已,但若是砸在了城頭的守軍身上,那便是一灘血肉。
護城河附近,孫策軍士卒們不畏生死,在投石機的掩護下,抓緊時間將護城河填平,而城頭上的守軍自然不會輕易放他們這麽做,城上的投石機和無數弓弩都在朝城下的孫策軍發動攻擊。
戰事一直從早晨持續到黃昏,此戰的雙方依然都沒有什麽進展,但孫策軍倒是將東門外的護城河給填平了。
王威站在城頭上,看著孫策軍鳴金後城下退去的大批士卒,暗自松了口氣,不過,有一點可以預料,若對方手段齊出,他的壓力恐怕會很大。
當晚,襄陽城內外的兩方人馬都不敢過於懈怠,生怕另一方趁著夜色發動突襲,而城內,劉表從城頭回來後,便將大部分騎士調到了州牧府附近,以防出現不測。
當夜的月色並不是特別明亮,卻是正符合龐季的心意,如此暗淡的月光,恰好方便他實行與孫策約定好的計劃。
由龐季率兵駐守的北城門,龐季、王璨、還有龐林三人,此時都在城樓之上,除了他們的親信外,其余士卒全被打發去休息了,今晚值夜的千余人馬,都和龐氏有著或多或少的關聯。
甘寧已經率領部下到了襄陽北門之外,此時正潛伏著,除了不算明顯的腳步聲外,就只能聽到戰馬不時打的響鼻聲了。
過了一會,城上突然亮起了一支單獨點燃的火把,在這漆黑的夜裡顯得特別明亮,隨後那火光又繞了幾個圈,隨後便響起了一陣城門打開的聲響。
見此情形,甘寧笑了,同時心想主公建立那典校果然有奇效,襄陽這般的堅城,過去孫堅帶兵來攻打的時候也是廢了不少功夫,如今從內部突破,不過一日。
吊橋很快也被放了下來,厚重的城門也被緩緩推開,披堅執銳的甘寧所部,紛紛大踏步朝著城門奔去。
不過在他們剛進城門之時,正好遇上了劉表部署的巡邏兵馬,說來龐季已經尋了一個與巡邏之人錯開的時間打開城門了,奈何劉表今夜難以入眠,又加派了巡邏之人,於是北門處不可避免地展開了一場戰鬥。
巡邏的士卒並不多,但這些人大多對於劉表十分忠心,他們見襲來的人馬過多,心知難以抵擋,趕忙敲鑼打鼓,提醒起了城內的其余人馬。
聽到這邊的動靜,隻一會,城內便都亂了起來。
荊州牧府內,劉表在慌亂中被親衛從床榻上拉了起來,又被披上了一件外衣,然後被攙扶著出了府門,又被扶上了馬。
直到胯下坐騎已經開始奔跑,他才想起了蔡夫人,略微遲疑了片刻後,他最終沒有多做停留,只是隨口吩咐了幾人去護送夫人出城。
也不知劉琦是不是早就做好了逃跑的準備,劉表才剛出府門,劉琦緊跟著就跑了出來。
又過了片刻,劉表見城中越來越混亂了,也就顧不上再等劉琮和蔡玉等人了,當即下令不再停留,對此,劉琦自是心裡偷樂。
一行人騎著馬匹,以最快的速度徑直朝西門奔馳而去。
西門是由蔡瑁領兵駐守的,他在見到是劉表趕過來後,立馬命人打開城門,隨後帶著士卒跟隨劉表一行出了西門。
在逃出城後,劉表稍微冷靜了些,通過孫策軍無聲無息地從北門入城,劉表推測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的結果,那就是負責守衛北城的龐季背叛了他。
劉表騎在馬上,忍不住罵罵咧咧道:“龐季匹夫, 老夫如此信任於你,竟然暗中投靠了孫策!”
罵過之後,劉表又愣在了原地,他環顧一圈,發現竟然只有長子劉琦和軍師蔡瑁還跟在自己身邊,士卒更是不過三千,真可謂輸得一敗塗地。
想到這,他的心中充滿了苦澀,蔡夫人沒有逃出來,劉琮和蔡玉也沒有逃出來,蒯良、劉先等重臣也一個都沒有追上來。
劉琦見自家父親愣在那裡,生怕被孫策軍追上來,於是語氣有些急切地說道:“父親,不可在此耽擱太久啊,此地距襄陽城不過數裡,若是孫策軍出動騎兵,還是有可能追上我們的,不若先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吧。”
聞言,劉表才回過了神,他轉身看著劉琦,此時此刻,他竟久違地感受了與這個長子間的父子之情。
一旁的蔡瑁看著這一幕,心中愈發的苦澀,蔡氏家業傳承了這麽多年,卻要在他手裡覆亡嗎?念及此處,他心裡不由生出了幾分難言之感。
就在這時,劉表似乎感受到了蔡瑁的心思,出言安慰道:“德珪,生死相隨之情,老夫定會謹記於心,日後若是能東山再起,必不負於你。”
都到了這一步了,蔡瑁還能怎樣,他抱拳說了一句“臣誓死效忠主公”,內心的苦悶稍微減少了點。
劉表不愧是能夠單槍匹馬上任便能坐穩一方諸侯之人,雖然年事已高,但依然能夠通過三言兩語、輕易將身邊的臣屬安撫下來。
經過一番安撫之後,雖然那些跟隨出城之人仍然心中苦澀,不過基本都改變了想法,也不再發愁了,主動勸著劉表逃命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