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羅魚和衛也一寸一寸摸下去,最後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向對方遞去了詢問的眼神。
鍾魚原本忙著幫施乾擦背上的血,心裡心心念念什麽時候能給施乾止血,一抬頭看見何羅魚和衛也都不動了,忍不住開口說道:“你們倆別在這裡眉來眼去了,說啊,怎麽回事了現在?”
“應該是沒有了。”何羅魚猶豫了一下,看了喬封和衛見山一眼,就看見兩人現在都已經坐在地上了。
“那趕緊包扎處理吧。”鍾魚是一秒鍾也不想耽誤了,扯著紗布就準備幫施乾包扎了。
何羅魚點點頭,去幫鍾魚了,衛也慢悠悠把手套拿下來,走到衛見山身邊蹲下,平視著衛見山的眼睛,說:“還有力氣嗎?還有的話你出來一下。”
衛見山看了衛也一眼,發現衛也的表情很嚴肅,就站了起來,喬封這個時候正抱著桌子腿,一隻手還舉著血袋子,但是已經不起作用了,鍾魚來接替他舉血袋,喬封就換做抱著鍾魚的大腿去了。
“出去好好補補。”鍾魚摸了摸喬封的腦袋,“這弄得,進來光流血了。”
衛見山和衛也輕手輕腳出去,轉頭就看見了郤昱和加央貢布,兩個人蹲在樓梯上,一直看著門口。
“處理好了嗎,衛先生?”郤昱和加央貢布正在分一個壓縮餅乾,看見衛也他們走出來,郤昱就順手遞了一塊給衛也。
“差不多了應該。”衛也接過餅乾拿在手裡捏成了碎屑,“我們出去一下,等會兒他們處理好了以後在這裡等我們。”
“好。”郤昱隱隱覺得不太對勁,但是他還是讓開了,而加央貢布沉浸在啃壓縮餅乾的樂趣裡,根本沒多想,直接就讓開了。
“你打算去哪裡?”衛見山跟著衛也出去,一隻手還按著手上的傷口,就看見衛也出去頭也不回地往陰坡走。
“想去看看你說的那個人。”衛也回頭看了衛見山一眼,“他好像很了解你,如果需要的話,我希望他能一直在我身邊。”
衛見山試著去理解衛也的話,但是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了,衛見山現在有點不能理解衛也的話。
“我背你嗎?”衛也看衛見山走路都有點輕飄飄的感覺,一時間覺得硬要叫衛見山跟來有點強人所難的,但是他不認識六一五,還需要衛見山去指認一下。
“不用。”衛見山停下喘了口氣,仰頭看著衛也,“六一五應該已經不在這裡了,你去了也沒有意義,反正我們接下來還要北上,你應該也不著急吧?”
衛也頓了一下,慢慢把伸出去準備扶衛見山的手收回來,說:“我不打算帶著施乾跟著你們北上了。”
衛見山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於是衛也就開始解釋:“施乾的情況我覺得還比較複雜,我打算帶著他在日喀則待著,如果出事了,隨時可以進來。”
衛見山沒做回答,衛也突然走到衛見山的身邊,伸出手在他的背上刮了一下,捏了個什麽東西在手裡,然後隨手一丟,看著丟東西的方向,說:“走吧,看看去,我挺好奇的。”
“好。”衛見山點點頭,跟著衛也去了陰坡,那個大坑的周圍插了很多樹枝,不知道是不是宗巴人的警告標識,兩人走到坑邊站著看了看,就發現不遠處假藏巴的房子裡似乎有人。
衛也剛準備去查看,就看見一個宗巴人畏畏縮縮地從門口往外看,衛也笑了下,看著面前亂糟糟的大坑,說:“看起來這裡不用我們擔心了。”
“嗯。”衛見山踢了一塊石頭下去,那塊小石頭順著縫隙滾到了下面,發出了一連串的聲音。
“哎,你說,我們把這裡搞成這樣,如果拍拍屁股走人,是不是不太好啊?”衛也咬著一支香煙問,隨後伸出手把香煙拿在手上,一點一點撕開,把煙絲灑進坑裡。
衛見山沒有再心不在焉了,衛也卻轉身離開了,衛見山追上他,還沒開口,衛也說道:“我看得出來,施乾想留在這裡,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種念頭。”
“那個東西處理好以後,他就不用留在這裡了。”
“是啊,可是誰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麽啊。”衛也說著,從包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團,遞到衛見山面前。
衛見山接過展開,看起來像是施乾的字跡,衛見山拿著看了看,歎了口氣。
紙團是施乾在半夢半醒的時候寫的,至於到底寫了些什麽,他自己都已經記不住了。
“哎呀,到底該怎麽辦呢?”衛也仰頭看著天,“要快點決定好啊,不然就要離開了。”
“你會和施乾一起留下嗎?”衛見山把紙團放進包裡,打算到時候拿給喬封看看。
“不會吧。”衛也彎腰挖了一團雪在手裡捏緊,“對施乾我還是很放心的,如果他要留在宗巴的話,我沒必要和他一起,多吉次旦他們都在這裡,比我有用多了。”
衛見山輕輕點點頭,兩人慢慢回到藏巴的房子,龍死了以後,從山巔走到藏巴的房子也用不了多少時間了。
兩人走到門口,就看見鍾魚和喬封架著施乾出來了,施乾已經醒了,不過是疼醒的,他覺得背上的傷口非常疼。
郤昱和加央貢布還在下面幫著何羅魚收拾殘局,施乾堅持要出來,喬封和鍾魚沒辦法,只能把他帶出來了。
“你來了,快來管管他,他非要出來。”鍾魚一看見衛也就開始告狀。
衛也去扶施乾,施乾靠在門框上看著宗巴的街道,看起來在想著什麽,衛見山則是趁機走到了喬封身邊,剛想把紙團拿給喬封看,就聽見施乾問:“我們什麽時候走?”
衛見山的手一頓,但是紙團已經拿出來了,鍾魚一伸手就搶過去了,在喬封面前打開兩個人一起看。
看完兩個人就都頓了一下,鍾魚看了喬封一眼,做著口型:“他想通了?”
“等你恢復兩天就能走。”衛也一隻手攬著施乾的腰,“我們出去換多吉次旦他們進來,在日喀則休整休整,就準備繼續北上了。”
“好。”施乾淡淡應了一聲,還是看著外面的街道,“多吉次旦家現在還有點混亂,我們要不給他收拾依一下,晚上也有地方住。”
“不用你操心。”鍾魚說著,就和喬封一起擠了出來,“交給我們吧。”
喬封還在身上摸著鑰匙,走到門口卻發現鑰匙簡直多余,多吉次旦家的門已經只剩半個還掛在門框上了。
“你作證,這不是我弄的。”喬封說著,輕輕一推門,門就整個掉下來了。
“你也作證,我碰都沒碰到過這個門。”鍾魚說。
兩人進去收拾屋子,衛見山他們等著何羅魚幾人上來,也慢悠悠下去幫忙收拾了,人多了收拾起來就很快,幾人把施乾放在門口的台階上,在屋裡很迅速就把屋內收拾好了。
施乾打了個哈欠,遠遠就看見衛觀海走了過來, 衛觀海低著頭看著地上,沒有看見坐在外面的施乾,施乾抬起手打了個招呼:“嗨。”
衛觀海這才抬頭,看了施乾一眼,問道:“他們人呢?”
施乾指指背後,衛觀海一隻腳跨進去,發現屋裡已經沒有他能下腳的地方了,於是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隻手敲了敲門框:“阿水說她不走了,她要留下。”
喬封收拾東西的手一頓,一隻手扶著椅子,看向衛觀海,說:“決定好了嗎?那你呢?”
衛觀海摸了摸鼻子,勉強站在門框上,說:“我打算跟你們一起走。”
“恭喜,恭喜。”鍾魚走到衛觀海面前,在身上擦了擦手,和衛觀海很鄭重地握了握手,“終於回歸組織了。”
衛觀海忍不住笑了笑,還是靠在門框上,施乾回頭看了他一眼,說:“既然阿水不走了,宗巴的管理者是不是又多了一個候選?”
喬封拍了拍額頭,說:“哦,對,要提前把多吉次旦他們叫進來,宗巴的事情還沒徹底解決,我們不能就這麽走了。”
衛也看了施乾一眼,施乾卻扭過頭去了:“隨便你們,反正我不想留下來。”
“為什麽?”衛也問。
“因為這裡的感覺太真實了。”施乾一隻手摳著台階,“我還是喜歡之前那樣。”
“別聊了,行嗎,來個人幫我扶一下這張床啊。”鍾魚在屋裡大喊著,“不是,他們到底為什麽要把床掀了?施乾,你當時躲在床下面了嗎?”
施乾笑著搖頭,仰頭往後靠,靠在牆上看著天,一如他記憶裡一般湛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