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不知道多久以前,天地未分,陰陽沉浮,世間一片黑暗混沌,只有死寂和虛無。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黑暗的混沌間出現了世上的第一道光,稱為太初。太初初生,對黑暗混沌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它飛過許許多多的地方,被光明照過的地方都不約而同地出現了生命的痕跡。”
“起初,它很高興,想要把光明和生命帶到世界上每一處黑暗的地方,它不知疲憊,卻樂在其中。但後來,它發現黑暗無邊無際,根本沒有盡頭。雖然在混沌的世界它不受沒有時間和空間的約束,作為混沌中的第一個生命,它的生命是無窮無盡的。可它失去了自己原來的初心,原本身上璀璨奪目的光芒也逐漸變得微弱,它感覺自己就要死了,僅憑它如同螢火的光芒,根本無法徹底照亮這黑暗的世界。終於,它身上的光芒徹底消失了,而它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但生命本就是一個世間無法複刻的奇跡,生命就是一個輪回,太初由黑暗中誕生,又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可輪回卻不會停止,生命會生生不息,而光明也終將照亮整個黑暗混沌的世界。太初雖然死去了,但它的生命卻以一種另類的形式保留了下來,它化為了一顆白色的種子,在這個黑暗混沌的世界顯得格格不入,弱小但蘊藏著顛覆宇宙乾坤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少年後,黑暗混沌的宇宙裡也有了一些生命,雖然不想太初那樣耀眼,但也有它們自己的光芒,好像黑暗孤獨的宇宙終於不再孤單了。”
“但一切卻並沒有一帆風順,這些生命是短暫的、轉瞬即逝的。這些生命由混沌的黑暗和太初的光明碰撞而生,粘染有太初光明的氣息,違背了生與死的法則,不被這個宇宙所認可,每隔一段歲月就會降下劫難。有的生命弱小,根本無法度過劫難;有的生命強大,可以抵禦劫難,但隔的時間越久,下一次的劫難就會更加強大,終有一天它們會無法與恐怖的劫難抗衡,最後走向死亡。無盡的歲月,不知有多少強大奇特的生命,但都在漫長的歲月和無窮的劫難後,無一幸免。”
“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太初化作的那顆種子吸收了所有因劫難而死的生命的炁,它終於發芽了。白色的嫩芽從種子裡破殼而出,貪婪地吸收著宇宙中的一切東西,它慢慢壯大,長得幾乎布滿了整個宇宙。它感覺很難受,這渺小的宇宙根本無法容納它龐大到無法形容的身軀,所以它揮舞起白色的枝椏用力向周圍撐去,它一邊積蓄力量,一邊想要破開這個宇宙,就這樣又不知過了多久,沉睡的太初聽見了一聲脆響,它終於把宇宙撐破了,掉到了另一個更大的宇宙。”
“可它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隻感到了深深的孤獨,這個宇宙依舊一片黑暗混沌,而且更大,更加無邊無際,它不知自己要用多久才能撐破這個宇宙,可如果下一個宇宙也沒有光明呢?難道它要一直不停地尋找嗎?它累了,從此變得渾渾噩噩,一睡便是無盡的歲月。它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一個光明的世界,那裡還有許多和它一樣的夥伴,它們度過了一個美好且難過的時光,可有一天,黑暗降臨了,它們雖然奮力抵抗,但黑暗還是吞噬了光明,又只剩下它一個。”
“它醒了,也終於明白了,如果這個黑暗的世界沒有光明的話,它願意做傳播光明的使者,就像它曾經做過的一樣,可它的力量實在是太過弱小了,可能永遠都不可能把光明充滿這個世界,所以它散去了自己的身軀以及生命,化做了一道道渺小且微弱的光點,就像螢火,慢慢飄向了這個世界上每一處黑暗的地方,也照亮了這個也許永遠都黑暗的世界,它有千千萬萬個自己,它其實並不孤獨。”
陳巧聽得入迷了,仿佛他就是那道光,想要照亮黑暗的世界,最後化作了滿天的星光。
可回過神來,卻發現這個故事根本與修仙一點關系都沒有,就對李玉鳴問道:“這和修仙有什麽關系嗎?”
李玉鳴喝了不慌不忙地一口酒,含笑道:“傳說遠古時代,人們雖然擺脫了茹毛飲血的原始生活,但人們仍然要面對那黑暗混沌的時代裡遺留下來的生靈,它們雖然在過去弱小,但在遠古時代便成了受人們崇拜的神明。”
“有的神明接受人們的祭祀,庇護人們;有的神明喜好殺戮,暴戾恣睢,無惡不作,以弱小的人族為食,那一段黑暗的歲月,人族遇到了自誕生以來最大的危機,被逼到了滅亡的絕境。”
“直到人們在一座漂浮虛無縹緲的官殿,裡面只有一本白色玉書——《太初》,這便是太初的第三次輪回所化,傳說其中記載著成仙的終極秘密。”
“無數的神明瘋狂地搶奪玉書,經過不知多久的歲月的廝殺,玉書被打碎,被不同的神明奪得,而後不知所蹤,再也沒有出現過。”
“無盡歲月的廝殺過後,無數的神明紛紛隕落,有的玉書就此徹底遺失,消失在黑暗的時間長河裡;有的玉書被拚湊成頁,記載的秘密被破解並重現天日;也有的玉書被神明毀滅,不想被其他神明發現……”
“但慢慢的,神明們發現玉書中記載的是一條從未有人嘗試的路,只有新生的生靈才有資格踏足,而祂們作為混沌時代遺留生命,也從根源上杜絕了衪們想要成仙的路。可人族卻不受其桎梏,反而愈發的繁盛起來,人族慢慢遍布了每一個角落,人族也不再像原來那般弱小,正一步步向著原本遙不可及的神明靠近,他們就像星火燎原,已經勢不可擋了。”
“既然無法得到,那便掌握他們,庇護人族的神明越來越多,有的是真的庇佑人族,也有的是想要等到時機成熟,再伺機吞噬,取而代之。於是,千奇百怪的神教誕生了,經過明爭暗鬥與歲月更迭,神教被分為了兩種,一種是由勝利的神明建立的聖教,一種是被剝奪神名的邪教,兩方勢如水火,正與邪一次又一次的交替,但如今早已分不清楚孰是孰非,或許早就混為一談了。”
“而隨著人族越來越強大,人們才發現,原來所謂神明也不過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生命罷了,與人一樣都是天地間苦苦掙扎的生靈,走在那縹緲虛無的求仙路上,只不過祂們走的更遠罷了,而擁有玉書的人族,終有一天,可能真的會出現仙人。”
“一個人的一生可能要走過千山萬水,踏遍天涯海角,可走到求仙路的盡頭,卻只需十步而已,”李玉鳴苦笑一聲,灌了一口酒,緩緩說道,“可這區區十步卻要窮盡人的一生也走不完啊,人這一生如井底之蛙,坐井觀天,所以第一境就叫做觀井,窺天地之造化,化陰陽之玄妙,蘊生死之靈泉,這便是你現在的第一境,注重的是積蓄靈蘊,慢慢溫養全身,逐漸完成脫胎換骨、洗經伐髓的蛻變,為日後的修煉打下根基,萬萬不可馬虎大意,一步錯,步步錯啊。”
陳巧在一旁聽得很是認真,想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可還是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便繼續問道:“這只是第一境,那以後的境界呢?”
李玉鳴回過頭,發現自己的乖徒弟也在催促他快點講,柯七一臉的著急,“看什麽呢?趕緊講後面的境界呀!”
李玉鳴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從第二境到第六境,依次稱為,栽木,漱雨,風吟,暮棲,雪暝。小七啊,你現在就是第三境的第一重圓滿,一定要努力修煉,爭取在遊歷結束突破到第三重初期,在茶花州的花神仙會上奪得一個好名次,讓你師傅我也跟著沾點光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鬼主意,不就想見一眼花神宮的宮主嘛。哼!天底下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在柯七衝李玉鳴做了個鬼臉,氣衝衝地扭頭就走,隻留給李玉鳴一個踹門而出的背影。
“嘿嘿,別見怪啊,我這徒弟就這個樣子,習慣就好了,”李玉鳴尷尬一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時候也不早了,我去打隻野雞,不然我們晚上就得餓肚子了。”
陳巧望著李玉鳴也出了竹門,空蕩蕩的屋子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我竟然還活著,居然還一不小心成為了傳說中的仙人,這可真像是一場夢啊。”陳巧望著窗外雪白色的世界,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巧望著紛紛揚揚的風雪,入了迷,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看了好久,恍惚間,忽然又好像看見了一個人,一個穿著雪白衣裳的人,癡癡地看雪。
一滴清淚緩緩劃過臉頰,又被馬上擦拭掉,陳巧的眼神也漸漸變得堅定,在心中默默發誓:“我也一定會等到那場雪的,畢竟我現在已經是傳說中的仙人了,娘……”
“啪——”
竹門被打開,柯七走了進來,頭髮上落滿了雪花,氣呼呼的,把一塊玉簡遞給陳巧,看樣子還在生師傅的氣,“這是死老頭給你準備的《靈溪決》,是專門用來溫養靈蘊的,可以祛除你體內的邪蘊。裡面有一些小法術和丹藥,還有換洗的衣物和一些銀子。我們……或許過兩天就要離開了,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比如去拜入一個修仙宗門,然後得道成仙……其實我們也不是不想帶上你,可跟著我們實在是太危險了,一言不和就要大開殺戒……”
陳巧打斷了柯七,“姑娘不必費心了,就請送我到最近的山村吧,我們萍水相逢,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謝謝。”
“哦,那好吧,等過兩天你身體好一些,我們就送你去。對了,這幾天你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們。”
“謝謝。”
“謝什麽謝啊,不許謝我,你叫謝謝嗎?成天說謝謝的,記住,一定要好好修煉啊,我去看看師傅,怎麽這麽久了,還沒回來啊……”
柯七一邊抱怨著,一邊推開竹門出去了。
竹門被猛地關上,柯七低著頭,慢慢走在風雪中,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被擦掉,又流了下來。
一日前的雪夜,血河教總壇外,兩道人影正在飛快地向遠方逃竄。
“小七,把他放下吧。”
柯七默不作聲,繼續埋頭朝遠方逃,身上背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少年。
“小七,把他放下吧,他活不長了,靈泉破碎,靈蘊只會不斷流失,生命也就走到了盡頭,救不了,能活到現在算靠一口氣撐著,也算是個奇跡了。”李玉鳴歎氣,他也沒有起死回生。
“你能救他對不對?你救過我那麽多次。”柯七依舊低著頭。
“小七,我救不了……”
“你能救他對不對?”
“小七……”
竹屋外,風雪中,低著頭的柯七撞到什麽東西,停了下來,抬起頭,是師傅。
“小七,就算是《靈溪決》也只能吊住他的一口氣,靈蘊的流失是沒有辦法的,早則三個月,遲則一年,他還是會死的,一天比一天更虛弱,最後衰老而死,”李玉鳴看著自己的乖徒兒,滿臉的憐惜,“想哭就哭出來吧,別撐著了。”
柯七哇地一聲就撲到李玉鳴身上哭了起來,哭的泣涕如雨,“師傅……”
“小七啊,你就是太善良,太固執了。生老病死,是世上的誰都無法改變的事,這是生命的輪回,人是不會死的……你是想要讓他笑著死去,還是在痛苦和折磨中死去?這都由你決定,只要你不會後悔就行。”李玉鳴輕聲勸說著,歎了一口氣。
竹屋,陳巧拿起玉簡,艱難地按照《靈溪決》調動運轉體內的靈蘊,可刀割般的疼痛在體內傳來,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滴落,等到汗水浸濕衣服的時候,他才勉強完成了一個小周天的循環,可好不容易凝聚的靈蘊又流失了,而體內靈蘊流失的速度還在不斷加快。
“果然還是不行嗎?“陳巧哭笑一聲,擦去滿臉的汗珠。
夜色很快暗了下來,黑暗重新籠罩了大地,天地間只有風雪在飄落,小竹屋裡也亮起了火光。
“喏,這是你的雞腿。”
“師傅,這是你的,這個是我的。”
陳巧很快就把雞腿啃得精光,經過一天的修煉,他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疼,肚子很餓。
“這個也給你,我吃飽了。”
看著柯七遞過來的雞腿,陳巧並沒有馬上接,有點奇怪地問道:“這是給我的?”
“不吃拉倒, 我還沒吃飽呢!”柯七一聽就來來氣,可伸出去的手卻又半路收了回去。
“嗯,我也正好沒吃飽。”陳巧接過雞腿就吃了起來,三兩口就快沒了。
陳巧吃的正香,就聽柯七低沉的聲音在對面響起,“不要再修煉《靈溪決》了,你如果繼續修煉的活,死的會更快的。”
陳巧不緊不慢地吃完雞腿,抬起頭對著柯七淡淡地笑了,“我知道,可我不會死的。”
搖曳的火光照亮了少年的面龐,對面的少女氣的猛跺了一下腳,踢在燃燒的火堆上,揚起陣陣火星。
“你會死的,會死的!先不要修煉《靈溪決》,最好等到找到可以治療你靈泉傷勢的靈藥,等傷好了,再修煉不好嗎?雖然藥可能很難找,但一定會找到的。”柯七抓起地上的一塊小石子向著陳巧扔去,從陳巧旁邊飛過,啪的一聲打在了身後的竹牆上。
“不,我不會死的,我能感覺到一股溫柔的力量從體內的邪蘊中不斷散發出來。我試著祛除邪蘊了,可只能把它凝聚的越來越小,好像是一枚黑色的種子,又好像是半頁玉書,它似乎就要發芽了……”陳巧見柯七不信,隻好耐心地解釋道。
“那這是怎麽回事?你給我一個解釋,你快要死了,你會慢慢老死的,別騙人了!”
柯七衝到陳巧面前,從他頭上拔下三根頭髮,跟外面的白雪一個顏色,他的黑色的發絲裡像是摻雜了一大片的雪花。
“可種子發芽總是需要養分的,不是嗎?這是一場輪回,一場人生的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