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猜測,長馬尾會不會替何子鷗出頭。
長馬尾紋絲不動。
那人放下心來,怒視何子鷗。
“咱得好好講下道理。”
他獰笑著。
半晌之後,丁字房傳出慘嚎聲,找茬者鼻青臉腫退回人群之中。
何子鷗甩了甩手,重新坐下。
現在大家知道,何子鷗為什麽能和長馬尾湊一起了,兩個都不是好惹的。
何子鷗想了想,向後一仰將頭靠在牆上,湊近長馬尾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我沒有,那幫孫子挑撥離間。”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解釋一下,也許因為長馬尾看著像這裡唯一的明白人。
長馬尾微微詫異了一瞬,表情看起來沒什麽變化,給人的感覺卻似柔和了幾分。
“不用跟我說。”
女生冷冰冰回答。
“我就是想告訴你。”
何子鷗這麽想的,也就這麽說了。
長馬尾緘默不語。
見女生不吭聲,何子鷗又問起關於水牢的事情。
“為什麽這些人都奇奇怪怪的?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沒看出來?”
長馬尾沒有直接回答。
“說不好,這些人像是真把自己代入到角色裡,完全忘了自己是誰。”
此話一出,何子鷗自己愣了一下。
他仔細端詳著牢房的布置,不懷好意的看守,以及囚室眾人忌憚又疏離的眼神,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長馬尾知道,他已經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何子鷗想到的,是一場殘酷的監獄實驗。這個實驗中,某心理學家建立了一座模擬監獄,招募志願者分別扮演獄警和囚犯。
這些志願者本都是身心健康的正常人,但進入監獄的角色之後,雙方爆發了激烈對抗,侮辱、虐待、暴亂,導致實驗不得不提前中斷,對志願者造成持續的心理創傷。
那場實驗距今有不短的年頭,算不得什麽新發現,但人類的本性,在數萬年裡都不曾改變過。
而此時此地的局面,較之更為尖刻。可想而知他們耍了多少手段,將眾人分化成彼此懷疑的小團體,再生不出反抗的實力。
“怎麽會這麽快?”
何子鷗仍感覺一切那麽不真實。
要知道,通天迷宮開啟也才十多個小時,何以至此?
長馬尾目光落在看守們身上,孤舟釣雪正在享受眾星捧月,何子鷗順著看過去。
“一個人被拍進泥裡,再被打他的人拎起來,洗乾淨,放在看客們仰望的位置,你猜他會怎麽做?”
何子鷗被一語點醒,萌生無數腦補畫面。
這下一切就都能說通了!
屈辱不會消失,但會遷怒。被打壓到極致的自尊,一定會以最激烈的方式找補回來。
孤舟釣雪就是最初的受害者,也是最積極的劊子手。
即使不清楚具體發展的過程,何子鷗同樣一陣惡寒。
這關卡夠狠,人性裡那點小九九,算是全被玩明白了。
孤舟釣雪和幾個看守這會兒也沒閑著,暗自觀察丁字房的動向。
一開始看到有人上何子鷗跟前找茬,他們竊笑了好久,就等著看何子鷗被群起而攻之的慘狀。
然而,事態發展卻並未如他們料想的一樣——何子鷗身手居然這麽好,一戰立威,震懾得眾人不敢再挑釁。
“快想想招啊。”
孤舟釣雪一肚子氣。
吞了那顆珠子沒撈著半點好,反而挨了一頓打罵,想要收拾個新人也沒成功。
看守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安靜如雞。
“哎呀,你們還能不能行了!”
孤舟釣雪拔高音量,不料居然破音了。
他嘟著嘴,翻了個白眼,竟有幾分嬌嗔的意味。
看守們的眼神都古怪起來,有的乾脆瞠目結舌,愣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看我幹嘛?動動你們的腦子呀,真是的。”
語句後半段,孤舟釣雪變成了蘿莉音,翹起蘭花指,指指點點。
看守們一抖,咽下一口唾沫。
孤舟釣雪絲毫沒發現自己有什麽不對,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麽。
“那……那個……”
有個看守踟躕著開口。
“有屁快放。”
孤舟釣雪睨著他。
“要要不……把他跟刺頭關一起……”
他回頭看了一眼甲字房。
“那家夥不好惹,動起手來也不會吃虧。”
聞言,孤舟釣雪眉開眼笑。
“哎呦喂,真是個機靈鬼兒!”
孤舟釣雪忍不住拋了個媚眼,看守嚇出一身雞皮疙瘩。
片刻後,有看守出面將何子鷗從丁字房領出來。當然,他還不忘胡謅幾句,給何子鷗拉仇恨。
何子鷗被轉移到甲字房中。
甲字房的男子一頭短發,深灰色機甲套裝,沉穩內斂。
既然看明白了牢房中的把戲,何子鷗自然不會主動找麻煩,找了個角落席地而坐。
看守趕忙上前,拉住何子鷗的手臂。
“誒,您怎麽能坐在這兒呢?”
連敬語都用上了,這是又要搞事情啊。
“那我坐哪兒?”
何子鷗倒要看看,他們打算出什麽招。
看守將何子鷗請到坐榻邊,坐榻是一棵巨大的石珊瑚,其上鋪著柔軟的海藻,霸氣又舒適。
問題是,男子也正坐在上面,有空隙,但不多,何子鷗想要坐上去,必然得讓男子挪動一下。
低級的把戲。
何子鷗擺擺手:“不用了。”
他徑直到桌邊坐下。
“這哪行?”
任憑看守好說歹說,何子鷗都不理會,最終他隻好作罷。
男子在一旁默不作聲,何子鷗一時間拿不準他的想法。
當然,如果他要找茬,何子鷗也是不怕的。
孤舟釣雪遠遠看著,見何子鷗油鹽不進,逐漸按捺不住。
他領著兩個守衛,進到甲字房中。
“有什麽問題?”
孤舟釣雪的聲音變得怪怪的,有點像變聲期的男孩子,時不時蹦出兩句蘿莉音。
他瞪了一眼之前的看守,滿是埋怨。
何子鷗悠哉坐在原地,也不接話。
孤舟釣雪思忖片刻,走到何子鷗面前。
“看在你獻寶的份上,讓你插隊提前進到甲字房,不過嘛,咱們的規矩不能壞。”
他用蘭花指點了點何子鷗,何子鷗表情凝固在臉上。
這撲面而來的雌性荷爾蒙,有點辣眼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