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臣退散,朱由檢看向押著魏忠賢的小將,問道:“你們倆,報上名來。”
“臣尚可喜(吳三桂)。”二人同時回道。
耿仲明(耿精忠),尚可喜,吳三桂,清初三藩集齊了啊!
皇帝會因為原歷史起用人才,卻不會因為尚未發生的事情歧視人才。
“嗯,不錯,果斷,迅捷。”朱由檢誇了一句,說道:“放開魏忠賢,看看他有什麽話說。”
剛被放開,魏忠賢就爬了過來,叫道:“萬歲爺,奴婢忠心日月可鑒,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賢啊,朕也舍不得你啊,奈何大明如同火山之即發,不辦你,怎麽安撫內外呢?”朱由檢假惺惺地說道。
“萬歲爺,奴婢還有用,還有用啊。”魏忠賢痛哭流涕,嚎叫道:“奴婢可以搞錢,很多錢,供陛下練兵用。”
“是啊,你有很多錢,卻隻捐了一萬六千兩,你要是捐十萬兩,朕還會猶豫片刻……”朱由檢意興闌珊。
不老實啊。
想想國之將亡時,王承恩一下子就捐了五萬,這還是風評不錯的呢,而堂堂九千歲就捐了一萬六……打發叫花子呢?
“奴婢……奴婢……”魏忠賢驚怒交加,氣急攻心,暈了。
“弄醒他,好好照顧,先別讓他死了。”朱由檢說道。
其實已經可以拖出去埋了,但是魏忠賢一日不死,閹黨一日不放心,也就不敢跟皇帝齜牙咧嘴。
九千歲還是有一點最後的價值可以壓榨的。
立刻,董大力取了水囊,當頭澆下。
“陛下,關押何處?”吳三桂興奮地問道。
二十歲的年輕人,參與如此大事,又是簡在帝心,以後前途無量啊。
“就在大營裡關著,注意著點,拖下去吧。”說完,朱由檢下了點將台。
“陛下,臣冤枉啊,冤枉啊。”田爾耕帶頭,其他人立刻跟著喊了起來。
“冤枉個屁。”朱由檢罵道:“五虎五彪狗頭,好大的威名!
田爾耕,須知錦衣衛乃天子親軍,緝查審訊之權隻為皇權服務,你卻唯魏忠賢馬首是瞻,全然忘卻了本職,你說,如何留你。”
武臣,貪贓枉法沒關系,有關系的是不聽皇帝的。
而錦衣衛尤其特別。
這可是皇帝手裡的刀,結果捏在別人手裡,怎麽留?
“陛下,臣願盡出家財以贖罪,求陛下開恩。”周應秋叫道。
朱由檢伸出一根手指頭,說道:“一百萬萬,流放,少於此數,族誅。”
“陛下,太多了啊,便是將臣全家老小都賣了,也湊不出如此多錢啊。”周應秋哭訴。
皇帝也不知道周應秋貪了多少,但是敲骨吸髓不是暴君的專屬嗎?
“老周啊,全族重要還是銀子重要,自己考慮清楚。”朱由檢看向其他人。
“陛下,罪臣位卑職低,實在交不出來啊,求陛下明察,求陛下明察。”楊寰叫屈。
給皇帝喊窮?
東廠理刑百戶,聽起來官職很低,事實上也很低,但是在掌刑千戶空缺的情況下,楊寰就是東廠二把手,魏忠賢之下最高的存在。
“楊寰啊,你說你,搞了那麽多東林黨大佬,一百萬都沒搞到,你是不是太失敗了?”朱由檢搖頭,很是惋惜的樣子。
東林黨大佬本人可能是沒什麽錢,家族會沒錢?實在不行,背後的富商呢?
“你們啊,別慌,不論死活,總會讓伱們一家人齊齊整整的。”朱由檢搖頭說道。
大開眼界啊,原來皇帝是這麽當的嗎?楊肇基表示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承恩。”朱由檢叫道。
“臣在。”
“集合諸軍。”朱由檢下令。
不一刻,除了看押人犯的三十人,余者集結完畢。
朱由檢巡視一圈,開始訓話。
“方才,朕拿了魏忠賢,說的話你們也聽到了。
選人配合諸翰林查抄家財,為什麽要你們配合呢?
吃的穿的用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都是要白花花的銀子的。
話說自從羽林成軍,還沒給你們發過賞錢,想來魏忠賢那沒卵子一定背後笑話朕。
還好武呢,連收攏軍心都不會……”
“臣不敢。”張承恩帶頭跪了。
腹誹皇帝可還行?
可太刑了。
了解一下,漢武帝時竇嬰和顏異,南朝蕭齊的謝超宗,都是因為心裡想想掉了腦袋的。
“起來,跟你們沒關系,朕又不是宋高宗那蠢貨,莫須有而殺大將。”待諸軍兵起來,朱由檢繼續說道:“朕選你們入羽林衛,已經是格外賞賜,銀錢便是其次。
當然,家裡有困難的,跟張承恩說,可以提前支取賞銀。
不用懷疑,你們以後肯定上陣立功的,現在支取的錢,以後慢慢還。
錢、官位,都會有的,包括女人,前提是你們能立功。”
“臣謹遵聖諭。”張承恩回應,諸兵附和。
“扯遠了,話題轉回來。”朱由檢繼續說道:“派你們出去監督抄家,是因為朕怕你們的口糧衣服被貪汙了,那幫蠹蟲,抄沒一百萬敢說一萬,十萬八萬都是有良心的。
眼睛睜大了,別放過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金銀珠寶帶回來,房子田地山林的契約同樣帶回來。
以後,京營軍兵來自天下各地,朕可以用這些產業撫恤安置家小。”
“陛下高瞻遠矚……”楊肇基剛說一句,吧嗒,奏折落地。
朱由檢看到,好奇地問道:“嗯,寫的什麽?勸朕殺魏忠賢的?”
楊肇基低頭說道:“臣愚昧,未能體察聖心,昨晚寫了辭職奏折,有罪。”
“卿年方四十七,卻已經須發皆白,朕若是以此見責,何以稱明君?”朱由檢撿起奏折,塞進楊肇基懷裡,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以後啊,好好辦事,你要相信,朕是不會虧待功臣的。”
“臣謹記。”楊肇基感動莫名。
“此次入京,可有親兵隨行?”朱由檢問道。
“帶了一百親兵,統兵官為犬子楊禦蕃,另有楊禦蔭、楊禦芳隨行。”楊肇基回道。
“皆編入軍營,充當教導官,如何?”朱由檢問道。
“聽陛下安排。”楊肇基自無不可。
但凡武將上任,可以沒錢沒糧,卻一定會帶家丁親兵的。
沒有心腹,屁事乾不了。
說話間到了京營兵面前。
茫然、惶恐……
今天這番變故,把他們搞不會了。
說好的走個秀,然後拿銀子回家的呢?
現在帶頭大哥的腦袋都沒了,還會發銀子嗎?
見皇帝走過來,諸兵猶豫片刻,陸陸續續跪下三呼萬歲。
也沒人教過咱啊,也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跪下來肯定沒錯吧?
就在諸兵忐忑不安時,朱由檢說了聲起來。
諸兵起來。
“朕令魏忠賢清理京營,只是清查空額、冒餉、侵佔,卻不想其膽大妄為,肆意勒索,鬧的雞飛狗跳,差點搞出兵變。”朱由檢一句話,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魏忠賢這口老氣啊,差點又掉了。
“如今,你們都是錄在名冊的,但是你們看看自己,有個兵的樣子嗎?還提得動刀嗎?能上陣殺人嗎?”
朱由檢奪命三連問,軍兵都低了頭。
種田建房甚至打鐵都行,打仗就別想。
“十八至三十歲者,願留者留,以後遵從軍令,勤學苦練,不願留者,各領二兩銀子放還。”朱由檢一招手,喝道:“傳王承恩。”
不一刻,十多輛牛車進來。
車軲轆咯吱作響。
朱由檢拖過一口箱子,徑直摔在地上。
叮叮鐺鐺,白花花的銀子滾了出來。
諸兵眼睛當即亮了,呼吸都粗了幾分,若非周圍羽林衛精銳環繞,只怕就要上來哄搶。
實在控制不住啊。
窮怕了,黑眼珠子見不得白銀子。
“朕想法設法搞錢,就是為了重建京營,老弱不必留戀,領錢歸去,青壯留下,須知軍法無情絕無偷奸耍滑之可能。”
朱由檢拿起一錠銀子,繼續說道:“此為民脂民膏,爾等拿了,就要保證百姓安穩,就要做好戰死的準備。
現在,老弱上前領錢,青壯仔細考慮。”
“陛下,小人有話說。”一人叫道。
“近前來說。”朱由檢回道。
一個四五十歲的老漢穿過人群,到皇帝面前跪下,道:“小人李五六,擅長打鐵,不論刀槍鳥銃馬蹄鐵,都是上佳,請陛下收留。”
鳥銃啊……火槍是未來的潮流,實在難以拒絕。
朱由檢回頭,問道:“可有擅用火槍者?”
一人出列,拜道:“臣丁老四擅用火槍。”
別人都是膀大腰圓鐵甲長槍大刀, 就他瘦不溜秋皮甲短刀。
“仔細說說遼東火槍使用情況。”朱由檢說道。
“臣用火槍,只打二十步內之敵,皆取門面,百發百中。”丁老四說道。
左右腳各向前一次為一步,大概一米五,也就是說,丁老四是把敵人放進三十米范圍內的。
一槍打不中,要麽提槍跑路,要麽被人砍死。
“為什麽只打臉?”朱由檢問道。
丁老四回道:“遼東多鐵礦,儲量豐富開采簡單,所以建虜多配重甲。
鳥銃打不穿。
臣經歷多次大戰,曾經點檢過一個東虜屍體,其甲上鑲嵌鉛子一升。
臣能苟活至今,全憑沉得住氣,打的準。”
兩斤……朱由檢感覺牙疼。
一般鉛彈重三錢,兩斤就是一百多槍。
原以為火槍在手,天下我有,萬萬沒想到,火槍如此疲軟無力,比作者更新速度還讓人惱火。
三十米開火可以訓練,有幾個火槍手能專門打臉的?
“此次來的,有多少火槍手?”朱由檢問道。
丁老四回道:“包括臣在內,東江、薊遼各有十個,共計二十人。”
“弓箭手難以訓練,火槍不可不用,京營中會打鐵製造兵器者皆留下,丁老四,成立火槍隊,研究如何訓練火槍手。
鳥銃不行還有魯密銃,魯密銃不行可以研究別的。”朱由檢說道。
調徐光啟和孫元化回來,不就是為了研發槍炮的嗎?砸錢,只要大把銀子砸出去,不怕沒有好槍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