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不要試圖或者妄想去改變某件事!”
“記住!你只是一個旁觀者!”
“插手別人的回憶,會導致你迷失!”
墜落……墜落……
根據計算,從十二樓落下,到地面不過短短三秒。
而這三秒,據說能讓跳樓者回憶一生。
但風密好像是個例外,他不知是來不及回憶,還是壓根就不願回憶,總之,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閉著眼睛,聆聽耳邊的呼呼風聲,直到風聲停止,他卻感受不到一絲疼痛。
他想,或許這就是死亡,僅僅一瞬間,根本來不及察覺到疼痛。
“你是一直都這麽自信嗎?”
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如鍾聲般渾厚的嗓音。
他立刻睜眼,眼前赫然是一張滿臉絡腮胡,圓臉小眼,滿臉橫肉的糙漢。
“飛……飛人?”
“尿急的小英雄!你就算迫不及待要見我,也不至於從樓頂上跳下來吧!”他說著手臂一擺,直接將他拋在地上。
“噗”
一陣沉悶響起,不過還好,下方是松軟的草地,並不太疼。
他快速從地上爬起來,卻是看到飛人腳下深深陷進去的泥土,可想而知,他為了救自己,使出了多大的力氣。
這並不是正常人能辦到的,換做任何一個人出現在下方,他都是必死無疑,但是除了飛人,他是個例外,因為他開啟了樂章,雖然不知道他的樂章是什麽,但風密分析,應該跟自身力量有關。
劫後余生,反而讓他悵然若失,可短暫的失落後,迎接他的是無限的興奮。
“我還活著!”他逐漸離譜,站在原地,激動之心久久不能平複,“真沒想到我居然還活著。”
“對!你他媽還活著!”飛人翻了個白眼,“今天就算有人會死,也是老子說了算!”
飛人和舉人這兩兄弟相貌長得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是兩人的性格卻千差萬別。
飛人比較急躁,說起話來更是一副上天入地老子獨尊的氣勢。
而舉人性格沉穩,說話也文縐縐的,比較內斂。
兩兄弟一動一靜,搭配起來倒也合適。
“我也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風密看著他,看著這個死而復活的男人。
“殺老子的人還沒出世!”
風密冷笑一聲,也不打算拆穿他,他想起那天在銀行,他們走了之後,留下飛人一個人去對抗警察,原本他以為必死無疑,沒承想他居然能活著出來。
他一開始想不通,但之後卻能立刻明白,飛人在所有人眼中已經是個死人,只要等所有人安全逃出去之後,他直接往地上一躺,扮演他死人的角色,沒有人會多疑,更不會有人想到和他們對抗的是一個死去多時的人。
“對了,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風密對這一點還是比較好奇,他不敢想象飛人來這裡,是專門為了救他,這樣解釋的話,未免也太詭異了。
“明知故問。”飛人轉身朝著醫院入口走去,留下一雙十幾厘米深的腳印。
風密立刻跟了上去,試探道,“你是來找人的?”
“廢話!”他猛然停下身子,怒瞪著他,好像隨時都會動手,“你跟我說,你不知道那個狗娘養的在哪,為什麽你現在會出現在這裡?”
“你聽我解釋!”風密快速說道,“我真不知道他在哪,我今天來這裡是因為要完成回憶,到了這裡之後,我才知道開槍打你的那個人就是這裡的醫生。”
“你也是旁觀者?”飛人顯然也沒料到。
風密默默點頭,“咱們都是一路的,也算是自己人對吧。”
“誰跟你自己人。”飛人繼續朝前走,“你抓緊告訴我那個娘娘腔在哪裡,也省得我一層一層地去找了。”
“你找他乾嗎?難不成還要請他吃槍子啊?”風密立刻勸道,“他跟你一樣,都開啟了樂章,你們倆要是打起來,恨不得把這座醫院都給拆了。”
飛人試探道,“哪個鱉孫有這本事?”
“我是說你!”風密立刻解釋,“你這麽大力氣,再加上他不知道是什麽厲害的超能力,你們倆要是打起來,那不得毀天滅地啊!”
“老子可沒你說得那麽厲害。”他頓了頓,“至於那個王八蛋,我也不相信他有這麽厲害!”
“真的,聽我一句勸,別搞事了,你別忘了,你現在是個死人,要是被人拍到你還活著,你想想看後果。”
“老子才不管什麽後果,賤人開槍的那天就該想到會有今天。”他說著朝樓上走去。
風密見勸無可勸,只能喊道,“歐陽受傷了,還有你哥他們也生死未卜。”
飛人轉過身來,有些不可置信,“你從哪兒知道的?”
風密立刻上前將其從樓梯上拽下來,而後將昨晚離開之後的一系列事情,給他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我哥和店長一直下落不明?”
風密默默搖頭,“至少我離開的時候,還不知道他們下落,要是沒出意外,今天應該就會聯系歐陽。”
他又補充道,“你自己看著辦,我該說的都說了,你覺得是找你哥重要,還是跟人單挑重要,你掂量著看吧。”
他不甘心地看著身後的樓梯,卻又滿臉的無可奈何,“就讓那個雜種多蹦躂幾天,老子遲早要請他吃顆槍子。”
放完狠話後,他便憤憤不平地離開了醫院。
風密看著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也終於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濁氣,隨即想到天台還有個人,來不及休息,急忙坐上電梯前往天台。
可當他到了天台卻沒見到孟夜闌的聲音,他急忙朝下望去,幸運的是,下面並沒有出現屍體,而後他匆匆下樓,來到丁楠的辦公室。
“楠姐,人找到了嗎?”
丁楠正在喝水,看他喘氣的頻率,很顯然是剛回來不一會兒。
“找到了。”丁楠放下水杯,“在天台找到的,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昏過去了,他們說是不小心摔倒磕到頭導致的。”
“那她現在人在哪兒?”
丁楠一臉不解,“你怎麽突然這麽關心她?”
“她是我朋友。”風密立刻催促道,“剛才是我在天台發現她的,當時她正準備跳樓,還好被我救下來了。”
“那你?”
“我不小心掉下去了!”
“什麽?”丁楠驚呼一聲。
“別緊張,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嗎?”風密解釋道,“我在下面遇到了飛人,是他救的我。”
“飛人來醫院了?他現在在哪兒?”
“我跟他說了歐陽受傷的事,他現在去找他們了。”
“那還好,我還以為……”
“先別以為了。”風密立刻催促道,“你得先告訴我,我朋友在哪個房間,我擔心她醒了後又想不開做傻事。”
“放心,哪兒又專人看著。”
“在哪?”風密感覺今天所有人好像都有說不完的話,明添是,孟夜闌是,飛人是,就連丁楠也是。
“就在走廊盡頭的手術室!”她指著右邊走廊。
“多謝!”風密立刻趕了過去,他邊走邊想,
“天台的白光指的原來是孟夜闌,而我救了她,卻險些害死了我,飛人的突然出現,又成功救了我,這一切似乎冥冥中都已注定,我們就好像是一個個演員,按照提前排布好的劇本,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他突然生出一種無力感,此時的他就像漂浮在宇宙中的一粒微塵,渺小且無措。
風密靜靜坐在孟夜闌床邊,耐心等待著她的蘇醒。
他望著床上的孟夜闌,她臉上的淚痕依舊清晰可見,她想不通在這短短一年裡,她究竟經歷了什麽。
在他的記憶中,孟夜闌並不是一個隨便的女人,她很有主見,而且聰明、自愛,他想不通是什麽樣的人能夠讓她變成這樣。
不僅讓她懷孕,而且拋棄她,逼得她無可奈何下到醫院做人流手術,可見她當時下定這份決心時,內心承受著怎樣的折磨。
也難怪在天台上時,她會精神崩潰,像一具行屍走肉,就連這麽多年的朋友都能夠忘記。
此時站在走廊的兩名女護士正在交頭接耳,風密閑得無聊,便又聽了一耳朵。
“誒,你覺不覺得這個人不太像之前做手術的那個。”
“我沒注意看,現在的女孩子化了妝感覺都一個樣,根本看不出區別。”
“你說她為什麽會暈倒在天台?難不成……她想輕生?”
“不至於吧!做個人流而已,不至於想不開跳樓吧!”
“這很難說,你看她這麽年輕,就被男人搞大了肚子,如今又獨自一個人來醫院做手術,肯定是遇到渣男被拋棄了。”
“你這麽說倒很有可能,可是她長得不錯啊,以後找個接盤俠也很容易吧。”
“這就很難說了,畢竟年輕沒見過世面,又不自愛,隨便跟人上床,渣男專騙這種女人。”
……
風密越聽越覺得刺耳,遂直接起身走到兩人面前,“你們不知道說別人是非要躲遠點嗎?你們當我不存在啊,當著我的面還敢這麽議論我朋友。”
“不好意思!”兩人急忙道歉,隨後跟見了鬼似的跑開。
“就這還當護士,一點醫德都沒有,不知道是怎麽混進來工作的。”風密越想越氣,卻也無可奈何。
他坐在床邊靜靜等候,時光匆匆,轉眼間便臨近黃昏。
一道殘陽透過玻璃,斜斜落在孟夜闌的臉上。
她緩緩睜眼,睡眼惺忪,有些輕微紅腫,映入眼簾的便是風密那張疲累且滄桑的臉。
“對不起!”她聲音虛弱得像隻瑟縮在牆角的小貓。
“沒事!”風密擠出一抹滄桑笑容,“只要你沒事就行!”
“我……”她戛然而止,淚水不爭氣地在眼眶打轉,“我很幸運能有你這樣的朋友。”
“既然你當我是朋友,我有必要和你說清楚。”風密一臉嚴肅,“你的命是我救下的,所以從今以後你都不能有尋死的念頭,哪怕真的活夠了,也得和我商量,等我同意之後,你再去尋死。”
孟夜闌聽完,淚水終究是抑製不住地奪眶而出,她嘴角掛著淺淡笑意,噓聲道,“我要是現在和你商量,你會同意嗎?”
“請認真聽規則。”風密正色道,“你剛重獲新生,都還沒重新開始活了,怎麽就知道自己活夠了,等你重新開始活一次,然後哪天活夠了,就可以跟我商量了。”
“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麽風趣善良。”
“你也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麽……漂亮。”
孟夜闌掃去臉上的陰霾,像一個得到糖果的孩子,“我能再說一次嗎?”
“說什麽?”
“我很幸運能有你這樣的朋友!”
兩人又聊了好一會兒,從高中趣事,一直聊到大學,但誰也沒有提起,這一年來兩人的經歷。
風密很清楚,有些傷疤不能急著揭開,只有等到它成熟,變成痂後,自然會脫落。
不知不覺間,天已徹底黑了,當樓道裡的燈光盡數熄滅之後,風密獨自來到了走廊。
因為提前跟丁楠打過招呼,所以他可以破例在樓裡待上一段時間。
夜裡的走廊和他在夢中見到的幾乎一樣,幽綠的“安全出口”燈牌,在黑暗中如群狼環伺,盡管提前知曉劇情的他,在看到這一幕時,心中還是抑製不住地發顫。
或許這就是醫院給人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幾乎每個人的孩提時代,都逃不開醫院的折磨,或許所謂的壓迫感,就是那時候埋下的種子。
回憶已經完成大半,現在只剩下“跳動的心臟”和“一些怪異的黑影”
“跳動的心臟”和明添有關,所以他毅然登上八樓,去見那個陰沉憂鬱又自以為是的男人。
他來到明添的辦公室,裡面燈亮著,但沒有人,他開始尋找,在走廊盡頭,發現一間屋子的燈同樣亮著。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直覺告訴他,一會兒會遇到讓他頭皮發麻的事情。
等他走到門口時,果不其然,他看著眼前一幕,不止頭皮發麻,就連全身的毛孔都如倒刺一般扎進自己的皮膚。
此時明添正捧著一顆鮮活的心臟,臉上洋溢著貪婪的笑容,而手術床台上正躺著一名滿身鮮血的女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