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肥五見沒人理他,聲音高揚起來,又尖又利:“看不起咱們?是跟咱打交道少了?不認識咱們?我看看都是誰,往後多多來往!”
這可把大夥嚇住了,這幾個人都是遲鈍的,還沒有像肥五這等聰明人一樣,悟出來亂世裡活的好的要義,都只是想過安安分分的日子,哪敢跟肥五多來往,肥五說的多來往,不就是多欺負他們嗎?
拆轆轤的那人連忙應道:“是,是有個人找著個孩子抱走了!”
“長啥樣?”肥五橫聲橫氣的問。
“沒……沒看清,滿臉都是血,像個瘋子……”
“你們就不攔著?看著他把孩子抱走了?”肥五惡聲惡氣的道:“是不是拐子呢?都街裡街坊的,你們就看著他把孩子拐走?”
院子裡的幾人低著頭沒人吭聲,心裡都暗諷:“人家那樣子一看就是自己的孩子,你這樣才是想拐帶孩子的吧?”
“往哪兒跑了?”肥五又問。
大夥用手往院外一指。
肥五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又罵了兩句,帶人往院子外面找去了!
……
王安吉抱著嫻從院裡出來,院外面都是搶東西的百姓,他一身是血,瘋瘋顛顛的,抱著個孩子,又是黑糊糊的,竟然沒人攔他。
他擠出人群,心裡怕龔老八發現了來抓他,一口氣跑出城,才松了口氣兒,略歇了一口氣,又往浚河邊兒上約定的地方跑去!
這時已經過了午時,安成和安貞兄弟早來了,他倆人把船停了離岸邊兩三丈的地方,一個船頭一個船尾正釣魚呢!
遠遠的看見王安吉抱著個孩子跌跌撞撞的瘋跑過來,並沒有認出來,隻以為是哪兒來的瘋子呢!
王安吉看見安成安貞倆人後,心裡的勁兒一下子就泄了,他從城裡跑到這兒,兩三裡地一口氣沒歇,從昨天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過,身體內裡早虛到底了,只是精神上疼的太狠了,掩蓋了身體上的感覺。
到了岸邊,他就覺得腿一軟,就軟在地上站不起來了,張了兩次嘴,才喊出來一聲:“成兒,貞兒!”
他這才發現,他的聲音啞的跟惡鬼的叫聲似的,像喉嚨裡塞滿了沙子!
王安成王安貞倆人聽見岸上似乎有人喊他們的名字,轉頭看過來,就看見那個瘋子似的人正攤在泥汙裡衝他們招手,倆人到此時還沒認出來這人是安吉,心裡疑惑這人是誰,怎麽好像知道他倆的名字似的?
不過看這人好像是遭了難似的,兩人就收了竿兒,把船劃到岸邊,來看看這人是怎麽回事?
“水!水!吃的,快!“見倆人下船,王安吉覺得有了一絲力氣,連忙又喊!
這時,離的近了,安貞倆人才看出來,這瘋子似乎是安吉,但心裡還不敢認,直到聽見王安吉要水,才確認這瘋子模樣的人就是才隔了一夜未見的王安吉。
“吉哥?怎了你這是?”王安成吃驚的叫道:“怎成這樣了?怎還有個孩子?誰的孩子?”
安貞老成一點兒,沒有那麽多問題,連忙從船上拿來水皮袋,打開口去喂安吉。
安吉搖了一下頭:“喂孩子……“
安貞連忙把水口湊進孩子滿是黑灰的嘴巴上,孩子雖然沒睜眼,但身體本能一喝到水,就咕咚咕咚的往下咽去!
安吉見孩子能喝水,心裡略略的松了口氣。
“怎回事兒?這孩子是誰?“
安吉又歇了口氣,在倆兄弟跟前,他心裡似乎有了依靠,一直以來的那種惶惶無主的感覺淡去了一點兒,他鎮定了一下,答道:“是嫻兒!”
“嫻兒?哪個嫻兒?”王安成一時沒聽明白,主要是他沒把這個黑糊糊的孩子跟平時那個白白胖胖可愛活潑的王安嫻聯系在一起!
王安貞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識的把小安嫻臉上的灰擦了一下,立即失聲道:“小安嫻?怎回事兒?怎成這樣了?”
“出事兒!”王安吉又鎮定了一下,沉聲說:“死了,城裡咱們家人全死了,被人殺了!”
“啥?胡說啥呢?”安成下意識搖頭道:“可不興開這玩笑!”
王安吉沒力氣去分辯,就沒有說話。
王安成看著他這模樣,心頭突然一震,全身打起了寒戰,卻是一點一點兒的信了!
王安吉又歇了一口勁兒,看著臉色蒼白,呆呆癡癡的倆人,心裡知道他倆一時半會兒緩不過勁兒來,心裡肯定還大半懷疑自己在說瞎話。
王安吉冷靜了一下,把倆人拍醒,吩咐道:“不管你們信不信,啥都先別問,先聽我說,安成,你帶著嫻兒回山裡,然後叫人,把年青人都回過來,進城要小心,龔家現在在滿城抓咱們呢,別被他們發現。進城之後,別的事情都不要管,也不要想,去咱們各家宅子裡搜尋,咱們家人可能都死了,但可能還有幸存的孩子,嫻兒就是躲在灶台裡活下來的,肯定還有別的孩子活下來,咱們要去救他們,先把他們救回來,別的事情以後再說!”
……
老人講古啊,就喜歡東拉西扯,越扯越遠,老奶給我們講王安嫻和她的那個布娃娃的事兒,從晌午前頭,一直講到下午三點多鍾,還沒有講到那個布娃娃。
此時太陽已經偏西,上午時天上的那層薄雲早已經消失不見,春日裡明媚的陽光從神殿的大門照進神殿,那一片白光從正門口,斜斜的移到了東面的紅漆大柱子前,老奶還有我和良兒,就坐在那大柱子前,陽光照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老奶又讓我們喝了口水,正要接著講下去時,就突的聽見角門處喧嘩起來,很多人從後院裡退了出來。
那喧嘩中的隻字片語,漸漸匯成了一個消息:娃娃鬼抓到了!
娃娃鬼抓到了?
竟然真的抓到了?
這一下打斷了老奶的講古,他停下說話,抬起頭,伸著脖子往院子裡看,似乎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抓到娃娃鬼了!
我和良兒更是來了興趣,爬起來,就想去後院看看那害我們的娃娃鬼究竟長啥樣?
老奶卻又一手一個按住我們,不讓我們去:“後面亂糟糟的,等你們大爺爺回來!”
大人們從院子裡走過,他們的聲音也清晰起來……
“那到底是個啥東西?“
“那是娃娃鬼嗎?“
“不是娃娃鬼還能是啥?”
“看著像野豬……”
“野豬也是成精的野豬……”
“可不成精了嗎?都會自己修洞府了!”
“哎,別說了,怪瘮的慌的!”
“你膽小的樣兒!”
“平盛爺不是吩咐不許出去亂說嗎?這邪乎事兒不能總說的,說多了招邪,你不怕把邪招自己家啊?”
“我又沒出去瞎說,就在這院裡說說……”
“誰進洞了?那些石牌子上都寫的啥?”
“你自己下去看啊!”
“太瘮的慌了,算了,不問了,不好奇不招災!”
村裡原大人們一邊議論著,一邊扛著鐵鍬糞叉,從後院走到前院,又從大門口出去,各回自家,忙活自己家往後三天待客的事兒!
野豬精?
洞府?
他們說的是什麽?
聽了他們的話,我和良兒越發想去後院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了!
但是老奶拉著我和良兒的小胳膊,不讓我們去!
我們隻好在老奶身邊,伸著脖子往外面看著,期待著大爺爺他們回來!
隨著人漸漸散去,不一會,就聽見了大爺爺罵人的聲音在後院的角門處響起來:“回去都長點兒心,這兩天都看好自家的孩子,別跟放羊似的讓他們亂跑亂鑽, 這事兒有點怪,覺兒得……還沒到頭兒,往後別再有啥事兒!”
這話不知道是專門罵我爸和良兒爸的,還是罵村裡所有孩子的爸呢!
希望不是專門罵我爸和良兒爸的,不然今晚回去,我媽和良兒媽揍我們的時候,連個勸架的都沒了!
隨著他的大嗓門,他有腳步聲也傳了過來,果然是出的角門,在屋角裡一拐,往大殿門口這邊兒來了!
他後面還跟著五爺爺,三大爺和七大爺,我爸媽和良兒爸媽,還有修雲叔和七哥。
我爸和良兒爸還有修雲叔和七哥四個人把著一頭黑乎乎的,像野豬一樣的怪東西,這東西看起來很重,四個人抬著都很吃力!
我的良兒都被這黑東西吸引住了目光,都伸著脖子想看清這是什麽東西。
大爺爺跨進殿門,見我倆伸著脖子往外看,回頭看了一眼,見我爸和良兒爸他們抬著那怪東西也正要往殿裡來,便沒好氣的斥道:“放外面,別讓孩子看見!”我爸他們聽了這話,連忙把那怪東西放在了台階下面,高高的台階高高的門檻擋住了我們的目光,我們再伸長脖子也看不見那東西了,想站起來,不知道為什麽,老奶一直拉著我們的胳膊不讓我們動!
大爺爺是真替我們操心啊!
不過,說實話,我們這些孩子啊,從小到大,都跟大爺爺親,比自己親爹還親,就是因為這個,我們村裡這些孩子的親爹們,都沒大爺爺愛護我們愛護的細致!
但此時,大爺爺的神色很怪異,是我們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那種怪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