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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果》第二十四章 龔家
  王家跟龔家的關系還算不錯,王家在外地跑商,賺的是外面的錢,在本地卻謙遜的很,從不與本地百姓爭利。除了山裡的王家鋪子,縣城外的良田山地,王家一畝也沒買過。縣城裡的鋪面,除了首台府臨街的十間,也再沒有買過一間。所以與本地百姓也好,與縣城裡豪強士紳也好,關系都不錯。

  但關系不錯,也不至於去勸說龔家不要討好洋人,龔家人不會聽,王家人也沒那麽蠻橫。

  那個時候,因為沿海教民總是鬧事兒,內地的各府縣好像是禁止建教堂的但我們縣城裡就建了!

  一個呢,龔家那時候就已經是縣城裡唯一的豪強地方了,縣城是百分之六十的鋪面,縣城外面百分之八十的良田山地,都已經是龔家的了,龔家在縣城裡,已經是一手遮天了!

  二一個呢,浚城縣又是深山裡的一個小縣,上面的府道衙門腐敗麻木,已經管不到縣裡了!

  因為個教堂,龔家跟那個德落奈建立了很好的交情,後來呢,甚至通過洋教士,把自己的兒子龔全友,送到德國的什麽大學留學去了!

  再之後呢,反清潮在全國蕩起,俊城縣只是深山裡的一個小縣城,卻一直安穩,直到辛亥革命之後,全國光複的風聲終於吹到這深山的小縣裡,龔仁禮也就見風轉舵,宣布俊城光複,自任縣長,成立俊城保安軍。

  再後來,就是他兒子龔全友從德國歸來,龔全友也是個能人,在德國雖然沒學到什麽科學知識,但從歐洲到美國,遊蕩了大半個世界卻是卻交了很多朋友。

  他回來之後一看,按他當時的看法,國內就是群雄蜂起逐鹿中原的情形,這就勾起了他的野心!

  當然,他也沒有成王成帝的那麽大的野心,最多是想當個開國的公候,按照歷史書上的套路,那就是先要稱霸一方,然後找個勢力大的,有天命的納頭一拜,成公候的事兒就成了七八分的。

  所以首先在做的是稱霸一方,不然投奔人家,人家也不稀罕的要!

  龔全友轉頭就又去找他的那些美國朋友,拿著家裡幾輩子搜刮來的真金白銀買槍買炮!

  可能是機緣巧合,也可能是確實有點兒天命,他交的美國朋友確實有幾個有本事的,不但幫他買來了洋槍洋炮,還幫他雇傭了一隊五人的洋人兵來幫他訓練軍隊!

  上面說過,那個時候的洋人啊,都是在沿海地區誆騙的,往內地來的很少,即便有往內地來的,也都是帶著特殊使命的!

  龔家一個山溝溝裡的縣長,能勾搭來五個洋人兵,簡直不可思議的奇跡!

  龔家人就覺得,若不是天命所鍾,時來天地皆借力,怎麽可能有這樣的奇跡!

  這之後呢,龔家的俊城保安軍的長矛大刀換成了洋槍洋炮,華麗麗的變成了新式軍隊,俊城保安軍也改了名字,叫做安民軍,又佔了周圍了五個縣,加上俊城縣,總共佔了六個縣一府之地,手下有一個營幾百號人的洋槍兵,加上兩個團幾千號的長矛大刀兵。

  龔家自此也就成了一路軍閥,龔仁禮稱龔大帥,龔全友稱少帥。

  從此之後啊,龔家在俊城縣周圍就威風起來了,威風了足有十來年吧!

  不過呢他家的天命和遠見都短了點兒!

  到了民國二七年北伐戰爭的時候,北洋軍節節敗退,國民軍打到河南一帶,龔家啊,腦子一抽,也可能是自大慣了,太相信自己那幾百杆槍了!

  投機的心思起來了,想做雪中送炭的那一個,就投的吳大帥,想要做挽北洋之傾覆的那個人!

  但是,第一次北伐的國民軍,可不是後來墮落後的樣子,那時候的他們,是被護國救民的信念和信仰武裝起的鋼軍鐵軍!

  龔仁禮龔全友一對投機父子,加上幾百個樣子兵,怎麽可能是人家那群鐵軍的對手!

  人家一個連百十號人衝上來,他這幾百兵就潰了!

  龔仁禮龔全友父子,從那之後就失蹤了,誰也沒有再見到過他們,不知道是當時就死了,還是後來又被拉了壯丁後來死的。

  他那五百來個兵,最後逃回到俊城縣的,也只有十來個人!

  當然,這是後話,一九零零年呢,龔仁禮還不是龔大帥,他剛剛通過德落奈教士,把兒子送去德國留學,德落奈也離開俊城縣了。縣城內外也已經是龔家說了算了,他也已經開始招募青壯,訓練護城兵了。

  之後普列特來了,他來到俊城縣之後,也不住教堂裡,也不理會龔仁禮的招待,天天只是來我們王家拜訪王定風老太爺,王老太爺開始因為反感洋人,不想答理他,但他天天來磨,並且學識淵博,天天來拜訪王老太爺,也只是談論西方各種新穎的學問,漸漸的,反而跟王老太爺越來越投機了!

  普列特介紹老太爺去廣州買洋槍,龔家聽說後,也派了十個人跟著一起去了。

  龔家跟王家啊,是幾代人的交情了,龔家人啊,世代為小吏,世故圓滑,捧上踩下的本事早修煉成精了,王家從不與龔家本地爭利,又是在外面跑商有大勢力的,從王至仁做道台的時候,龔家就已經是刻意交好。

  王家雖然有時候在心裡嘀咕龔家對本地百姓搜刮過甚,但那個時代,地主豪紳都是那個樣子,比起外面的,龔家好歹沒讓本地百姓餓死,好歹還沒把百姓逼反。

  況且以王家的富貴,對比百姓的窮困,王家真沒資格指責別人不仁!

  此時,龔全友剛剛去德國留學,還沒交到後來那些洋人朋友,還沒本事買到洋槍,所以聽說王家要去買槍,自然要跟著王家一起去!

  龔家捧著王家捧了幾代人了,此時想搭順風車一起去買些洋槍,王家自然不能拒絕。

  龔家一百四十五人,王家十一人,還有洋人老普列特,一行人就下廣州了。

  王家各府城的商棧雖然關了,但地方還是王家的,又是一群走商走慣了的人,他們是過了廟會之後出發的,(那時候的廟會是在兩處辦的,一處是王家鋪子村的娘娘廟。另一處道台府後面的家廟,那裡以前也供著娘娘的神像。)也就是陰歷三月初八。

  那時候從潞安府到廣州府,最好是先東上天津港,然後乘大海船一路南下到廣州。

  但那是一九零零年的陰歷三月份,也是陽歷四月份,到五月二十八號,就是八國聯軍侵華戰爭了!

  所以此時沿海局勢特別緊張混亂,大夥商量之後,隻好從內地走陸路,那時候大夥也沒想到八國聯軍會打到BJ,隻以為他們在沿海劫掠一番就會回去!

  陸路雖然辛苦些,但各州府都有自己的貨棧可以休息,不用每天都風餐露宿,其實也並不辛苦!

  大爺王靜端是留守在家裡的,他就是小安嫻的父親。

  各處的買賣都停了,王靜端也就閑了下來,不用操各處的心,也終於有時間陪女兒了,他就每天陪女兒在花園裡玩躲迷藏!

  這樣快樂的日子過了大約兩個月!

  天天跟女兒在花園裡玩的王靜端漸漸的心不在焉起來!

  這種異樣,外人看不出來,但天天跟他玩的小安嫻卻特別敏感,父親人雖然在這兒陪她玩,但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剛開始小安嫻還生氣,鬧小別扭,但父親已經沒閑心哄她了,之後的幾日,竟然不陪她玩了,不是在門口散步,就是在書房裡發呆!

  父親怎麽了?

  小安嫻問了母親好幾次,母親才跟她說,爺爺他們的信,沒有按時送回來!

  按照王家走商的習慣,出門在外,每半個月左右,要往家裡來一次信,主要是報平安。

  但王定風老太爺走後,也都是按習慣準時往回送信兒的,前面收到三封信都正常,第四封信,按說兩個月頭上,也就是五月初八左右就該收到了,但是現在已經是五月十五了,兩個月都過去又七八天了, 第五封信卻還沒有收到!

  按說路上也說不清會發生什麽事,王家常年走商,信兒能準許時準日兒的送到的反而不多,耽擱兩三天都是正常的,耽擱十天半月的也是常有的,大爺王靜端大半輩子經歷的太多了,不至於為這兒沉不住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大爺的心就是慌了!

  可能是聽說八國聯軍打到京城了,老佛爺都逃到山西了!

  出事了嗎?能出什麽事兒呢?

  半個多月前,第三封信上說,他們已經到了廣州府安頓了下來了啊!在路上都沒出什麽事兒,在廣州府能出什麽事兒呢?

  王靜端一直安慰自己,是自己多想了,可能是這第四封信的信使在路上遇見麻煩了?

  信丟失了?那人也應該回來的啊?人遇見事兒了?被某地惡吏抓起來了?

  很有可能!

  八國聯軍打到BJ了,老佛爺都逃到山西來了,朝廷的威信已經喪失殆盡了,不光是沿海,內地各州府也都亂起來了,到處都是農民起義!

  信使在路上遇見亂軍了?

  家裡發出去的問訊的信使現在大概快到廣州府了,不管到沒到吧,老爺子那邊的第五封信應該也早發出來了,再等個四五天,應該就會到家了!

  唉,家裡能乾的都跟著老爺子去廣州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怕嚇到她們,連實話都不敢說,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他已經叫人去王家鋪請大伯王定才回來了,大伯雖然老了,但好歹一輩子大風大雨的經過事兒,回來在他背後坐著,他的心也能安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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