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家。
李裹就迎了上來,並指了指堂屋,“哥,何叔來了。”
小丫頭所指的何叔,自然是李未的那個屬下,何包面了。
何包面跟李未住在同一個裡坊,以前李未還坐班的時候,倒也經常跟何包面一起下衙同路回家。
最近李未事情多,且又臨近年關,坐班也就少有了。
李未收拾一下心情,拍了拍小丫頭的小腦袋,“你先去把菜摘了,一會兒我去煮菜。”
李裹點了點頭,去了廚房。
李未走進正堂,本還在烤著炭火的何包面立馬起了身,咧著嘴。
“老大,你怎才回來,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李未拎了把椅子,坐在炭火邊,一邊烤手,一邊烤腳,“怎麽,行署又有什麽天大的消息?”
“老大,哪有天天有天大的消息啊。不過,今天我過來是有件事跟你說。”何包面小聲道。
李未見何包面聲音放小,知道他的秉性。
事情有可能比較大,而且還不能讓外人聽去。
雖說這是李未的家,但也怕隔牆有耳。
李未正經了起來,身子往著何包面靠去,“怎麽了?行署出事了?”
“前幾天老大你不是交待我把我們的戶婚錢數的帳目交給何媒氏嘛。”何包面依然小聲的說道。
李未點了點頭,“然後呢。”
“前天,田扒皮來了行署一趟,去找何媒氏了。我聽說,田扒皮把我們的帳和何媒氏那邊的帳一起抱走了,今天才還回來。”何包面繼續說道。
李未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何包面此時卻是突然閉了嘴,嘶哈幾聲,又摸了摸肚子。
李未知道,這貨是想留下吃飯了。
李未踢了他一腳,佯裝怒意,“有屁快放,飯少不了你的。”
何包面又是咧嘴一笑。
“我這不是饞老大你煮的菜嘛。再者,我家那婆娘你也知道,懶不說,煮的菜更是難吃無比,跟老大你煮的菜一比,我都白活幾十年了。”
李未臉色一沉,“廢話少說。”
“嘿嘿,我這不是跟老大你發發牢騷嘛。”何包面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田扒皮把帳還回來後,何媒氏就把我們兩方的帳送到了曹戶那裡。你猜怎麽著。”
李未瞪了他一眼。
何包面又是嘿嘿一笑,突然,臉色一變,變得極為陰冷道:“曹戶發現我們的帳有誤,像是作了手腳。當初,我就跟你說過,我們的帳不能交給那姓何的。老大,你明知道那姓何的跟田扒皮是一夥的,幹嘛要聽田扒皮的話,把咱們的帳交給姓何的啊。這下好了,帳目被人動了手腳,要是被上面一查,老大你難逃罪責啊。”
“你不也姓何嘛。”李未聽完,很是無所謂。
當初,田信借著崔郎中的威勢,更是借著李未要處置郭家女的媒事,當著眾人的面,要求李未把戶婚錢數的帳目交給何媒氏。
李未明知道這是田信的陽謀,但又不得不聽其指示,畢竟人家是上司。
為此,李未也做了備份,而且是別人看不懂的備份。
李未等的就是他田信來搞他。
何包面一見李未說自己也姓何,立馬就來氣了,“我是姓何,但他何包光就是一個吃裡扒外,趨炎附勢,見利忘情,忘恩負義的小人。當初,要不是我爹,他能到媒曹做這個媒氏嗎。如果不是我爹,有他何光的今天嗎。”
何包面,何包光。
兩人原本親戚。
論親疏關系,何包光得叫何包面一聲堂兄。
數年前,何包面的父親就是媒曹行署中的媒氏,因年紀和身體的原因,離開了媒曹。
不過,何包面的父親在離開媒曹行署之前,推薦了原本只是媒徒,且也是他侄子的何包光,接任他的這個媒氏之職,卻未推薦何包面。
原因嘛,何包面也確實不是做媒氏的好人選,且又因何包面識字並不多,算帳什麽的也經常出差錯。
何包光自打做了媒氏後,倒也確實是把好手。
但此人心術不正。
半年前,前一任主事還在之時,何包光倒也沒顯現出什麽來,但自打田信接任民部司的主事開始,何包光就開始趨炎附勢,甚至因為他的堂兄何包面出了兩回差錯後,往田信身邊一靠,把何包面給踢出了他的團隊。
如果不是李未,做了十來年媒徒的何包面,說不定早就被掃地出門了。
這也正是為什麽,李未一說他也姓何後,何包面就義憤填膺起來,嘴沫子噴的到處都是。
“止話!你再說下去,我非得被你淹死。你真要是對何包光不爽,你完全可以找個機會,給他套個布袋,狠狠揍他一頓。每次一說到姓何的,你就噴個沒完沒了。”李未聽不下去了。
這貨隔三差五就得在李未跟前噴啊噴的。
一開始,李未還以為何包面是因為氣憤。
可相處時間一久,李未發現何包面就是一個碎嘴的人。
膽小,怕事,還牢騷滿腹。
不過,何包面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感恩,且聽話,而且善於打聽消息,說白了就是喜歡聽牆角。
就憑這幾點,李未覺得自己手底之下有他這一號人,也能躲過不少麻煩。
如剛才何包面說的這件事情。
何包面見李未發了火,趕緊閉嘴,可沒一會兒,這貨又開腔了,“老大,上次跟你說的事,你就沒想法?”
“什麽事?什麽想法?”李未被問懵了。
何包面驚呀道:“老大,你不會真沒什麽打算吧。那姓何的都已經開始跑門路了,老大你也得抓緊啊。不管怎麽說,你可不能輸給他姓何的。要是讓他當上官了,我們哪裡有好日子過。”
李未反應了過來。
原來何包面說的是三曹合一的事情。
李未輕輕的呼了一口氣。
“這事不是要到明年中去了嘛。時間還有大半年呢,他何包光現在就跑門路,又能跑出個什麽來。況且,三曹合一的事情怎麽著也要經過吏部,就咱們媒曹的這些人,誰又能跟吏部搭上關系。何包光能巴結的,據我所知,也就只有田信了。”
李未隨口說了說。
何包面一聽,眼睛頓時放亮,伸起手,向著李未豎了大拇指,“老大就是老大,我說老大你怎麽穩坐那什麽戲台呢。”
“那叫穩坐釣魚台!”李未大搖其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