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街鼓的響聲已近尾聲。
何包面奔也似的出了李未的家,往著自家趕去。
李未關上院門,與李裹一起收拾完比,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
晨光熹微。
李未起了一個大早。
迎著早晨的寒風出了門。
今天要上衙。
昨天何包面吃飯的時候說了,曹戶昨天已經把戶婚的錢數帳目送到金部司衙門去了。
李未猜測,金部司的官吏們會在這兩日裡核查帳目。
一旦發現帳目被人動過手腳,立馬就會引起震動,有可能還會上報朝廷。
為了給自己洗清做假帳的嫌疑,李未今天必須把自己那一份備份,做成別人看得懂的帳目。
如朝廷派人前來核查帳目的話,自己也可以拿出備份出來。
至於上面怎麽查,又怎麽把帳目動手腳之人糾出來,這不是李未的事情,李未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剛出裡坊大門,李未就聽見身後傳來聲音,“老大,等等我。”
李未頭也不回,就知道聲音的主人是何包面了。
不過。
何包面的身後,還有李未的對頭,何包光。
“李媒氏,你可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啊。怎麽今天想起來要去上衙了,難道李媒氏你已經解決了郭縣丞愛女的媒事。”何包光走將上來,話裡話外無不是在譏諷李未。
在何包光的眼中,郭玲的媒事就是一個大坑,而且還是深不見底的深坑。
一旦接了這份差事,好處得不到不說,甚至還有可能會丟了職事。
哼!
李未,別以為你手段多,就以為可以解決郭縣丞的女兒的媒事,這次,我就看你能跳的多歡快。
只要郭縣丞女兒的媒事你辦不成,田主事答應我了,就由他那親戚接任你李未的這個媒氏之職,讓我兒子進媒曹做個媒徒。
呵呵。
以後,在媒曹行署,只有我何包光才是頭,哪怕曹戶也得聽我的。
何包光一想到李未解決不了郭玲的媒事後,心裡就高興的快要抑製不住蹦出來了。
李未冷冷的看了一眼何包光,向著何包面招了招手,“包面,走吧,我請你吃早飯。”
李未懶得跟何包光說話。
二人雖都在民部司媒曹行署當差,且都是媒氏。
但平日裡,李未跟他何包光本就不對付。
自打李未進入媒曹行署開始,何包光就對李未冷嘲熱諷,更是說李未年輕辦事不牢靠,甚至在前任主事面前不知道打了多少小報告。
何包光為什麽如此看不上李未?
原因就在於他那兒子。
何包光一直想讓自己的兒子進入媒曹做個媒徒,可當時的主事卻選擇了李未,自然而然,何包光就把李未給恨上心頭了。
而李未因差事辦得格外漂亮不說,只要到他手上的任何媒事,都能完美解決,被前任主事任命為媒氏。
短短半年時間就從一個小小的媒徒升職為媒氏,這讓幹了好些年頭才因為自己伯父退出媒曹而當上媒氏的何包光,對李未更加的不爽不快了。
憑什麽你李未進入媒氏半年,且又這麽年輕就能做上媒氏。
何包光見李未不搭理他,甚至連早飯也不請他,臉上立馬露出了不快與憤怒,眼裡火光閃現,盯著李未與何包面二人的背影,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李未,你給我等著,這次,你絕對逃不掉。等你滾出媒曹後,我看你能囂張幾時。’
“老大,你剛才沒見姓何的那臉色,都成豬肝色了。哈哈哈哈。”何包面哈哈大笑不已。
李未淡淡一笑,也不說話。
到了媒曹行署所在的殖業裡坊,李未花了幾個銅板,與何包面吃了個早飯,這才姍姍去上衙。
媒曹行署因為不是官府衙門,所以辦公的地點並不是在皇城。
畢竟,百姓成親結婚要備案登記,不可能湧到皇城去,否則這可就亂了套了。
除了民部司的這個媒曹行署不在皇城,長安萬年兩年的媒曹行署也皆不在皇城,各分散於兩縣所管轄的裡坊之內。
不過。
據李未了解,京師之外各縣的媒曹行署到是位於各州縣府衙的旁邊。
除了媒曹行署不在皇城之外,各部之下的各司所轄的行署,有一大部分都不在皇城。
一入媒曹行署,李未見所有人都好似躲著自己。
哪怕就是自己的另外幾個屬下,也有意無意的躲著自己,像是在躲瘟神一般。
李未淡然如水,入了廨舍,坐在公案桌前,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哼!這些人應該是聽到了什麽風聲,覺得我李未要完蛋了。
可我李未就偏不如你們的意。
田信,你以為你的陽謀對我李未能起到什麽作用,朝廷一旦查下來,呵呵,你田信這個主事怕是要做到頭了。
拋除雜念。
李未把抽屜藏著的那份別人看不懂的戶婚錢數帳目拿了出來, 又拿來一張很大的草紙,畫了表格,把阿拉伯數字換成了漢字。
李未在忙之時。
外面的議論就沒停下。
“他李未怎麽敢對戶婚的錢數帳目動手腳呢,他難道不怕上面查嗎。”
數個媒徒和雜役湊在一塊。
“你可別瞎說。李媒氏為人光明磊落,又怎麽會在帳目動手腳。我昨天聽說了,李媒氏他們的帳目早就送到了何媒氏那裡去了,而且,我還聽說田主事把帳目帶走過。”一李未的媒徒屬下想為李未說話。
“你聽誰說的。昨天我聽何媒氏說帳目本就被人動過了手腳,才向田主事稟報,田主事聞事後這才把帳目帶走的。”
何包光的屬下辯解。
“依規,咱們行署的戶婚錢數帳目田主事無權查驗,更是無權帶走。”
李未的屬下抗爭。
“田主事是上官,怎麽就無權帶走。況且,李未的帳目有問題,難道上官不能核驗嗎。”
你說你的,他說他的。
都是道聽途說。
而此時,曹戶從他的廨舍走了出來,這群媒徒雜役立馬作鳥獸狀,四下散去。
曹戶眯了眯眼,抬腿走向李未的廨舍。
腳步聲抵近,李未猛然抬起頭,見是曹戶,趕緊把公案桌一遮,“宋曹戶怎麽親自來屬下這裡了,有事派個人來叫我一聲就行,何必勞煩你呢。”
媒曹行署的曹戶,宋新。
任曹戶已有數年時間了,倒沒什麽背景。
宋新能做媒曹的曹戶,其原因乃是他曾在某位儒學大家家中做過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