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晚被巨大的撞擊聲打破,地面上汽車的殘骸散落一地,路旁的電子警察不停地響著故障聲,隨之而來的是不斷的慘叫聲、呼救聲和哭泣聲。
濃烈的黑煙迅速彌漫了周遭的空氣,仿佛給場面蒙上了一層黑色幕布,但卻依舊沒有掩飾住它的慘烈。
許久以後,隨著救援人員的進場,她們才在已經變形的車頭裡找到了一對夫婦和他們懷中的小男孩。
在她們檢查一番後,發現小男孩依舊存活,並且只是受了點輕傷。
因為在車禍發生的時候,他的腦袋被彈出來的安全氣囊保護的很好,身體也是被夫婦死死地護住了。
但是那對夫婦就沒有那麽走運了,女的被撞車的衝擊力壓斷了雙腿,最後因為耽誤的時間太久,流血過多而死。
男的死狀更為淒慘,當時就被絞斷了脖子,身體也為了護住妻子而被扭曲過來的棱角刺穿。
救援人員A:“這太慘了,還好小孩還活著,快把他救出去!”
救援人員B:“要趕快!這輛汽車的油箱已經開始漏油了,隨時會發生爆炸!”
救援人員費勁全力掰開了扭曲的車門,然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他們懷中的小男孩,做完這一切兩人便迅速跑到了較為安全的地方。
“爸爸媽媽……”
此時,她們懷中的小男孩緩緩睜開眼睛,他用極為微弱的聲音呼喊著遠處的父母。
救援人員A:“這孩子,太可憐了……”
救援人員B:“小寶乖,不怕了”。
救援人員聽見小男孩的呼喚後,內心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然後溫柔地撫摸著小男孩的腦袋。
小男孩:“你們……是誰?我的爸爸媽媽呢?”
救援人員A:“我們是來保護你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嘭!
嘭的一聲,遠處的車禍現場發了爆炸,頓時整個車輛都被火焰籠罩,而火光也照亮了這個漆黑的夜。
少年眯著眼看著眼前的一幕,然後他似乎是明白了什麽,不停的抽泣直到昏過去。
最後,他的耳邊只能聽見救援人員焦急的呼喊聲,還有救護車的鳴笛聲。
“爸爸媽媽!不要離開我”。
我神色慌張地坐起身來,想要去觸摸遠處的父母卻發現面前空空如也。
“又是噩夢嗎?”
我緩緩攤開掌心才發現裡面全是汗水,身體和被子也被冷汗浸濕。
自從七歲發生的那件事後,我的人生就一直被這種噩夢侵擾,仿佛這是在告訴我,我不該一個人獨活下來。
雖然每次都能在夢境中見到父母,但是我對他們的印象卻像是隻停留在車禍的那天,每次他們出現在我的夢境中,都是那副恐怖的模樣,並且不停的責怪我為什麽害死他們。
“啊!”
想到這裡,我的頭不禁又開始發痛,心臟如同被麻繩束縛,就連呼吸也仿佛要被奪走一般。
“不要!”
我不停地拍打著胸口,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躺在床上休息良久之後,總算是驅散了夢魘。
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天花板,我卻想起了兒時的快樂時光,那段被父母寵溺的日子,那段也有人寒噓問暖的日子。
如果當時不是我任性,非要晚上去摩天輪玩的話,我的父母就不會在那天遭遇車禍,更不會下場淪落得那麽淒慘。
曾經也有想過直接結束自己的生命,但現在的我卻隻想苟延殘喘活著,並不是害怕死亡,只是因為我有了想要守護的人。
平複好心情後下床洗漱,即便現在只有冷水還是決定洗個澡,雖然奶奶說過可以用熱水器燒水洗澡,但我為了省錢還是決定不用熱水。
也不知道今年的七月是怎麽回事,對於夏天而言竟然一點都不炎熱,要不然我也不必為用熱水還是冷水躊躇。
剛打開花灑,冰冷的水直流而下,它一點一點地刺激著我的神經,一開始我的身體還會主動去躲閃,後面也變得逐漸適應。
洗完澡後擦乾身體迅速躲進了被子裡,生怕自己染上感冒再添加不必要的支出。
滴滴!滴滴!
床頭櫃的手機直響,拿起一看才發現是我定好的鬧鍾。
看到上面的標識我才記起今天是去醫院繳費的日子,而我也打算趁這個契機去探望一下奶奶。
我七歲那年父母雙亡,家裡又沒有什麽靠得住的親戚,原本是要被送去孤兒院的,最後還是這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奶奶好心收留了我。
在我那段悲傷的日子裡,是奶奶細心的照顧我,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還供我讀書、給我買想要的東西。
所以我打算保護好這個唯一的親人,即使現在她得了很嚴重的病,需要很多很多的錢,我也絕對不會把她放棄。
顧不得還沒有捂熱的身體,我迅速地穿好衣服、戴好口罩下樓。
來到樓下時,發現街道上新開了一家花店,而店主是一個三十左右懷孕了的婦女,她現在正吃力地搬著一束玫瑰花的盆栽。
婦女:“啊!”
眼看婦女快要滑倒,我快速上前扶正她的身子,並替她搬下來了那盆盆栽。
我:“你沒事吧?”
婦女:“謝謝你,我沒事”。
眼前的婦女笑得很燦爛,我看著她愣了神,有一瞬間我差點把她認成我的母親,記憶中的她也總是對我笑得那麽燦爛。
婦女:“怎麽了小哥,這麽盯著我,難道是我太美了麽?”
我:“啊……我……”
眼前的婦女笑嘻嘻的打趣著我,我紅著臉不好意思把頭抬起來,余光一瞥正好發現了角落裡那朵粉紫色的康乃馨。
我:“老板,那朵花多少錢?”
婦女朝著我手指的目光看去,她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想了會兒,然後她徑直走過去摘下了那朵花,並細心地把它裝飾好。
“沒事,不用錢,送給你。”婦女微笑著把花束遞給我。
我:“奶奶說拿了東西就得給錢,不然就是偷東西,要被抓去坐牢的”。
我義正言辭地講述著,眼前的婦女卻被逗得捧腹大笑。
婦女:“小哥你真逗,你拿去吧!真不用錢”。
我:“給你錢,我走了”。
婦女推搡著我,想要把花送給我,而我直接把口袋裡的十塊錢塞給她,然後接過花束奪路而逃。
婦女:“等等!你別跑”。
婦女想要抓住我的手卻撲了個空,我在背後甚至能聽見她氣得跺腳的聲音。
直到跑遠後,我才敢回頭觀望,生怕她追過來。
回過頭看見她正站在店外氣喘噓噓地撐著腰,嘴裡嘟嚷著好像是在說些什麽,不過看她表情應該不像是什麽太好的詞語。
我:“下次見!”
我微笑著對她揮了揮手,然後瀟灑地離開了。
8點15分,市醫院內……
剛走進醫院,一股濃鬱的消毒水味和清潔劑味便撲面而來,我活動活動了提著水果籃的右手,然後拿著剛取出來的兩千塊錢走向前台負責繳款的護士。
前台的護士是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小姐姐,她相貌不凡卻酷愛化妝,而她的工牌上寫著陳怡凝三個字。
此時她正百無聊賴的刷著短視頻,而在看見我來了之後,懶散的眼神裡才算是多了一些生氣。
陳怡凝:“小白你來了啊!是來給你奶奶繳費的吧?”
“嗯!”我對她點了點頭,然後遞出手中的現金。
陳怡凝:“行了,305號房的病人本月已繳費完成”。
她在電腦上一頓操作,然後行雲流水般打出了一張繳費憑證給我。
“謝謝姐姐,祝你心想事橙!”我從水果籃中拿出一個橙子,笑眯眯地塞給了她。
陳怡凝:“好暖男啊!讓我想起了我的前男友”。
她用手隻撐著腦袋,對著天花板發呆著,嘴裡還不停地嘀咕著從前的往事。
我:“又來了又來了……”
我趁她不注意立馬逃跑,生怕她再跟上次一樣喋喋不休好幾個小時。
打開奶奶病房的門後,裡面是更為嚴重的消毒水味和藥物味,那股濃烈的氣味直衝鼻腔,讓人久久不能適應。
床上的老人聽見開門聲後緩緩睜開眼,在看清楚來人是我後,她從那面黃肌瘦的臉上才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走過去輕握著奶奶那瘦骨嶙峋的手,知道奶奶這幾個月以來飽受著病痛的折磨後,內心不由得隱隱作痛起來。
奶奶:“沫夕別哭,奶奶沒事”。
奶奶顫顫巍巍地伸出手為我拭去淚水,然後撫摸著我的頭不停安慰。
我:“奶奶!”
我把頭埋進奶奶的被子裡,像是十年前那個小孩一樣哭泣著。
我想也許只有這個時候,我才能真正的當一個幼稚丶沒有顧慮的小孩子吧!
奶奶沒有說話,眼神柔和的看著我,卻不禁潸然淚下。
滴滴!滴滴!
手機的鬧鈴聲打破了這片寧靜,我知道這是在提醒我該走了。
我:“奶奶,那我走了……”
奶奶:“孩子,你先去忙吧!”
我擦乾眼角的淚水,然後不舍地對奶奶揮手告別,而奶奶扭過頭不忍再看我。
8點32分,便利店內……
少女:“喂!你這家夥為什麽總是遲到,真叫人不爽!”
面前雙手叉腰、表情憤怒的少女叫林苑苑,雖然她的年齡僅有十六歲,卻早早地輟學出來打工了。
她把頭髮染成了紫色,左耳還打了耳釘,正是一副小太妹的模樣。
她作為這家便利店的正式員工,見到每次交班都遲到幾分鍾的我自然是不爽,況且我只是一個來兼職的暑假工而已。
我:“對不起,要不給你買瓶飲料吧?”
林苑苑:“我不喝飲料,不過我想知道你為什麽平時帶著口罩呢?”
林苑苑:“該不會是太帥了吧?”
我:“這個……我……”
林苑苑眼神戲謔的看著我,我緊張到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林苑苑:“給我看看!”
林苑苑趁我不注意,走過來一個突然襲擊扯下了我的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