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吸引了好多雙眼晴,或偷瞄,或注視。
同學們,盼望著下課。
下課鈴響,好多人衝出教室,跑到操場上,加入了雪中狂歡。
雪是砂粒子,一顆顆像白色的細砂,揮灑下來,笑著,跳著,追逐著的兒童們,還沒玩夠,上課鈴響了。
上完一節課出去,操場上有積雪,被人踩著,嘎嘎地響。
有人打雪仗,一顆顆雪彈,擲來拋去,有人堆雪人,一雙雙小手,被雪凍得紅紫紅紫,所以,再進教室,有不少人對著自已的雙手呵熱氣。
劉三毛也喜歡這雪,但他不合群,沒加入大陣營的玩耍,他一個人,在角落,堆了一個小小的雪人。
雪人,光頭上用手指摳了戒疤,劉三毛叫他一休。
再次下課,劉三毛總算把雪人的雙手安好了,他滿意地看著小雪人,說:“兒,爸爸怎麽帶人回家。”
雪人,是他的兒。
再下課,他快速跑向他的兒,因他見到一個個子比他高的男生,正站在雪人面前,用邪惡的眼神,看著小雪人。
雪是停了,冷仍在,那男生,竟褪下褲子,朝雪人撒尿。
他的尿澆到了雪人頭上,但下一刻,猝不及防的他,被一個憤怒的男生撞倒在地。
他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眼見那根指向自已的小小手指,那個小孩,眼中怒火燃燒,像要吃人似的。
“誰叫你向一休頭上撒尿的?”劉三毛顫抖著發問。
“對不起。”那男生慫了,小聲說。
劉三毛轉過身,面向雪人,一道尿漬,弄得雪人一點快樂的樣也沒有了。
地上的男生,很快爬起,一把把劉三毛推倒在地,然後,撒腿就跑。
劉三毛這一摔,正好把雪人壓散了,他身上又痛,見雪人沒了,霎間,他哭了,他朝著逃跑的人哭喊:“我要告訴你們老師的。”
放學路上,有同學用雪嬉鬧。
路過那段長斜坡路,許多人在滑冰,有用竹片的,也有直接用屁股滑的,路面被滑得油光發亮的。
劉三毛想加入,嘗試,他見其中有幾個班上的同學,他沒有打招呼,他們也沒有叫他。
劉三毛在一旁看了好久,也有咧嘴笑,可他還是沒有加入,像個路人,小心地走過,走遠。
第二天,上學路上,劉三毛還是獨自走著,中學門對面那棟二層教職工家屬樓,樓下小水溝流出的水,在懸空處,凝成了一層層的冰瀑,幾米高的冰瀑,被陽光照著,發著冷冷的,耀眼的光芒。
劉三毛穿著黃球鞋,小心走著,盡管,何英給他兩雙鞋子,都纏上了防滑草繩,他還是怕滑摔。
陽光,照著光滑的冰雪路面,劉三毛挎肩上的書包,像他一樣小心似的,不曾甩來甩去。
這兩天,老師們忙著抓班上的複習,馬上就要期末考。
劉三毛對考試還沒到太認真的年齡,學習上,純是他自覺,父母不會太管的。
這個年代,學習,還是老師和學生的事,家長們,並沒太多叁與。
考完試。
劉凡對何英說:“今年不送三毛他們去鄉下了,我們也沒錢回去過年。”
何英說:“那拜年呢?總得去的。”
劉凡說:“不去都不行,老人還在。”
何英說:“沒什麽的,大家都沒錢,沒誰看笑話的。”
劉凡才叁加工作那年過年,他作為一名光榮的礦山工人,作為生產隊唯一吃上國家糧的人,他挑了兩皮籮炮竹回村。
劈嚦叭啦,把那個偏僻山村的大年三十,鬧熱了好一陣。
這一年的大年三十,他醉酗酗地,穿著工作老皮鞋,穿著工作老棉衣,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何英輕聲問:“過年不是叫你帶塊肉回來的嗎?”
劉凡進屋,倒在床上,含糊不清地說:“賣肉的,都不見了。”
他,隨即打起了鼾聲,起伏而細長的鼾聲。
孩子們,望著從雪地裡挖出的白蘿卜和白菜,想著豬肉。
“今天過年,你們都有壓歲錢的,要高興點,媽媽,這就去準備年夜飯。”何英強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