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扛一個電視機盒，一點不費勁的樣，走過長蟲界，他從褲兜裡摸出一枝“龍山”煙，放嘴裡叨著，又走了十來步，才將肩上的盒子放在平地上，摸出火柴，劃燃一根，把煙點著，美滋滋吸了兩口。

　　劉凡覺著自己幹了件大事，他提回來一台電視機，買電視機的錢，還是他自己贏的。

　　又扛起電視機，往家的方向走，嘴裡叼著的煙，吸到了煙頭，他頭也不偏，突地一聲，將煙頭吐出幾米遠。

　　這個時候回家，連鄰居都沒碰見一個，劉凡開了鎖，將機盒放在飯桌上，拆開，從裡頭抱出電視機，放在靠牆的高低櫃上，插上電源，拔出天線，按下開關。

　　十四英寸的黑白電視機屏幕上，跳躍著黑白的雪花點子。

　　他看了看，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輕拍了下腦門，自言自語道:“今天沒喝酒，忘了白天沒轉播節目。”

　　何英帶著劉四毛回來時，沒發現電視，她忙著做飯去了。

　　不一會，劉凡又回來了，他上街喝了二兩酒，身上有了酒氣，他進門就樂呵呵地說:“老婆，我回來了。”

　　他還將滿是絡腮胡的臉往何英面前湊，何英沒好氣地說:“又喝那麽多馬尿。”

　　“沒有喝。”劉凡睜眼說著瞎話。

　　“老婆，你猜，我今天買了什麽回來。”劉凡故作神秘地說。

　　何英看了看，見他兩手空空，沒說話。

　　劉凡快步走到睡覺的房間，掀開了床上的被子，抱起捂在下面的電視機，走了出來。

　　劉四毛看見，高興地說:“媽媽，爸爸抱了電視機。”

　　“劉凡，你哪來的錢買電視機?”何英質問。

　　“這個，不用你管，不用你掏錢就是了。”劉凡說。

　　劉凡開始擺弄電視天線，拉長，微調。

　　畫面，聲音，清楚了。

　　是動畫片，劉四毛坐到凳上，認真看起來。

　　“劉凡，你不會又去賭錢吧。”何英輕聲問。

　　“沒有，誰還敢和我打牌，你上次把牌搶了丟了，我就被牌圈子除名了。”劉凡大聲說。

　　劉三毛，拖拖拉拉走到家，動畫片已經播完了。

　　劉四毛對他說:“哥，你沒早點回來，剛剛放動畫片一休哥。”

　　劉三毛說:“小孩子才愛看動畫片，晚上八點半，霍元甲才好看呢。”

　　何英招呼道:“吃過飯，三毛沒做完作業的話，不準看電視。”

　　劉四毛啊了句，說:“媽媽，我又沒作業。”

　　劉三毛急忙到睡覺的房間，掏出作業，沙沙地寫起來。

　　晚上八點半，電視開播。

　　除了何英三母子，還有葉春家三個，他們是何英叫來的。

　　何英還叫了別的鄰居，他們沒來，這幾戶，沒想到劉凡家最先有了電視機。

　　看電視時，小孩都挺認真，兩個女人，倒是有句沒句嘮著家常。

　　葉春媽嗓門大，葉春就說:“媽，小聲點，看電視呢。”

　　葉軍補充道:“我爸那點事，你老說來說去的。”

　　葉春媽，就呵呵笑。

　　劉三毛一直安靜，有大人的場合，他總是安靜的。

　　看完一集，劉四毛叫道:“我要學武功。”

　　劉四毛看電視，最認真，沉浸式的，看時直直望著屏幕， 節目有趣，他跟著呵呵傻笑不止。

　　葉春說:“霍元甲，可不收小孩子作徒弟。”

　　葉軍翻了翻白眼，說:“練武需要天賦的，要打通任督二脈。”

　　葉春說:“好像你是練武師傅了。”

　　葉軍，就在這時，冷不防，給了葉春一拳，呯地一聲，打在葉春的胸口，葉春被打疼，眼淚都出來了。

　　何英嚴肅地看著葉軍說:“軍軍，你怎麽能打自己妹妹這麽重呀。”

　　葉軍說:“誰叫她反對我的。”

　　葉春，也是突發似的，在沒提防的時候，用手抓了葉軍的臉一把。

　　葉春留指甲的，葉軍臉上抓出了指甲痕。

　　葉軍大怒，一把抓住葉春的馬尾，準備扯。

　　可是，他的手被他媽抓住?

　　他媽另一隻手，打了葉春肩膀一下，罵道:“叫你別抓臉，你哥以後要找老婆的。”

　　“他先打我，你也打我。”葉春一下子哭了。

　　他媽掰開葉軍手，罵:“你以後再對妹妹動手沒輕重，剁了你的爪子。”

　　“啍！”葉軍哼了聲，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他媽跟了出去，站在門口，回頭說:“春妹子，你還看呀。”

　　葉春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出去。

　　何英跟出，大聲說:“還有一集呀。”

　　“不看了。回去睡覺了。”他媽說。

　　劉四毛，被這場爭吵吸引，自覺做了觀眾。

　　劉三毛，認真看著電視，完全不關心似的。

　　那是因為，他在葉軍家，見識過好幾場兄妹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