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一月,礦山北區有點冷,特別是早上。
這天早上,何英請假領著劉三毛上北區職工醫院,給感冒流涕的他打了一個屁股針。
打針時,何英鼓勵道:“三毛最勇敢,不要怕。”
劉三毛不怕疼,當著這麽多人,他怕羞,坐在凳上,面紅耳赤的,護士醫生將他褲子下扒了一點。
“別動,針扎歪,扎到骨頭會很疼。”護士說。
劉三毛不再扭動,閉上了眼睛。
護士揉了揉他屁股的肉,動作麻利扎了一針,劉三毛沒什感覺,像被蚊子叮了下,隨即清涼了幾秒。
護士拔針,阻掩針眼的棉簽,示意何英按著。
“好了。”何英笑著說,隨手將棉簽丟在一旁的垃圾鐵桶。
劉三毛站起,才覺著屁股有點脹痛,瘸著走了兩步,才自然。
母子倆出了醫院,何英回去的路,要經過劉三毛的學校,母子倆一同走著,到了校門,見一個小女孩坐在校門旁的石階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著。
何英認識這女孩,她低下頭去問:“豔豔,怎麽不去教室,哭什麽?”
這是理發師傅的一個女兒,何英見過一次,小女孩卻不記得何英,抽泣著說:“我作業忘帶了。”
“回去拿?來不及了。”何英說著,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我回去拿了,遲到了,老師會罵會打手心的。”豔豔說。
“起來吧,我送你去教室,跟老師說說。”何英拉起豔豔。
何英拉著她走,女孩在用手抹著眼淚。
劉三毛也認識這個豔豔,不是他們班的,是同年級。她妹妹倒是他們班的。
見何英沒管自己,劉三毛愣了愣,自己遲到了,媽怎麽不管?他隻得往教室走去。
是語文課。
“報告。”劉三毛怯怯地喊。
“進來。”曾老師看了劉三毛一眼,沒說什麽,示意他去座位。
“曾老師,我感冒去打針了。”劉三毛還是低聲說著。
曾老師點了點頭,成績好的學生,老師不會太為難的。
家裡電視機,是新的。
沒過兩天,鄰居周老師家提回來一台更新的,十七英寸,彩色的。
劉三毛心想,周老師搞發明拿了獎金,買了豪華電視,但劉三毛一次也沒去看,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認為去看了,就是丟臉。
劉四毛可不同,到了正片時間,就跑去看彩,和周老師一家子,還有葉春葉軍,坐在那裡,嚴肅地看電視。
葉春葉軍也是不爭氣的,劉三毛記得他們的媽媽還和周師母罵過架,互罵過婊子,而且,周師母一臉凶相,見誰都不笑的,他們在那看得舒服嗎?
葉春的媽,從不去看彩,有時來劉三毛家竄竄,她們根本不愛看電視,和何英一起,兩人織著毛線衣,有時說說話。
“何老師,這花太難繞了。”葉春媽說。
“你看,這書上明明白白,第一針這樣繞,第二三針這樣繞。”何英拿出織毛衣的書,指給葉春媽看。
“嘿嘿,我就讀了個小學二年級。”葉春媽笑著說。
何英拿過她的毛衣,一針一針示范,何英可沒說她自己也隻初中畢業。
何英會對劉三毛他們說:“當年,初中畢業,招兵的軍官都同意了的,你外公堅決反對女孩子去當兵,唉,要是去了,又哪會有後來的命運。”
劉三毛聽著,不問,也不發表意見。
他心想,媽當兵去了,哪會和爸結婚,又哪會有自己。
劉三毛的鄰居,其實,只剩周家和葉春家,其它兩戶,搬走了。
分配到了更好的,更靠近中心的房子,他們自然搬走了。
劉三毛不知道礦山的中心到底在哪?陶塘街?疇富堂?長蟲界?還是工人文化宮那一片?
他覺得這裡挺好的,後面有座高高的嶽山,往下是壩塘,壩塘屬於農村地界了,可那裡有條小河,晴天望去,波光粼粼。
而且,翻過牆,就能進到中學校園,那裡有不少適合玩耍的地方,還有適合發呆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