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凡的皮膚,挺白的,這個夏天被曬黑了,他用兩桶水在前坪衝洗身子,隻穿了一條底褲,他的上身黑白分明,白的成一個背心樣子,那部分常被那件紅色背心保護著,沒曬到。
劉凡在家洗澡,那是要在家裡睡的,那是他這段時間守白班。
洗好後,他進屋。
不一會,下晚自習的陸二飛回來了,喊了聲爸,進了劉三毛屋子。
三兄弟,睡一個床鋪的。
劉三毛正在燈下寫作業,抬頭看了看,沒說話,又低頭寫作業。
陸二飛在床上坐了一會,走出屋,對何英他們說:“媽,我想買個冰箱,賣冰棒雪糕。”
看電視的劉四毛,聽到高興地咧開了嘴。他和何英他們一樣看向了劉凡。
劉凡抽著煙,吐出一頭,認真地看著陸二飛說:“不讀書了?”
陸二飛搖頭。
何英扇了扇手中的蒲扇,說:“馬上暑假了。”
劉凡想了會,才說:“買個冰箱要多少錢?”
陸二飛滔滔不絕地說:“只要五塊錢,去冰廠拿貨,有五塊錢做本,足夠了,我同學他爸就是冰廠的,冰棒五分,可以賣一毛,雪糕一角,可以賣二角……”
“知道了,別說了。”劉凡打斷了他的說話。
“去洗澡睡覺吧。”何英說。
這個夏天,實在有點熱。
鄰居們,看完正片後,多到坪前星星下乘涼,大人們手裡都有一把蒲扇。
劉三毛和葉春劉四毛三個人玩捉迷藏的遊戲,因為考完試了,大人也不會太早喊他們睡覺,只是提醒:“夏天了,別往草叢裡鑽,小心蛇。”
每個夜,月光淺白,他們也能玩到有笑聲不自覺發出。
暑假開始第一天。
陸二飛背上新買的白色泡沫“冰箱”,開始了他早出晚歸的賣冰棒生活。
陸二飛隻比何英矮一點了,有一米五,有點瘦,大大的泡沫箱,背在背後,正好挨著他的屁股位置,他去冰廠拿了貨,沿街叫賣:“冰棒雪糕呦。”
他的嗓子,正在變音階段,叫賣聲,聽上去沙沙的。
劉三毛和劉四毛,想跟陸二飛一起去。
何英說:“算了,別添亂了,你哥作生意,哪顧得上你們倆個。”
所以,劉四毛成了劉三毛的拖油瓶,劉三毛帶著劉四毛在礦山中學校園捉蜻蜓。
一天上午,王大飛和鐵矢,來到校園,笑著向劉三毛走來。
王大飛和劉三毛,臉上仍有些不自然,他們還一直沒說話的,但是,劉三毛迎上他們,也笑了。
“去壩塘山捉螃蟹呀,去不去呀。”鐵矢興奮地說。
劉四毛聽見,高興的,在一旁說:“好呀好呀。”
“你弟弟?”王大飛說。
“嗯。我帶著弟弟不好去哦。”劉三毛應道。
“小弟弟,你還小,我們捉螃蟹,要走好遠路的。”鐵矢勸說著劉四毛。
“我能走的。”劉四毛堅定地說。
“那說好了,路上,我們不背你的。”鐵矢又說。
劉四毛搖頭。
“你跟春妹子他們玩,捉到螃蟹給你帶回來。”劉三毛拉著臉說。
劉四毛看了看哥哥,不聽話地,又搖了搖頭。
“有個弟弟,又不聽話,那是非常煩呀。”王大飛說著,朝劉三毛使眼色。
“那沒法去了,我們玩捉迷藏吧。”劉三毛無奈地說。
“捉迷藏?”鐵矢問了聲,看到王大飛他們向自己使眼色,反應過來,大笑著說:“我們讓弟弟先玩。”
劉四毛信以為真,閉上眼,脆聲喊道:“你們快躲,我喊十聲。”
“一加崩崩,老鼠老鼠快進洞。”
“二加崩崩,老鼠老鼠快進洞。”
“三加崩崩,老鼠老鼠快進洞。”
他認真地喊了十次,才開心地睜開眼睛,邁開小腿,往他認為可能藏身的地方尋找。
校園,太大了。
圍牆圍著的,足有幾平方公裡面積。
找著找著,劉四毛找到了出校的斷牆處,那斷牆,沒人拉,沒人推,他是過不去的。
他意識到,哥哥他們甩開他這個尾巴,去壩塘山的小河快活去了。
於是,他哭了。
先是扯著嗓子放聲哭。
慢慢地,他小聲抽泣,離開了那斷牆處,走向了正在小操場跳皮筋的葉春。
去壩塘山,要路過劉三毛家門前。
盡管,家裡沒人。劉三毛還是招呼另二人,像偵察兵似的,擇些掩護物體,躲避,觀望,前進。
被鄰居看到,難保他們不告狀。
走到往下的小路,三人奔跑了一段,才慢下來。
劉三毛說:“其實我也是個小人。”
王大飛愣了愣,哈哈笑了。
鐵矢說:“看,小河。”
陽光下,蜿蜒的河水映射著陽光閃閃。
真走到,河水潺潺,並不深,他們能踩著河岸前行。
向上遊走,小心地搬開淺岸邊的石頭,尋找紅色或青色的小河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