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玄自是不會在意這等目光,將手一揮便是將這十壺一氣清丹盡數收入袖袍之中。
倒是沒想到此行如此順利,原本還想著向那位仲真人討個人情,現下看來卻是不必了。
顧玄不知曉的是,如今他已是這府城內的風雲人物,不然的話方才也不會隨意碰上兩名功德司屬官就聽得自己那些事了,況且地官四品中郎將之階,已是比這些尋常曹司屬官要高出不少。
是以只要不是那等蠢人,自是不會來為難於他,不過也有些許議論。
“十壺一氣清丹,這位中郎將倒是好大手筆,難道是想靠著此丹將修為堆上去不成?”
“修行之道非比尋常,這一氣清丹雖是好物,若過於依賴只怕後續道途難有成就。”
“此事倒也難言,聞聽這一位隻修出胸中土德之氣,竟是僅靠法力壓過那許放去,說不得就有何內情!”
顧玄對這等置喙之言自然充耳不聞,但旋即就聽得一聲譏諷:
“說來我麾下道兵中有些偏遠小族出身資糧有限的,隻賜下些許物事,頓時感恩戴德當做稀罕物事,沒得失了體面!”
閣中一眾人等聽得這話都是面色一變,誰人都聽得出來,這話分明是在暗指這位新晉中郎將沒有見識,隻一個偏遠小族出身就意味十分明顯了,就差直接說這位中郎將窮苦慣了沒見過世面!
顧玄聞言回首,在瞧見來人之後眉頭也是一擰,周遭有識得此人之人,也都是紛紛見禮。
“許靈官!”
正是那先前在點蛟之時以及蒲山之上幾番欲要對自己出手那位許靈官,只是顧玄現下身份與之前早已是天差地別。
熟知其中內裡之人,便也是兀自往後退了些,未曾想今日還有這等戲碼。
這位許靈官在一眾曹司當中也是佼佼者,早已是五氣圓滿之境,只差一步便能邁步入得那金丹之境了!
“只是不知道這一位是選擇何等成丹之法!”
“這等世家門閥大族子弟,資糧無憂只怕至少是那中法成就!”
“唉我等自是無法和這等大族子弟比擬,屆時成就金丹只怕是立時就要執掌一司了吧?”
聞聽此言立時有人就是冷笑一聲:
“執掌一司?許靈官後頭乃是清河許氏,又是族中一力培養對象,說不得直接得敕那等陽神靈君之位也未可知!”
功德司內眾人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到了那等位置便是脫離了地官之階,成就天官之位才算是真正得勢,他們這些人是想也不敢想的!
眾人之中只有顧玄神色無有分毫變化,似乎並不將這等言論放在心上。
看著昂然立在原地的年輕道人,這位許靈官面上沒得就是一絲煩躁漫了上來,尤其是顧玄眼中那隱隱透出的漫不經心之意更是讓他大為光火。
當日此人還是一介凡俗之時便是這等惹人生厭,現如今得了仙職更是如此。
不過眼下周遭耳目眾多,他也不便做得太過,隻邁步到了顧玄身側,低聲開口:
“你這等寒門出身之人忝居仙職乃是暴殄天物,當日你若識些抬舉還算是有些自知之明,只可惜是個不知死活的蠹物!”
念及那蒲山之上顧玄仗著寶印在手竟敢在自己面前無所顧忌,許靈官更是火起,若是將那寶印之功落在自己頭上,憑借族中助力,自己立時便能脫身窠臼,成就那等正神之位也不一定!至於此子,有族中給付些資糧保他一世榮華也該知足!
但眼下有了那廣安許氏一遭,此子早已被族中視作仇讎,敗落不過是早晚之計!
顧玄看著此人神態,哪裡不知道此人內裡想法,面上立時湧上一股鄙棄之色,這等世家門閥之人有時還真是天真!
面上一副高高在上施舍之色,實則卻將那等成道之機寄托在他人身上,早已入了歧途,真是不知所謂,與他口中那等被施舍之人本質裡無有半分區別!
實則這也是這等門閥子弟通病,一切都隻覺理所應當,若沒有背後海量資源撐著,立時就要跌下雲頭打回原形了!
眼見顧玄雖然沒有回應,但面上神色依舊那般讓人生厭,許靈官頓時惱怒不已,正欲開口,忽地就聽得磬盤聲動,神情立時一變。
顧玄也感知到了氣機變化,便是這功德司內那仙禽壽鹿都是受到了驚嚇,一陣喧嘩,頓時雙眸微微眯起,抬眼便往外望去。
還未等功德司內一眾人等反應過來,就又聽得磬盤之聲連動,大部分人面上都是大變起來,此乃是示警之兆。
府城這等地界有真神鎮守自是無虞,若說生變自是底下各郡縣了!
顧玄眉頭一挑,心中卻是沒有太多意外,已然大致猜到發生了些什麽。
之前斬得那妖虺之時,顧玄便已知曉,妖族襲擾之事會越來越多,現下看來卻是已然有了端倪,似乎比前世還要提前了一些?
果不其然,未過多時便有人高聲通報了消息來:
“兩界山一帶妖族越境襲擾!”
功德司內眾人這才明白發生了何事,聽得是妖族越境襲擾不由得就都松了一口氣,往年這等事都是有的都是小打小鬧,連個正經妖物都沒瞧見過,並算不上何等要緊之事!但眾人也立時都反應了過來,若只是這等稀松平常之事,斷不會引得磬盤連動這般大的動靜。
還未等眾人細問,這樓閣之內便是一聲驚呼:
“有陰神隕落!”
···
距顧氏族中二百裡開外的下河縣中大族陳氏府邸,此刻已是一片狼藉,上百族人或死或傷,橫陳於院落之內,面露悲惶之色!
一頭身長十丈的吊睛虎妖正風卷殘雲般將周遭慌亂逃竄之人吸攝入了口中,做了那血食。
此妖周身氣機相隨,動輒便生風勢,一身血氣之力橫溢而出,煞得人心生煩悶之意,周遭陳氏族人感受最為深刻,闔族上下竟無一人是這妖物對手,分明乃是五氣圓滿之境!
正當這虎妖欲要一飽口福之時,一尊金色神靈自府邸後方顯化而出,正是陳族陰神。
見此情形,這金色神靈頓時睚眥欲裂,須發皆張!
“妖物,膽敢傷吾族人!”
聞聽此言,那吊睛虎妖轉頭望著這尊陰神,碩大眸中閃過狡黠貪婪之色,隨後口吐人言:
“你這些族人加在一起卻也比不得你這受了道庭敕封的陰神合老爺的口味,今日便要拿你打打牙祭!”
金色神靈頓時大怒,便欲施展手段,勾連本地氣機,將這虎妖困鎖隨後再好好堪磨,以報血仇!
只不過片刻之後,這金色神靈面上神情大變,他雖能夠勾連靈機,縣內其他陰神竟是沒有半分回應,僅憑他一人卻是沒有那等本事將這虎妖給困鎖住。
只見那虎妖往四周掃視一圈,發覺那些人族毛神都是被纏住,頓時嘿嘿一笑,這些道庭人族承平日久,驟然間得襲哪裡能反應得過來。
“如此便便宜老爺我了!”
言罷這虎妖張開血口,頓時平地生起腥風來,四周那些陳氏族人身體頓時被吸攝了去,還未進得這虎妖口中,便是嘭地一聲爆散成了血霧,再被那腥風一送,盡數落在了那陳族陰神金色身軀之上。
這尊金色神靈被這等手段所汙,霎時間身上靈光閃動,氣息不斷跌落,竟是有些維持不住自己身形,也是面露慌亂之色。
片刻之後,隨著那陳族之人被這虎妖盡數虐殺,這陳族陰神徹底無法維持。
原本這族中陰神便是受一族香火供奉, 二者相輔相成,沒有了族人供奉等若失卻根基,卻是立時就沒了威勢,眼下只是僅憑著一絲道庭敕封在艱難維持。
虎妖眼見火候差不多,便再不猶豫,立時便撲將上去,一對利爪將那陳族陰神撕了個粉碎,而後猛然一吸,道道陰神金光便是順著此妖鼻翼被盡數吸攝。
片刻之後這虎妖面上也是露出滿足神色。
“吞吃這一個道庭毛神,不知抵過多少苦修,痛快!”
···
功德司內眾人聽得那一聲驚呼,立時就有人出言:
“怎麽可能!”
陰神可都是得了敕的,哪裡會輕易隕落!
但此事不過眨眼之間就得了確認,功德司內那功德簿上自有一眾靈官,陰神姓名記錄,上載功德幾何,兌換何等資糧等等信息。
眼下那下河陳氏一族陰神姓名卻儼然已經是暗了下去,再無半點靈光。
場間眾人多是各曹司屬官,自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一個個頓生驚詫。
果真有陰神隕落!
此番妖族襲擾,絕非以往那等!
顧玄見此情形也是不免搖頭,此還只是開端罷了,眼下還只是那等低階陰神隕落,待到那劫爭真正起時,莫說這些曹司靈官了,就是正神,真神都會隕落。
只是眼下怕還是無人能夠預料到那等情形罷了。
顧玄正轉念間,便又是一陣驚天氣象浮現,讓功德司內眾人俱又是一驚!
眾人隻聞聽一聲暴喝自遠處傳來!
“大膽妖邪,膽敢犯吾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