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機織就大網,甫一接觸到那樹妖枝條感應到妖族氣機,立時就生出一陣反應糾纏起來,不斷收緊,堪磨這妖柳生機。
無數碧綠枝條,靈光泯滅,頓生灰暗,但又不斷重新抽出,頂在上頭,竟是硬生生憑借自身源源不斷的生機將這道庭靈機大陣給抗住了。
前頭那紅面中年見狀頓時凶威愈發熾盛起來,發出陣陣狂笑。
“道庭的困鎖天地不過如此,待到我將爾等盡數吞吃了,好讓爾等早日投胎也是一樁功德!”
眼見這等陰神體系困鎖大陣都無法建功,底下一眾顧氏族人皆是一驚,不由露出憂心之色。
作為老牌陰神又如何瞧不出這三頭五氣圓滿之妖作何打算,分明是打算靠著這樹妖硬捱了靈機大陣堪磨,給余下二妖破陣之機!
這紅面漢子看似粗狂實則粗中有細,一眼便瞧出顧族陰神位階最高,於這陣勢之中最為關鍵,是以根本不做他想,徑直就朝著顧氏陰神襲殺而去,一身血氣翻騰顯出真身來,分明是一頭凶猿化形。
這凶猿力道修為不俗,一身氣血幾欲成實質,皮糙肉厚不說,筋肉虯結似那等庚金鑄成,隻身形閃動之間便有陣陣破空之聲響起,令人聞之生畏!
莫說尋常修士了,便是那等同境氣道修士,若無過硬法寶神通,被這妖猿近身立時就要落入下風,稍有不慎就是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顧氏族中陰神見此情形心知須得拚命才行,頓時暴喝一聲:
“浩蕩族氣,燃吾金身!”
家廟之上金色神靈周身頓時金光大放,無數氣機翻湧開始燃燒,家廟之內海量族氣被大股大股吸攝了上去,補益陰神金身,此舉已然是在燃燒顧族累年積蓄,硬生生讓顧族陰神那金身又拔高了一張,所能調取周遭天地靈機也提升了一個層次。
其余諸族陰神見狀也無有猶豫,先前下河三尊陰神隕落,他們這些陰神都是有所感應,知曉此一遭非同以往,若還有留手恐怕最後連手段都來不及施展出就要落得個身隕的下場!
個人身死事小,只怕闔族上下再無存續之理,香火斷絕了!
一時間九尊金色神靈於上河一地上空齊齊呼應,那道天地靈機織就的大網瞬間就再放光華,底下那顆參天柳樹頓時便有些支撐不住了,無數枝條剛一抽出立時就被磨滅,再不複先前那等氣勢。
只聽得那樹妖垂老之聲響起:
“還不出手助我,更待何時?”
此言一出,三妖之中一直未曾有所動作的那玉面娃娃此時卻是嘿嘿一笑,尖銳之聲陰暗嘲哳:
“莫急莫急,待我吞來!”
言罷這原本如尋常孩童一般的玉面娃娃,面容頓時猙獰可怖起來,張開嘴便如鯨吞一般,周遭天地間那等遊離靈機竟是有一大半被此妖給攝了去,而那玉面娃娃原本白皙肚皮片刻間就鼓脹得如薄紙一般,青筋畢露纖毫可見。
···
“此妖名喚白狩,血脈不俗,天生便有那噬元之能,隨著修為提升輕易便可抽空一地靈機化作己用···”
功德司內此刻已然立有一面丈高銅鑒,內裡所演化情形正是上河一地顧氏一族封地內那場景,經過起初那等慌亂,便是有人念及這曹司之內自有手段可監察地方,是以抬了出來。
旋即就有見多識廣者將這玉面娃娃根腳點出,場間頓生冷意。
若是這般,這上河一地只怕也要如那下河諸族一般危也!
在場的最次都是各曹司屬官,自是看得明白情勢,顧族陰神與余下各族陰神皆是使出了搏命手段,以族氣為基調運靈機,事後便是功成也是損耗頗大的,若只是這般也就罷了。
偏偏這白狩有些根腳,施了這等天生神通來,將那周遭天地靈機暫且吞進了肚中,無異於釜底抽薪!
那等困鎖陣勢無有了靈機補充,立時就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一般,只怕立時就要崩潰!
屆時上河各族便只能如那等豕羊一般待宰,淪為血食。
一時間眾人不免再度望向顧玄,神色各異。
那位許靈官絲毫不遮掩自己面上幸災樂禍之色。
此子才得敕中郎將不久,這封地就被妖物攻破,連同宗族俱要被滅,根基俱毀,今後再無威脅!
旁人隻道這位中郎將這下要徹底淪為笑柄了,但他卻猶覺不夠:
“此一遭定要回稟族中,定了此子一個擅丟我人族疆域的罪名!”
一念及此,許靈官頓生快意!
只不過隨即就又瞥見顧玄面上那副淡然神色,心中煩悶又生!
“哼,不過強裝鎮定!”
顧玄自是不理會這些,卻於眾人目光中,兀自將那中郎將虎符印信取出,隨即一身法力湧動,盡數灌注其中,望著那銅鑒之內情形,面上已然是肅殺之意盡顯無疑,斷喝一聲:
“區區妖物,既是敢吞噬我人族靈機,那便讓你吃個好飽!”
而後這虎符印信光芒大放,徑直射出一道光柱,破空而去,與遠在數百裡之外上河封地頓生呼應!
功德司內眾人眼見顧玄施為,顯然竟是還有手段未出,立時慌忙去看那銅鑒之內情形···
上河一地,那玉面娃娃方一施展那天生神通,一眾陰神立時就有所感應,察得那等天地靈機竟快速流逝,頓時慌亂起來,險些自亂了陣腳。
就連顧族陰神也因這等變故生出一抹憂色,當機立斷便強行再度攝取族氣,提升自身,著手與這妖物爭奪周遭那天地靈機,欲要挽回頹勢,但幾番嘗試竟是無濟於事。
這等天生神通,非是尋常手段,哪裡是他們這些低階陰神所能抗拒。
底下一眾道兵也是察覺出不妥來,這些道兵盡皆入道,顧燮等領頭幾人更是修出胸中一氣,自是能夠發現周遭天地靈機變化,分明就是被那妖物給吸攝了去,再一瞧那困鎖天地之陣竟是逐漸有變弱的跡象,便知情勢危機。
“合陣,與我誅殺來犯妖族!”
顧燮身為顧氏一族年輕一輩佼佼者,自是知曉這等危急之時,由不得片刻猶豫,是以當即下令。
若能阻得那吞噬靈機妖物之事,情勢尚有挽回余地!
一眾道兵當即應聲:
“是!”
無有半分猶豫,這些道兵都是各族擢選,非是那等蠢人,這時候不拚命稍後只怕就要淪為妖族血食了!
按照顧玄所傳合陣之法,一眾道兵立時就結成了陣勢,聲勢頗為浩大!
“倒是有些意思,只是如何能讓爾等如願!”
原本衝著顧氏陰神而去的妖猿注意到這等變故,觀瞧片刻也是冷哼一聲,自是瞧出了這些境界雖低,但陣勢卻有些精妙的道兵意圖,沒得就是生出些怒意來。
身形一閃便阻在這些道兵面前,也不囉嗦隻抬起一拳轟殺過去。
這頭五氣圓滿之境的妖猿一身氣血之力倒有一半都裹在了這拳頭之上,顯然是想要一擊將這些根本不入流的道兵給轟成渣滓,省得礙眼。
“守!”
眼見這妖猿凶威如此之盛,領頭的顧燮自是不敢硬撼,當機立斷就讓一眾道兵擺出守禦之姿來,四十余人靈力相連,硬生生結出一道類似禁製的屏障來,擋在眾人身前。
隨即那妖猿一拳便轟至,一時間一眾道兵便隻覺雷鳴瓦釜,山崩於頂一般,這等妖猿氣血之力果然驚人!
不過雖有幾名道兵堅持不住跌落在地,但立時便被周遭同伴扶起,堪堪抗住了這一拳。
頓時那妖猿面容大怒不已,眸中猩紅一閃,這些道庭人族最是難纏,神通手段多樣,眼下就連這些區區道兵都敢阻了自己之勢,
身後那正硬頂困鎖天地之陣的柳妖因著周遭靈機被吞噬的緣故,松下一口氣來,也是開口催促:
“這等時候難不成你還要留手,些許道兵轟殺了便是,莫要害我!”
被這柳妖一陣催促,妖猿哪裡聽不出其中責怪之意,面上頓生難堪,凶威更熾:
“休要多言,不過讓他們多活片刻罷了!”
只見這妖猿將一身氣血盡數鼓蕩了起來,再無留手,眸中也無半分清明,一片猩紅,讓人見者不由就生出懼意!
“變陣!攻!”
顧燮此刻心中憂懼焚心,卻也隻得咬牙嘶吼出聲,情知方才那一擊便已是身後一眾道兵極限,自己等人當中修為最高者也不過一氣之境,能夠擋住這妖猿氣血一擊,已是僥幸!
眼下這妖猿凶威更盛,再合那守陣也不過是坐以待斃罷了!
既是如此,顧燮也是憑空生出一股狠意來,既是有死無生,那便讓這讓妖族知我人族道兵鋒芒之利!
一眾道兵聞言也都是迅速明了顧燮之意,卻無人置喙,人族與妖族本就是不死不休之局面,更何況眼下這等情形。
眼見這些人族道兵變陣,那妖猿頓生不屑,於他看來這些人族道兵這等作為不過是取死得更快一些罷了,無了那守禦之陣這等螻蟻他輕易就能轟殺!
至於這些道兵的攻伐之勢,更是不被他放在眼裡,似他這等力道妖修,一身筋骨遠超尋常,便是那等道庭法寶也能抗了,更何況這些道兵?
情勢危急至此,上河人族俱都已經絕望之際,周遭卻驟生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