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勤巋然不動,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趙喜德皺皺眉毛,不耐地說道,“小兄弟,愣什麽呀,剛才我跟彪哥的話,你沒聽到?”
尹勤點點頭,說道:“確實沒聽清楚。”
機靈的趙喜德,果然也有機靈的小夥伴,這不,立刻就有人出來戳穿尹勤。
趙喜德身邊,同樣白襯衫黑西褲的年輕男子歪著腦袋,打量尹勤幾眼,哼了一聲,開口道:“小子你什麽意思,我看你是不想讓,不想給德哥和領導面子!剛才德哥說的聲音夠大了吧?你在一邊也聽了一會兒,別以為我看到!”
這人說著,還指指自己的眼睛,示意他火眼金睛,絕不會放過作死的機會。
尹勤不理他,只是看著趙喜德,好像在等趙喜德重新把他的要求再說一遍。
趙喜德眉頭皺的更緊,末了,他猶豫了一下,說道:“這位小兄弟,我確實有事,需要借包廂一用,就看小兄弟你怎麽說了!”
尹勤點點頭,答道:“如果我說,我請的客人很重要,不能讓呢?”
趙喜德眉毛一立,面色陰鷙起來,眯起眼睛仔細地看著尹勤,想要給他一點壓力。
見尹勤目光平靜,不為所動,趙喜德沉聲說道:“那就要看看,誰更有‘資格’拿到包廂了……不過嘛,包廂我肯定是要的,裡面的人是被請出來,還是被‘請出來’,就不一定了……”
後面的那個“請”出來,被念得像“清”出來一樣。
趙喜德擺明了自己勢在必得,他的手段,不會隻限於口頭的“請求”,如果尹勤等人不從,他就要動手了。
“哪有這樣的道理,做人要講道理嘛!那個彪哥,今天我訂下包間的時候,你們可是說包間是空著的,現在不會是看人下菜碟,轉臉就變卦吧?”
“這……”彪哥看看尹勤,又看看趙喜德等人。見雙方都看著他,他頓了頓,伸手一拉尹勤,示意他到一邊說,看來是作出了決定。
趙喜德等人都笑了起來,仿佛已經獲得了一場勝利,笑聲中不無得意的情緒。
尹勤感到袖口被拉扯,他搖搖頭,反手一抽,將袖子拉了回來。
彪哥的手被帶著蕩,落在了空處。
彪哥見此,也搖了搖頭,說道:“算了,我兩不相幫,請你們自己協商吧!”
尹勤點點彪哥,問道:“這就是你們廳屬培訓中心的態度?客人還分三六九等的?”
趙喜德在一邊攔住話頭,看起來義氣的說道:“你也別為難彪哥,就像你說的,人還真是分三六九等的,你這種楞頭,又知道個什麽?不對,你既然也知道請人,就該明白這個道理呀!看來你是真的不想給我這個面子了,彪哥就是個跑堂的,你為難他幹嘛,有什麽事,我接下了!”
趙喜德拿大拇指,指指自己,又頗為豪氣地招呼小弟道:“來,彪哥既然不頂用,咱們自己請包廂裡的人讓一讓!”
“好!”
“那是,德哥出馬……”
“一個頂仨……”
德哥的幾個小弟立刻湊趣,一面諛詞如潮,一面簇擁著德哥,往包廂門口走。
尹勤閃身一攔,歎道:“講道理講不清啊,看來人話還是說不通,既然如此,你就來‘請’‘請’看吧!”
德哥才覺得尹勤是說不通呢,聽到尹隊長暗含譏諷的話語,他面色一變,伸手想拍尹勤的肩膀,口中道:“喲呵,想過過手?老子今天真有事啊,你別把我逼急了,
我跟你說,真逼急了老子,讓你三個月下不了床。” 尹勤向後一讓,拍開趙喜德的手,說道:“別說我沒警告你,別給自己惹事,也別給你身後的人惹事,有些事情到此為止,你老老實實賠禮道歉,我還能擔待一二,說不準就放過你了,你再過分的話……”
說著,尹勤笑了笑。
趙喜德看尹勤鎮定的樣子不像是裝的,便又說道:“哼,我請的可是市局領導,你是警察嗎?懂不懂規矩?”
“德哥,別跟他廢話,直接進去把人哄出來就完了!”
“就是,就是,看他那樣,哪兒見過市局的領導,看他黑啦吧唧,估計就是一個下面跑腿的戶籍警,連辦公室都沒得坐……”
“小子,你跟我仔細點,老實把你的人弄出來,不然哥幾個的手,可挺粗的!”
尹勤看看叫囂的幾人,不屑道:“沒關系,你們能越過我碰到門,我自覺把人帶走!”
當時便有人不服了,只見一個頗為壯實的矮個子竄過來,口中道:“唉喲,這口氣大,不怕喘死?”
他一邊說,便想伸手推尹勤一把。
哪知道手伸到一半,便被一隻鐵掌鉗住了,動不得分毫。
尹勤反手一推,那個壯實的矮個子退了幾步,踉蹌著才頓住腳。
矮個子甩甩手腕,笑道:“怪不得口氣這麽大,力氣不小!兄弟們,一起吧!”
尹勤擺出個防禦的姿勢,這時,趙喜德的呼機響了,他的小弟又再次頓住。
趙喜德一看呼機,罵罵咧咧的說道:“他丨媽丨的,愣著幹嘛,給老子打!榮局馬上就到了,趕緊把包間清出來,不然……”
說罷,趙喜德還回頭瞪了彪哥一眼。
趙喜德的小弟們嗷嗷叫著撲向尹勤,然後嗷嗷叫著退了回來。
前面的叫喊是為了助威,後面,則就是真的在叫喚了,為什麽?疼的!
輕則一耳光,歪歪斜斜往回退,重則捂著肚子就地往回滾。
三、四個人撲上去,結果一回合沒到,就全回來了。
尹勤自己也挨了一拳一腳,不過除了大腿上的腳印比較惹眼外,也沒什麽損傷。
尹勤低頭看看腿上的腳印,這一腳,原本是朝著他褲襠去的。他冷冷一笑,看向在地上打滾的某人。
那人一半是真的疼,一半是在裝死,偷眼遇上尹勤的目光,立刻加快了翻滾的速度,好像電影主角躲子彈一樣,犀利的躲避著尹勤的目光,盡量和尹勤拉開距離。
尹勤掃了幾人一眼,也不追擊,就站在那裡,擺出一夫當關的架勢。
德哥正不知道該怎麽好呢,就聽見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尹勤微微遠眺,德哥也側身偏頭去看,看他的樣子,似乎還防備著尹勤偷襲。
接著,德哥好像被毆打的小朋友找到了父母一般,立刻撒腿迎了上去,口中道:“榮局,您看,我真是沒用,一點事都辦不好……”
榮局沒理會德哥那一茬,反問道:“先別說這個,你剛才沒做什麽吧?”
德哥一愣,“啊?”
“你沒看到外面瀚O牌照的車?”
所謂“瀚O”,就是東瀚省公安廳的牌照。
德哥依然迷茫:“啊?”
榮局邊走邊說,訓斥之聲越來越嚴厲,“你他丨媽還真是一點事都辦不好!”
走到尹勤不遠處,他無視了地上“摸爬滾打”的諸人,抬頭看看尹勤,似乎想了想,才不確定的問道:“是不是鹽巷的小尹?”
尹勤一看來人,笑了,心道:沒曾想還是認識的人,這不是市局的那位榮副局長嗎?
榮副局長,便是上次尹勤被刺傷,代表市局前來慰問的人。
接著,尹勤略一思考,心知,榮副局長估計在外面看到車之後,便趕緊做了“功課”。結果嘛,看來榮副局長是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尹勤心底冷哼一聲,暗道:知道了更好!
他臉上熱情地笑著,說:“榮局,沒想到這位德哥請的是您啊!”說著,尹勤看看自己的褲腿,那腳印十分清晰。
榮局看在眼中,又把尹勤的話聽在耳裡,隻覺得尹勤的話不無威脅之意。
榮副局長坐車進大門的時候,先給趙喜德發了個傳呼。
接著就瞄見停車場裡的一輛車,看到是“瀚O”的牌照,便仔細多看了幾眼,回想一下,又打電話給“車主”確認過後,心中立時“咯噔”一跳。
所謂車主,就是開車的人,開車的人是王副廳長的司機。
榮副局長旁敲側擊幾句,比對一下趙喜德請他吃飯的包間,再加上電話那邊的寂靜無聲,隱隱有帶回音的吵鬧聲傳來,榮副局長哪能不知道,今天這事恐怕要糟!
趙喜德和他有特殊的關系,這是最近才確定的事情,因為這事讓他印象深刻,所以趙喜德的聲音,榮副局長記的很清楚!
他那會兒已經到門口了,便沒有再傳尋呼,緊趕慢趕往裡跑,卻見到一副剛動過手的場面,隻好拿出全身本事周旋……誰叫趙喜德放棄不得呢?
榮副局長心道:看尹勤的做派,估計是才到點什麽了,我之前的話,
榮副局長心中一歎,輕輕踢了德哥一腳,喝道:“你他娘的盡給我闖禍!給人家小尹道歉!”
德哥猶豫了一下, “這……”
結果,他的猶豫換來了榮副局長更加用力的一腳,趙喜德被踢了個趔趄。
“尹同志,是我不對,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
尹勤沒看趙喜德,只是看著榮副局長微笑道:“剛才德哥說,人分三六九等,不知道榮副局長怎麽說?”
“都是乾革命工作,哪有什麽分級,哈哈,小尹你說笑了。”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我同樣歡迎榮局來指導工作啊!既然真是自己人,要不,進去走一個?反正也不多這一雙筷子……”
榮副局長聽到了尹勤的邀約,躊躇一瞬,末了,還是一臉歉然的說道:“這……等會兒我一定來敬酒,只是今天給這夯貨訛上了,他又冒冒失失的衝撞了……呃,小尹你,我實在是沒臉見領導,等會兒我讓他過來賠禮道歉,今天小尹你的花費,都算在這夯貨帳上……”
榮副局長指點著捂著大腿側面的趙喜德,顯然,他所說的夯貨,就是指瘟雞模樣的德哥了。
尹勤笑道:“哈哈,這點錢我還是不在意的……”
榮副局長心道:這就是不松口啊!
“要不,我先安排一下吧?”榮副局長嘗試著問道。
榮局之前的話,顯然告訴尹勤,榮副局長知道包間裡的是誰。但對於榮副局長不要命一般的回護“德哥”,尹勤心中略感奇怪。
他目光一閃,答道:“嗯,也好,榮局你先忙,我去招呼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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