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後半段,榮成高帶著趙喜德來道歉,趙喜德臉上有明顯的巴掌印子,讓他們的道歉看起來誠意十足。 王致和看著他們點點頭,面帶禮貌的微笑,不知喜怒。
尹勤倒是很熱情,讓趙喜德受寵若驚。
榮成高看看場面,有些欲言又止,不知是作勢還是真的如此。
至於尹勤在門口把幾個人打的滿地亂滾的事情,自然就沒人提了,仿佛幾杯酒之後,就化乾戈為玉帛了。
事情當然沒有這麽輕易結束,飯後,尹勤得到了不同的分別贈言。
榮副局長和尹勤雙手相握,拍拍尹勤的手背,重重地說道:“再聯系。”
王致和單手和尹勤握了握,提點幾句,大意還是尹勤太“突出”了,需要收斂一些。
雲柔是跟著王致和離開的,她告訴尹勤,“別理他……”
尹勤明白,雲柔口中的“他”,指的是王致和。
王致和還沒走遠,也許是聽到了這話,身形微微頓了頓。
張啟明在一邊看著,笑眯眯不說話,弄得尹勤有些尷尬。
此刻他也看出來了,雲柔跟王致和確實有關系,但這關系,絕對不是外面風傳的那樣,反而是尹勤,好像和名叫雲柔的少婦,有點不清不楚。
同時,席間有人自動送把柄過來,張啟明感覺這一頓飯,收獲頗豐。
送把柄的,自然是榮成高,兩人平級,都是正處級,榮成高理論上來說,比張啟明要矮半級,但論到實權,正好和兩人的級別差距相反。
市局的實權分管局長,當然比省廳坐辦公室的處長權威重了。
有趣的的是,無論是所謂的“實權”,或者級別上的半級差距,在紙面上都得不到體現,只能在生活中心照不宣。
至於其中的得失,就看他們各自的思量了。不過,張啟明今天能夠得到黑材料一樣的見聞,以後萬一對上了榮局長,不愁沒有彈藥可用,或者,也能夠作為籌碼,交換些東西。
就像……榮成高將要和尹勤接洽的情況的一樣……
榮成高末尾的惜別之言,張啟明能夠理解。
尹勤不松口,這事就不算完,即便尹勤沒心思追究,榮副局長自己還不放心呢,更何況,榮副局長本身也有事情要找尹勤說道。
哪知道,被動的來了出不打不相識戲碼。趙喜德春風得意之間,讓榮副局長不得不自處下風位置,酒席間,榮副局長的猶豫,正是因為這個。
直接坦明緣由,固然很可能當場就化解掉之前的事情,可張啟明也在,這就讓榮局不好張口了,如果僅僅是王副廳長在,那倒是無所謂。
榮成高覺得,主動把自己的破事講出來,說不定就是投名狀……
最終,榮成高還是決定,事後再聯系尹勤,這樣能夠更加坦誠些,希望尹勤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能夠留心等他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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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尹勤去找了朝露,兩人見面後你儂我儂片刻,尹勤也隻好依依不舍的離去。
因為朝露的室友還在,總不能硬是把人家趕走吧?還有,朝露不可能在門房大媽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中,隨尹勤離去。更別說進進出出的不少同學,也都把尹勤和朝露兩人看在眼裡。
這個時代的觀念,不比後世,朝露也拉不下臉來。
就這樣,尹勤又回了培訓中心,住到了下午開好的房間中。
這會兒鍾點房還沒有時興,
傳統的經營理念中,依然保有“要麽你就從十二點開到十二點,要麽你就別開”的想法,因此,尹勤的房間,也是開到第二天中午十二點的,讓他這一晚有個落腳的地方。 中間接了個電話,是雲柔打來的,得知他又回了賓館,雲柔的語氣顯得頗為懊惱。過了一會兒,雲柔又打來,表示她溜不出來,柔柔地道了個歉,弄得尹勤哭笑不得,就差問一句:你當我是色中惡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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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了三天的時間,已經是六月二十號了,鹽巷的“治安宣傳月”活動,也差不多到了尾聲,上個月這時候的風起雲湧,仿佛還在眼前,這個月末,又是一副台風即將登陸的模樣。
原因無它,鹽巷準備增設幾個部門,已經有紅頭文件發了下來,讓鹽巷自己先議一議。
這是升格的前奏,也許升格還要一年半載,但新設機構的穩定運行,刻不容緩。
涉及到官帽子和實惠,由不得大家松勁兒,但凡有點想法的,一個個都神經繃緊,小心翼翼生怕關鍵時刻弄出點么蛾子。
至於時間為何這麽緊湊,要怪就怪古老三和尹隊長吧。
古老三自從狗牙坪事件妥善解決了之後,一直跟打了雞血似得,這不必再行贅述。
狗牙坪,或者說遠成港的施工進度,遠比前世快得多。
畢竟之前的意外引發出上層博弈,在激化矛盾的同時也解決了矛盾,不像前世,非常手段和小絆子滿天飛,拖累了人心的同時,也拖慢了工程進度。
至於要捎帶上尹隊長,則是因為,之前有不知是惡意還是好意的小報告,把鹽巷的“治安宣傳月”活動捅到了一群離休幹部那邊。
幾個老幹部都悄悄跑來轉了一圈,這件事情,年久喜也是事後才聽說,而尹勤根本就不知道。
直到出結果的時候,尹勤被口頭表揚了一下,他才知道這麽一檔子事。
他心中暗道好險,萬幸結果是積極正面的,也不知暗地裡推動的人是滿意還是懊喪……
反正鹽巷地區表現出一副安居樂業,普法為民的景象,無意間,也讓“改革”有了良好的試驗土壤。老幹部們都滿意了,傾向也明顯了,自然從上到下“一條心”,承載歷史前進的羊駝神獸被抽了幾鞭子,嗷嗷叫著向前翻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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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號下午,兩輛掛著市局牌照的車突然出現在鹽巷的道路上,直接開進了治安中隊的大門。
北所、南所的正副所長、教導員,都屁顛屁顛地趕了過來。
車,是分管鹽巷,確切說是分管東港新區一線的市局副局長,榮成高的座駕。兩輛,顯然就是正事了!
“二程”立刻端正姿態,務求第一時間到位。哪知道在尹勤的辦公室門前,吃了個閉門羹。
二程所長正要跳腳的時候,被從房裡出來的局長秘書堵了回去。
基層沒那多講究,看不見正主,稍稍鬧一下也無所謂,但代表正主的人出來了,他們自然不敢再造次。
“徐科,裡面怎麽個事?”
榮副局長的秘書,徐副科長帶好門,瞪了兩人一眼,口中道:“管得多!領導吩咐,哪有那麽多‘怎麽個事’?都等等吧,一會兒開個會。”
徐副科長語氣淡淡,不過兩位派出所長都老老實實的應諾,沒有絲毫輕視。
房間中,趙喜德彎腰鞠躬,給尹勤道歉。
尹勤聽了榮成高的幾句話,連忙拉起趙喜德,熱情地拍拍“德哥”的肩膀,對榮成高表示了理解。
榮成高見尹勤不似作偽,才舒了一口氣。
榮副局長回去後,又做了一番功課,作為名正言順的分管副局長,他得到的資料十分詳盡,這才讓他鄭重其事的帶著趙喜德再次登門道歉。
尹勤笑呵呵地說道:“這名字好,‘喜德’——‘喜得’,還要恭喜榮局,骨肉相認,不容易啊!”
榮副局長丟出重磅炸彈,表示趙喜德就是他親兒子,如此一來,許多疑問迎刃而解。尹勤當然要表示,自己接受了“德哥”的歉意。
尹勤心說:這麽私密的事情,怪不得要特地直奔這裡,關上門說。盡管榮成高的態度,可謂誠意十足,但是麻煩似乎也隨之而來了……
榮副局長沒有繼續說什麽重要的事情,倒是把趙喜德的來歷稍稍說了一下。
榮副局長結婚前,有個相好的,但那個相好的後來回老家結婚了,就此杳無音信。前段時間,榮局親臨一線,視察工作的時候,遇到個“雞頭”,也就是“媽媽桑”、“老鴇”。
兩人一見,便認出了對方,所以說初戀不懂愛情,但印象深刻是必然的,更遑論是那個談戀愛都要偷偷摸摸的年代。且不提當年兩人有什麽無法忘懷的記憶,此次再相見,真是心中雖有千言,卻匯不成一句,無語話淒涼。
後面就不用說了,媽媽桑單獨和榮局見面時表示,我給你生了個兒子,你卻不知道,現在可以對“喜當爹”發表一下看法了。
榮副局特意請出“DNA”這種高端洋氣上檔次的檢測手段,發現自己確實“喜當爹”, 於是……他真的很開心。
榮局婚後只有一女,他家的老人沒少折騰,無奈他要以身作則,有時真想脫了這身衣服滿足一下老人的願望,因為說實話,老人家實在是神煩……
現在好了,撿了個兒子,喜德還真是“喜得”!
想到野孩子認親的戲碼,尹勤不由想起了雲柔,臉上的微笑一閃而過。
對於尹勤的微笑,榮副局長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但眼神卻有種擺明車馬,飛炮架起,即將“將軍”的意思。
很快,戲肉來了。
“小尹啊,最近有什麽困難沒有,之前聽說你為了搞治安宣傳的事情,和人起了矛盾,怎麽沒有來找老哥?”
尹勤答道:“呵呵,最近還好,還好……工作挺得支持的!”
這是說,我這事有人頂過去了,這時候來放馬後炮,不行!
對於尹勤的警惕,榮成高也不著惱,仿佛沒聽出尹勤的意思,笑著說道:“嗯,這樣,喜德這小子,我一直沒好好教養過,我有愧於心啊。我想讓他跟著你這樣的青年才俊學習學習,你看怎麽樣?”
“這?”
“我的意思是,港務局有治安科的話……可以讓他給你當個兵嘛……”
這一刻,榮副局長才拿出威嚴,用一臉“你知道的已經太多了”的表情,宣告自己圖窮匕見!
榮局長的態度很明顯:予之取之,連私密事都跟你說了,證明我不拿你當外人,而且你要有什麽想法,可以跟我說說。我的小願望,尹隊長一定可以辦到的,希望大家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