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後,薛長貴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很有種無語問蒼天的感覺,隻歎現在這世界,越來越複雜了。他很憋屈,心頭有股火想要發泄。 在會議進行時,他就想發泄了,可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壞的決定,他不得不作出很滿意的樣子,等待會議結束,離開了會議室。
他心道:不僅要提防老狐狸,小狐狸,也能蒙了獵人的眼睛……
剛才的會議中,李和平跳出來,一副痛心疾首,要調解矛盾的樣子。
但這偏架拉的毫無顧忌,直接就拍板了尹隊長的宣傳計劃,如此,為程春生解了圍。堪稱兩頭賣好的典范。
程春生被李書記口頭批評了一次,此事便算揭過了。
此外,靳益華副鎮長也被口頭批評了一次。但同樣是口頭批評,與李書記批評程部長的言語一對比,就能看出其中的區別了。
兩者的差別,可謂春風化雨和秋風落葉。
批評程部長時,是先貶後褒,貶有兩句話,褒獎有五句話。而批評靳副鎮長的時候,是先褒後貶,褒獎一句話,貶了八句話。
作為書記,這說話的花樣,可不比宣傳部長差,好在沒有更進一步的處罰了。
可靳副鎮長面色稍稍松快的同時,也難免又是一副烏雲蓋頂的模樣,別人看過去的眼神,憐憫成了主旋律。
薛長貴沒有出面保人,因為他原本以為李和平等人的火力,會集中在胡雨靈身上。
無論是下半身,還是脖子往上的腦袋,薛鎮長都覺得胡雨靈更加重要,於是靳副鎮長就被暫時拋棄了。
當然,會後的安撫工作,已經被薛長貴在心中提上了議事日程。
結果,意外的是,一番交手之後,胡雨靈受到了處罰,被內部通報批評,並要求她做深刻檢討,等於是拔掉的胡雨靈的衣服,還讓她自打臉的同時,表示對這個決定的擁護。
以後,胡雨靈想要消弭這件事帶來的影響,才是麻煩的開始。
不過也僅僅是麻煩而已,只要胡雨靈上面還有薛鎮長,總歸能夠處理好的。除此之外,對胡雨靈,就沒有更進一步的處罰了。
如果薛長貴是新入官場的後生仔,那麽他一定會喜出望外。但現在,他卻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李和平、劉刕、尹勤三方,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緩和氛圍的做法。
倒是讓薛長貴,隱隱的欠了幾分人情。這種看似是“給人情”和“給面子”的行為,真的很惡心。
這種事情,如果有必要的話,薛鎮長當然可以不認帳,可以後難免會有人將此事細細分說,薛鎮長如果不懂事,除非他強大到能夠壓製住其他人,否則這事被人搬弄一番,難免會讓人有點膩歪。
大家都是同志,分歧是肯定有的,但如果不懂事,不識好歹,這樣的人,誰敢用?
薛長貴心道:這一次,原本的實惠並沒有減少,但從長期來看,臉被打的啪啪響,算是丟了個底掉。這件事,肯定會被廣為傳誦,因為今天的戲,集合了各種傳奇的因素,說不準,自己的靠山,明天就能知道這次會議上發生的一切……
不僅如此,尹勤等人的“寬容”,還讓他一時之間無法還擊。剛才就有種蓄力後沒能打出去的憋屈感,現在,這種挫敗感更加沉重。
尤其是尹勤,已經被他當作了同等級的對手來看待,不,實際上尹勤的危險等級,比李和平還要高,甚至高過了劉刕……尹勤,才是一切的源頭和一切的結束。
剛才的會議上,李和平和劉刕,並非沒在背後戳尹勤,想讓尹勤再衝鋒一陣。但尹勤卻沒有窮追猛打,選擇“尊重”鎮裡的意見,並對鎮裡的決定表示滿意。
事主都偃旗息鼓了,別人不好再鳴鑼吹號,便跟著鳴金收兵。
尹勤這樣做,是成熟的,也是最讓薛長貴難受的。
其實薛鎮長早就想好了,大不了拚一場,就尹隊長本身,不可能拚得過他這個正職的政丨府一把手。
但這要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尹勤不懂事,行事過度,逼得薛鎮長下不來台。
這麽一來,薛鎮長可以化被動為主動,主動掀桌子開練,去告狀的話,別人在處理這件事的時候,也就有了依據。
公安系統敢逼迫政府了?還敢要求鎮委鎮政府處理宣傳部的人?這是要造反呐!
可尹隊長卻沒有這樣做,適可而止,見好就收,如此,才讓薛鎮長無比憋屈。
戰個痛快的機會都不給,尹隊長獲得了一場完勝……
薛鎮長拍拍腦袋,又想道:哦,還有之前的大逆轉……這才是大麻煩,只要尹隊長不犯原則錯誤,以後恐怕沒人願意去招惹他了……
他想到這,拿起了電話,面上略帶頹唐的神色沒有斂去,口氣卻很熱情,充滿底氣地對電話那頭說道:“益華鎮長嗎?來來來,到我這邊來一趟,咱們哥倆好好敘敘……”
吩咐完,他站起身,拎起熱水瓶,在旁邊小休息室的臉盆架上洗了把臉,熱毛巾敷了三、四分鍾,聽見了敲門聲,他便丟下毛巾,帶上休息室的門,回到桌邊,口中道:“嗯,請進……”
此時,薛長貴的臉色,又回到了容光煥發的狀態。
靳益華進來後,露出一種走失寵物的無辜表情。薛鎮長哈哈一笑,走到靳益華身邊,和靳副鎮長握握手,拉著他來到沙發邊上,好不見外的並肩而坐。
兩人說了一陣,靳副鎮長的笑容也回到了臉上。
末了,靳益華試探著問道:“鎮長,我那個弟弟的事情……”
薛鎮長故作沉吟,最終點了點頭,“嗯,讓他來看看,我們也看看,適合的話,招商引資,盤活經濟,是我們該做的嘛!當然,安全問題,這段時間要注意點,現在的年輕人啊,有銳氣是好的,但終歸會受到點挫折……”
不要錢的暗示, 幫靳益華樹立一下信心,薛鎮長便信口扯了一句,順便,權當是詛咒。
至於尹勤是否會中詛咒,薛鎮長還沒有把握,至少這段時間,他是不打算再“魯莽”行事了……
說起來,他真的不算魯莽,在尹隊長沒有發力之前,薛鎮長是佔據絕對優勢的。奈何,尹隊長如同蛟龍騰淵,勢頭之大,遠超他的估計。陰謀陽謀都被克制,當真是無法可想,只能接受現實。
靳益華聽了薛鎮長的話後,鄭重的點了點頭,看起來好像挺受鼓舞的,與薛鎮長依依惜別,離開了辦公室。
薛鎮長一個人回到桌邊,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寫起了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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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勤回到治安中隊的時候,張長發就笑呵呵的迎了上來。
“隊長旗開得勝,老張我真是佩服。”張長發的音量正常,在稍顯安靜的治安中隊大院中,只要仔細去聽,自然能夠聽清楚。
尹勤略微掃了一眼周圍,不少窺視的面孔都閃動了一下,消失不見。
他對著大樓一擺手,“進去說吧。”
張長發的消息靈通,連帶著汪鷺也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經過,看向尹勤的雙眼中,仿佛閃動著小星星。
斯語則是去鎮委那邊迎接尹勤的,自然早一步從尹勤的態度上看出了結果。
尹勤走上樓道的第一時間,望到了遠處藍藍的一線,心說:海潮好看,但不下去遊一遊,總是一種遺憾啊!這次的試水,不知算不算高調。
(本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