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益華向薛鎮長投去請教和求援的眼神,但薛鎮長沒有給予正面回應,反而很認真的回了靳益華一眼,靳副鎮長的面色,變得愈加僵硬。 靳副鎮長知道,這是薛鎮長要他繼續堅持的意思,似乎薛鎮長對劉刕還抱有一絲希望。
薛鎮長的選擇很好理解,他一直都沒有明確表態,只是順勢而為,將靳副鎮長拉來做“槍”。
靳副鎮長並沒有表示反對,更是在尹勤以風言風語反擊之後,更加鬥志高昂,且不說這是不是做給薛長貴看的,反正今天靳副鎮長是開炮了。
尹勤與李和平的沉默,讓靳副鎮長覺得此事大有可為。
眼看著會議就快在這種氛圍下結束了,半路來了個省公安廳的大員。
對此,薛鎮長給出了正面的暗示,靳益華就更加放心了,以為這位劉廳長,即便不是隊友,也可以算作是中立方。
哪知道劉廳長似乎有“反戈一擊”的意思,這讓他還怎麽去繼續“戰鬥”?
反倒是之前因為尹勤和李和平的退讓,靳副鎮長把話說的有些滿,此刻被“默認”罪行的尹隊長當場翻供,他也沒有什麽好的化解手段。
畢竟,大家都認定,最近針對宣傳部和靳副鎮長的風言風語,是尹隊長在後面推手。
可實際上並沒有什麽確實的證據,尹勤的“毫無怨言”給了大家一個錯覺,好像尹勤默認了此事,而且看準了只要他不掀桌子,靳副鎮長其實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鎮裡的領導們以己度人,覺得尹勤選擇用這種方式應對,雖然有些老臉皮厚耍無賴的傾向,但若是換做了自己,恐怕也不會有更好的辦法。
一時丟丟面子,被殺殺威風,以後再徐徐圖之,倒是頗為成熟的做法。
靳副鎮長所代表的那些人,以勢壓人,以級別壓人,從領導的角度訓斥你,還真不好破解。
就在眾人以為事情就這樣了之後,劉刕來了。
原本,看薛長貴的態度,好像這位劉廳長是他的援兵,可後面一看,事情有點耐人尋味啊,僵在場上的靳副鎮長,面對被“拋棄”的怨忿,以及劉刕、尹勤、李和平等人的逼視,一屁股坐了回去。
與剛才拍案而起的意氣風發不同,此刻,他就像被剝光了衣服般,隻覺得渾身發冷,四周都是冷漠、同情的眼神。
薛長貴一直關注著靳副鎮長,此刻看見靳副鎮長的舉動,他微微一斂眼皮,心中暗歎一聲:這樣小小的壓力就頂不住了?還不如那個尹蠻子呢!不過現在想來,尹蠻子剛才泰然自若的樣子,估計是知道了今天會有援軍抵達。只是,為什麽?為什麽劉刕會和他站起一起?上個星期才得到的消息,這就不作數了嗎?你們都是學過川劇變臉的嗎?
劉刕那邊,居然還不依不饒,直接開口向尹勤問道:“尹隊長,靳副鎮長剛才說的話,你有什麽看法?還有,你剛才說的宣傳又是怎麽一回事?公事上有矛盾,大家可以協調嘛!不要這麽夾槍帶棒的!”
後面的話聽起來,好像是在批判尹隊長,但回想一下會議的進程,大家就知道,這是又把靳益華給拎起來,啪啪啪的往他臉上打呢!
靳益華的話,可謂誅心,要是換個“不明真相”,又比較武斷領導來,信了靳副鎮長的話,肯定要先批一批尹勤,做出點姿態。
誰更“夾槍帶棒”?那還用說,靳副鎮長簡直就是“明火執仗”了,要把尹隊長吊起來打到死呢!
只可惜,
現在被“吊打”的,貌似變成了靳副鎮長自己,而被他當作隊友的劉刕,成了“吊打”工作的執行者。 尹勤一臉恭謹的樣子,他先看看李和平,又看看薛長貴,拋出請示的眼神。
前者面帶和藹的微笑,點點頭,示意無妨;後者也面帶微笑點點頭,繼而,薛鎮長開口說道:“尹勤同志的工作,還是很認真,很負責的,但是要注意點方式方法嘛,靳副鎮長你也不要聽信那些風言風語,坊間傳言,最信不得了!小尹啊,劉廳問你了,你直接說吧,劉廳長蒞臨指導,是我們的榮幸。對你來說,劉廳長可比組織部的花喜鵲還要喜慶啊!”
說到最後,薛鎮長到底還是表達了一些情緒出來。
這意思無外乎就是:劉刕是幫你的,你厲害行了吧?但是前面的警告,讓你“注意方式方法”、“直接說”,你可要明白啊!不要給鎮裡的工作添麻煩,不要再牽扯之前的事情了!
“是,那我就向劉廳長匯報一下。前段時間我回到鹽巷,傳達了市裡的精神……”
靳副鎮長心道:還真是市裡的精神,但這精神怎麽劉刕好像不知道的樣子?哪位領導的精神?
他又想起,今天原本是要向尹勤傳達精神的……這領導的精神,還真是高深莫測啊!
不去理會他的心理活動,劉刕這時又不按照劇本演了。
只是這一次,他是從尹勤的劇本中發出了“新枝”,他突然打斷道:“哦,這個我知道,咱們在年書記家碰面的嘛,是這事啊,你說你說……”
在座的大部分鎮領導都精神一振,心道:哎呀我去,還有這種猛料爆出來,今天這戲台子上的故事實在精彩,小夥伴們估計都震驚了吧!
靳副鎮長面色再次一垮,只是皮膚看起來更加紅潤,面部血管似乎要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他看向薛長貴的眼神,帶上了明顯的怨忿!仿佛在說:你他娘的坑我!
其實這也不算冤枉了薛長貴,薛長貴還真知道尹勤去市委書記家的事情,但是他認為,這根本就無關緊要,陣營原本就不同嘛,只要他上面的人沒什麽問題,年久喜也動不了他。他上面的人有了問題,年久喜八成懶得動他一個副處級的鎮長,鹽巷的位置,可是相當吃香的,自有別人動手。
所以年久喜的想法,薛長貴沒必要去顧慮,他顧慮了,上面的情形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如此一來,他對於尹勤和年久喜的關系,沒有任何負擔,該搞則搞。
且不管震驚和激動的小夥伴們。
劉刕和尹勤對視,卻發現尹勤的表情依然淡定,仿佛不知道他這是在給尹勤找麻煩。
天大的靠山和天大的麻煩,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
以後和尹勤接近的鹽巷領導,尹勤都要自己審視一番了,若確定是不懷好意者,恐怕才是麻煩的開始。
接還是不接?不接就是四面樹敵,風評更加堪憂。接了……接的過來嗎?想和尹隊長搭線的人,超過兩掌之數,都是往少裡說了!
此外,劉刕還是在幫自己撇清,現在估計就有人腦補:劉刕是看在年書記的面子上,才看顧尹勤的……
對此,尹勤笑了笑,答道:“是,就像劉廳長的指示一樣,我一刻不敢或忘啊!樹新風,明條例,嚴查隱患,劉廳長的指示,是鼓勵我前進的動力。”
劉刕可沒有過這種指示,但他不能說:這不是我指示的!
劉刕含笑接下,心知,這是尹勤把他扛起來當大旗了,順道化解掉年書記的問題。
大家一定會被尹勤的話引導向:否定了尹勤的工作成績,否了他的倡議,估計就是打了劉刕的臉,再加上尹勤背後的人,劉刕才這麽重視,甚至親自來給尹勤站台了!看來劉廳長對尹勤還是很重視的!
劉刕前面的節外生枝,連消帶打,就是不想讓人覺得他這麽掉份,專門給尹勤一個副科級站台,可現在……又被尹勤拉回來了。
接著,尹勤繼續淡定的匯報,將明面上的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什麽“群眾不理解,我深刻反省……”
“我和同志們商量了一下,覺得有必要加強宣傳工作……”
“想起了領導的指示,我深深覺得愧疚,沒有及時抓好治安教育和普法工作……”
當然,別人的拿風言風語造勢的事情,都歸納到群眾們不理解上了,尹勤自己放的狠話,提也沒提。
尹勤沒有稿子,但這些話張口就來。
鎮領導們看在眼裡,各有想法。
有的覺得尹勤深藏不漏;有的覺得尹勤早有預謀;有的則既喜且憂,比如李和平,太過強力的盟友,不是什麽好事;有的,仿佛屁股底下塞了二踢腳,坐臥不寧。
尹勤“反省”了一陣,把事情引到宣傳部那邊。
但他對程春生的稱呼是“春生部長”,那笑容和目光,也是一副與程春生有點“苟且”的模樣。
當然,這是如坐針氈的幾個人,看在眼中的情景。
果然,程春生在尹勤說完之後,一臉驚訝、遺憾、愧疚的模樣開始做檢討。
同樣沒有稿子,但宣傳口子的負責人,哪能是弱手。
他向鎮委鎮政府,也就是李和平與薛長貴兩人以及其他小夥伴做了檢討,繼而話鋒一轉,誠懇如九世善人般地說道:“關於這件事,我真的沒有收到任何報告,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耽誤了尹隊長的工作,辜負了公安部門領導的希望,也許還讓市裡領導對我們有了點意見,我……我真是對不起大家!”
靳副鎮長聽明白了,心中不知為何有一陣快意在湧動。他心道:看看,看看,火燒到你薛大鎮長身上了吧?
李和平聽明白了,隻覺得揚眉吐氣,滿心擔憂終消盡,一腔意氣始得發。
薛長貴聽明白了,隻覺得屁股底下的二踢腳,如約而至,在腚眼中爆了開來,恨不得大喊一聲:“啊,菊花!”
程春生看似在檢討,也真的是在誠懇的檢討,但責任,他早在總結的第一句就踢了出去,後面的話,反而加重了責任的力度,至於發泄在誰人身上,劉刕接下來的話,做了明確的指示!
劉刕直接把話頭接了過去,“哦?這事是誰負責的呀,宣傳部不可能沒有報備機制吧?春生部長沒有收到任何報告?這……春生部長,你可別跟我打馬虎眼啊!當然,如果確定了有人玩忽職守,或者別有用心,那麽……”
薛長貴很清楚了,此刻,桌邊之人,有三方劍指胡雨靈,劍指他薛長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