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珺眉掛斷電話,圓潤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又仰起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很快她的目光又落回了桌面,想起昨晚因為事情快要辦成,而引發的莫名快意,她又面色微紅。
成熟丨女人,一個人獨處,自己滿足一下很正常。
只是引發這種行為的源頭,讓她心情複雜,此刻,得知下面的人成群結隊的“造反”,她的心情就更加複雜了。
對某人的惱恨有之,好奇有之,怪異的心情亦有之。
她明白,事情的背後,肯定有人在動,她剛才的電話,就是用來打聽的。入手處,還是她用得比較順手的方面,相信東港新區的組織部不會讓她失望……
不過之前運作的事情,很可能要功虧一簣。
她看看翟韻靈給她的資料,紙上,翟韻靈的筆跡依舊清晰明快。她將一張紙劃分出幾個區域,用方框了線條簡單的串連起來。
通過這張紙,翟韻靈的工作能力體現無遺,也讓李珺眉很快了解到目前的情況。
首先是民營企業家古易可這條線,他找的並不是組織部,而是通過人事部門一級一級反應上來,最終來到了市人事局。
古易可出手的方向,是保安這一塊。
市人事局那邊一看,又調出鹽巷和東港新區的存檔,發現東港新區似乎正在運作一個類似的項目,只是東港新區的項目牽涉的更多、更大,遠不如古易可的建議簡潔明了。
遠成港的事情早就劃到了縣一級來處理,內保是公安,人員編制沒多少,所以港口的安保,主要還是靠保安、聯防之類。
九十年代國有單位、企事業單位、甚至私企的保安,還沒有面向市場,都是政丨府部門管著,具體就是人事局或公安局。其實就算到了後世,小區保安、工廠保安什麽的,還是公安系統的人辦起來方便……
所以,現在不論是東港新區還是古易可,要增加編制,必須要人事局這邊點頭,否則不亂了套?
原本東港新區弄得好好的,眼看他們的“畫紙”就要鋪滿了,結果民營企業家突然跳出來,想要撬走一大塊拚圖。
如果被他撬走了這一塊,東港新區的計劃也就廢了——搞個保衛部門,連“兵”都是別人的,玩兒個球?
古易可的對手是東港新區,可是作為遠成港現在的當家人,他的意見還是會得到重視的。
這一下人事局覺得事情好玩了……因為古易可說的很明白,他也是要編制的,想為將來的遠成港做準備。
人事局的人一想,也找不出錯來,最多就是古易可瞎操心,並且操心的時間上有點“趕巧”而已。
鹽巷的事情,市人事局不可能不上心,何況人家東港新區也沒把古易可的提議攔下來。
將來的遠成港不會是古老三做主了,但他的行為在此時看來無可厚非。
古易可發出聲音,沒有人真的認為他是瞎操心。也沒有人覺得,古老三會在沒有得到某人首肯的情況下就亂說話。這恐怕是新區人事局和政丨府,把古老三的意見反應上來的原因,為的是看風向。
最後這事驚動了市人事局的局長,局長前後一問,也就把事情捅到了組織部。
古易可的意見也就擺到了李珺眉的案頭。
古老三提議要將部分閑置的勞動力動員起來,並願意提供工作崗位,願意掏錢幫政丨府辦事。
到這裡為止,都是官員們喜聞樂見的。如果只是到這裡為止,少不得要讚一句古老三是富長良心,懂得回報社會了。
可惜古老三的提議沒有完,民營企業家古易可表示:工程馬上就二期了,工程區域在增加,工程量在加大,即便他是貸款做貢獻,風險也不能這麽大,材料啊、機械啊,都是讓人眼熱的東西,所以應該成立一個更加正式的保安隊伍,正好有“閑置的勞動力”,你們市政丨府得給個說法,不然那些老弟兄們……不對,是“閑置的勞動力”們也不好發揮主觀能動性啊!
有人願意掏錢做安保,還要政丨府專門掏錢來搞嗎?
再一個,古老三也是在示威:這邊一攤子都是我在管著,我以前是幹什麽的你們也知道,我生氣起來自己都害怕的喲!手下的弟兄足夠用,你們別添亂,我也是有靠山的。
偏偏,年書記對於古老三的行為,沒什麽表示!
至少,古老三這個代理人本身,是造反了!
古老三和東港新區,不可能各搞各的,東港新區自己用人,古老三那邊會是什麽反應?這可真有好戲看了。
李珺眉的挑撥,是著眼於“現在”這麽個青黃不接的時。所謂青黃不接,指的是遠成港的管理。管理上有疏漏,招呼大家趁虛而入。
鹽巷和狗牙坪的人口流動增加了,安保要加強的理由能夠說得過去,即使古老三手下小弟成群,但古老三如果那這個來當反對理由,顯然上不了台面。
結果,古老三給了個上得了台面的理由,並且直擊“敵人”的軟肋。
古老三其實是個小人物。
古老三的未來,目前沒人知道,但現在,他才是遠成港的話事人,遠成港想要穩妥,就要尊重古老三,和他所代表的東西。
在後續工程開始、港務局建立之前,狗牙坪離不開古老三,或者說,年書記不發話,狗牙坪就離不開古老三。
如果硬要選一個能夠在打掉古老三之後,力壓狗牙坪,同時平衡各方面的人,似乎只有尹隊長……無解的選擇呀。
古老三在他“任期”的最後,發揮了一把余熱,余熱也是發揮給了尹隊長。
將來的古老三,很可能就被尹勤罩了。
可以說,尹勤是以“現在”破現在。李珺眉知道,新興的鹽巷,格局已經成型,她能做的很有限,她可不想破壞大局。
想給尹勤找點麻煩,挽回威信,便利用“現在”的青黃不接來做文章。同時,她的身份,決定了鹽巷的“將來”,就算不推波助瀾,也會袖手旁觀,絕不會幫助尹勤……
可是李珺眉手中的紙上,第二大塊就是鹽巷的“將來”,“將來”同志,也造反了!
薛長貴是遠成港未來的“代理人”,算半個掌舵人。薛鎮長當港務局的一把手,但他不是年書記的人,這是年書記一系妥協的結果。當然,李和平同樣會跟著鹽巷升上來,成為縣委書記,正是一種反製和平衡,李和平就是那另外半個掌舵人。
現在,李和平不表態,但偏偏是薛鎮長被尹勤策反了……
李珺眉心中奇怪:尹隊長施展了神馬巫術?為何薛長貴會回心轉意?
薛鎮長其實也沒做什麽,只是給政府這邊發了個研究心得:《港口設施、保安應急體系與政府突發事件應急體系的銜接》。
內容中規中矩,未來的“薛縣長”表現出了前瞻眼光的,鹽巷作為將來要依托港口的縣級市,薛長貴不但參考了各地的發展案例,也想到了安全方面的問題,現在就想著將來的布局了,同時也表現了他兢兢業業的姿態。
可是單看標題,再結合古老三的事情,以及這“巧合”的時間,看在李珺眉和某些人眼裡,薛長貴仿佛在說,“你們要提前‘搞’安保工作可以,搞人也可以,但是要和本地銜接好嘛,我‘肯定’是會銜接好的,但是狗牙坪那邊就難說了,那邊都是古老三的人,再說,打狗也要看主人,當然了,說不定你們連狗都打不過……”
李珺眉自己腦補了以上內容。
李珺眉也不得不暗讚一聲:薛長貴看著不起眼,卻很有政治智慧。
薛長貴的亮點就在一個“巧”上,“巧”一下,也就足夠了,不留把柄的同時把事情、態度都表達了!你想抓他的毛病?對不起,他還真是兢兢業業沒有毛病!反而要給他加分,多好的同志啊,有長遠的目光,未雨綢繆……
薛鎮長和李珺眉不是一系的,李珺眉明白,薛鎮長是表示他要努力當牆頭草了。李珺眉他們謀劃的事情,薛長貴不會抵製,但同樣不會提供幫助,甚至會給尹隊長通風報信。
薛鎮長的“心得”來的這麽巧,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同樣,薛鎮長的態度,所有人都要重視,因為他代表了鹽巷的將來。此外,李和平也是鹽巷的將來,而且是尹勤的“盟友”。
也就是說,鹽巷的將來,對於搞尹隊長的事情,不讚成。當然,也沒說反對,只是先“不讚成”罷了。
李和平的意思不用去問,即便他心中支持別人搞搞尹勤, 表態的時候也絕對不會這麽說。
這年頭,組織部做決定也不是拍拍腦袋就可以的。鹽巷的組織構架都已經倒計時了,誰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搞事,否則這就是引發動蕩,沒有大局觀。這種行為,必然要付出代價。
因此,薛鎮長只要不是原則錯誤,那麽他這個未來的港務局一把手是當定了!既然如此,薛鎮長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未來港務局”的意見,由不得某些人不重視。
古老三,李珺眉他們管不了。
薛鎮長“真的”沒做什麽,表示自己很無辜,拿不住他的痛腳,同樣管不了。薛某人未來港務局一把手的位置,就是他的籌碼。沒有可以動他的理由,想要報復,就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並且會被某些人記到小本本上,更別說薛鎮長本人不可能被打下去……
尹勤這是以“將來”破將來。
同時,代表了更大的“將來”的年書記,此時依然沉默著。
李珺眉相信,她的動作瞞不過有心人,她在鹽巷的經歷也瞞不過別人。李書記、薛鎮長都不是她一系的。
李珺眉心說:現在繼續硬來不是不可以,但值得嗎?
李珺眉如何衡量,別人不知道,但古老三覺得自己值了!
因為年主播中午給他打了個電話,年主播說:“過幾天我讓人把字給你送去,不過到港務局成立的時候,才能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