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的是什麽?他們要的是“將來”!
恰好尹勤對“將來”,有很清楚的認識,大勢是不會變的!這就是尹勤的著眼點!
尹勤要在一個下午的時間裡,取得兩幅“籌碼”,難度很大,所以他要下本錢……
更別說其中重要的那個籌碼,還和他有過節,薛長貴是鎮政府的一把手,同時,將來的也會是尹勤的頂頭上司。
薛長貴是鎮長之尊,尹勤想要說得他回心轉意,很難。但是再難,尹勤也要去做,因為想要阻止上面的動作,或者說暫時緩一緩上面的動作,至少也要讓薛鎮長同意與他合作。
否則,一旦提議和任命開始走流程,尹勤就很難阻止了,除非使出一些撕破臉的手段,搞個兩敗俱傷。
到時候,衝突的范圍會擴大不說,尹勤將來也會舉步維艱。因為決議一旦形成,代表的就是市委組織部、市委領導班子、東港新區、鹽巷鎮、省廳、市局的意思,尹勤再想搞事,就是和以上部門統統翻臉。
即使尹勤對事不對人,以上部門中傾向尹勤的領導,也不會幫尹勤說話,最多裝聾作啞,隨便尹勤怎麽折騰。事後他們得了好處,也未必會幫尹勤擦屁股。
組織的威嚴是必須維護的,這是一個不容打破的體系,除非尹勤擁有全面壓製市委的實力,不然他最終的抵抗手段就是脫離組織。
這可不是尹勤想要的,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所以,他必須搶在決議出來前,阻止此事!
距李珺眉副部長支使人四處串聯,已經過去了數天,尹勤今天才得到了消息。
具體的事情是區裡在操辦,市公安局單純的走程序,省廳保持沉默,鹽巷仿佛不知。
至於市委領導班子,尹勤關心的只有年久喜,他不知道年久喜在這件事情中是什麽態度。
也許正因為他不可能知道年久喜的態度,年久喜才沒有向他表明態度。
副省級與市級之間的交流,對尹勤來說,還是高不可攀的。從尹勤自己收到的信息來看,年久喜至少是沒有表態,也許這才是年久喜真正的態度:觀望。
可能是想看看尹勤的能力;可能是尹勤的事情年久喜並不上心;可能是無論此事是什麽結果,年久喜都無所謂;可能是年久喜和人交換了些什麽……
至於說年久喜可能不知道此事……這才是絕對不可能的,盡管這事的級別還輪不到年久喜去操心,理論上來說,別人不正式匯報,他是不會知道的,可鹽巷的事情就在年書記的心尖上,只要是個有眼色的人,就會幫年書記關心鹽巷的事情,所以,年久喜恐怕是第一批次得到消息的領導。
總之,消息的來源不是年久喜這座虛無的靠山,而是個讓尹勤很意外的人。
通風報信的是趙喜德。也不知道是不是趙喜德的老子,也就是榮副局長的意思,反正在東港新區把事情操作到了市局之後,趙喜德在這個周日的中午,給尹勤留言了。
事情說的很簡略,但已經足夠尹勤從其中窺得大致的輪廊。
新區以及某些人,渾然沒有征詢尹勤意見的想法,雖然名義上說起來,他們操辦的事情和尹勤沒什麽關系,不過明眼人都知道,按“規矩”,他們應該和尹勤通個氣。
畢竟大體的意向已經不可能變更,關於未來遠成港的事情,那都是市委書記年久喜拍板的,尹勤將來就是港務局的第三把交椅,常務副之下的第一人,將來尹勤手中會握有治安、保衛等等權力,那都是實權。
現在,他們想刻意繞過尹隊長。
他們做的事情是為了將來能更好的“開展工作”,而所謂的“展開工作”,就是更好的繞過尹隊長。
如果這事發生在尹勤坐好自己的位置之後,那麽也算是符合組織建設的手段,分權是必行的,可現在就偷偷摸摸的做……不能說他們錯,只是和規矩玩擦邊球罷了。
將來的結果好,那是未雨綢繆、英明領導;將來的結果差,便哈哈一笑……
尹勤只有“造反”一條路可走,也許在東港新區和組織部看來,尹勤正在做的,就是造反的事情。但是尹勤卻堅定了本心,他非“造反”不可!
……………………………………
鎮政府,尹勤走進鎮長辦公室的時候,薛長貴正在看文件。
鎮長同志倒是沒有把尹隊長晾起來,反而直接說道:“有什麽事就說吧,你也忙。”
話語中,不無譏諷之意。
顯然,仿佛什麽都不知道的鹽巷方面,也知道些事情,至少兩位“縣令”作為主管領導,必然會得到消息。尹勤這個仇人都上門了,再加上剛才的電話,鎮長同志心中有數。
尹勤也不客氣,這會兒他一改和古老三說話時的高深莫測,保持“一貫作風”,毫不示弱地用敬語諷刺回去,“您現在每周七天都辦公……大家都是忙啊。”
最近鹽巷的小夥伴們顯得兢兢業業,個個堪比勞模,這個不再贅述。
薛長貴似笑非笑,看看尹勤,手一攤,說道:“不扯了,拿來!”
尹勤露出肉痛的表情,把一個檔案袋遞過去,說道:“您看吧,原先我可是準備向別人獻計的,您將來全面主持工作,所以給您看看也無所謂……”
如果換個不知內情的人來看,還以為這二位是哥倆好呢……其實,只要利益足夠,那麽動心之下,關系自然就有了緩衝。
薛長貴看看手中的文件,開頭就讓他心底暗自吸了一口氣,心說:這他喵的,讓尹蠻子過來,還真是做對了!只是不知道這個大標題之下,是不是有大內容!
文章抬頭寫著:“立東啟西,倚南托北”!
將來的薛長貴是縣長,同時也是港務局的黨組書記兼局長,他手中的這份計劃,就是鹽巷和遠成港的未來預測,以及一些更加宏觀的預測和規劃。
文章中的各種描述有板有眼,讓薛長貴眼前,仿佛呈現出一個未來的鹽巷縣和遠成港。
尹勤筆下的未來,無疑是美好的。
美好的未來如果實現,薛鎮長至少是“領導有方”。
政績少不了,至於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事情,薛鎮長也稍稍意淫了一下。
薛鎮長突然回過神來,他心說:尹蠻子把這個給我看,他不怕……是了,這麽多宏觀的東西在文章裡,那麽這東西本就不是給我看的,等我的手段耍好,估計更翔實的東西已經出現在年書記的案頭了,我還能把尹蠻子拘起來不成?
薛長貴注意到文章中的塗改痕跡,很快就從美好的未來、更大的野心中,恢復了平靜。
尹勤所寫的其實就是遠成港的未來,字裡行間充滿了真實感,同時涉及不少宏觀上的布局,這是未來的時空中,年久喜的手筆,他寫的這些,估計能夠直擊年久喜的心房!
尹勤原先不想這麽早把東西拿出來,同時也不可能拿給薛長貴看,因為這是尹勤自己謀求晉升的階梯,也是他的備忘錄。
好在薛長貴手裡拿著的是草稿,更具體的計劃,尹勤連年久喜都不會給。
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效焉。若是“上有所好”還在心間,尹隊長就“效”完了,默默的在辦事了,甚至把事情辦成了……
那麽得到的評語,真的只有:“你為何這麽吊?”,或者“吾之子房,吾之管仲”這樣了。
不過其中的“度”如何把握,還要看尹勤自己,其實這很難。
尹勤對於將來的事情早有規劃,想要做事,就要有合適的環境。有些布局,尹勤現在就已經開始了。
從東港新區的做法來看,期望他們運作來的人不扯尹勤的後腿,好像比較困難。
再說,把期望放在一個不確定的目標身上,不如讓這個目標消失比較好。一個提前埋下根基,注定不會和他一條路的副手,絕對是大麻煩。
尹勤重生以來,所用的手段並非都是光明正大的,但只要對得起本心,那麽他並不在意手段如何。
但是有些手段,在“規矩”之內,也在規定之外,有人折騰的話,那麽尹勤也就只能作罷。只是,世上之事不是依靠規定、法律、道理就能處理好的。最終很難不用手段,可是用了手段哪能不留痕跡?
無論是被人盯住,還是被人設計,都是打麻煩,現在這個大麻煩來勢洶洶,幾乎成事了,尹勤哪能容忍?
所以,尹勤必須“造反”,而且要拉著別人一起造反!
在巨大的誘惑面前,薛鎮長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位置,然後想到的是這個位置能夠帶來的化學反應:結合了尹勤的計劃的化學反應。
在敵人面前,他也禁不住有些失態,心中火熱地喃喃道:“這些,能成嗎?”
尹隊長斬釘截鐵,“有我,就能!”
薛長貴眼中,尹勤的背後,仿佛有一團黑影從迷霧中伸出了巨大的爪牙!
薛鎮長舉棋不定。
尹勤目光凝實,仿佛成竹在胸,接著他說了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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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珺眉得知,下面有人“造反”!
首先是民營企業家古易可,然後到了中午,鹽巷鎮鎮長薛長貴也“易幟”了,反倒是尹勤的內定盟友李和平,他在繼續裝聾作啞,但此時他的態度又有了新的解讀。
最後,市局榮副局長掛水去了,最多明天就能辦好的手續卡了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