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環境與民生，涸澤而漁不管怎麽說，這是尹勤下班前接到的最後一個案子，自然要通知出警。　　但是情況卻並不順利。

　　“對，東凌漁06322……”

　　“什麽，你們新港所的人手不夠，要壓後處理?就出門幾步路的距離，他們從凌海一路開過來……”

　　“讓他們自己解決，這萬一出事呢?”

　　“……記錄好了沒?掛電話了?”

　　放下電話，尹勤撇撇嘴。

　　尹勤讓對面記錄了自己的出警通知，不過心中卻對他們的處理方式不太滿意。他也知道這種事情民警都不樂意管，而且還是大過年的，弄不好兩頭受氣。

　　隻是尹勤自己很好奇新港那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再一個，這年頭報警人的投訴雖然不算什麽事，但尹勤不想沾上任何汙點，這事可大可小，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現場將具體情況備案。

　　接連兩件事情刺激了尹勤的大腦，這會兒他是一點都不困了。

　　其實，還是很好奇啊，這個年代的漁政執法是個什麽樣。話說回來，在海洋系統十多年，尹勤就沒有真正參與過漁政和海監的執法，陪領導出去考察時，倒是玩過一些海事、海監船的設施……

　　“咳，新港的人不願意去現場，我去一趟看看。”尹勤說著，站起身給接班的同事讓位，伸手拿起帽子，從衣架上摘下大衣。

　　盧筱鈴歪頭看著尹勤的眼睛，搖頭道:“你好像有點亢奮，趕緊休息吧。”

　　“不去看看不放心啊，萬一發展成漁民對抗行政執法的事情……”尹勤穿好衣服，話沒說完，但其中的意思在場的人都知道。他拿起筆記本，接著說了句，“新港所的態度也有點問題，我就不信下面這麽忙，電話能從新港那邊直接跳到廳裡的指揮中心！”

　　“嗯，是有點問題，這樣，我跟你一起去。”

　　“啊?”尹勤疑惑回頭的時候，盧筱鈴已經披上了衣服，對著鏡子整理衣帽。

　　“幹嘛?就當我偷懶好了，本來這種事情就是兩人出警的。”

　　“咳，筱鈴同志，外面可冷著呢。”尹勤說著，拿眼睛看向尚未離去的老徐，老徐見此，留下一個略帶猥瑣的笑容，立刻就出門坐班去了。

　　盧筱鈴推了尹勤一把，問道:“怎麽?看不起女同志?”

　　尹勤知道，盧筱鈴是不放心自己一個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出警。當然，尹勤一點也不自戀，他覺得這其中不會有什麽其他的因素，平時了解的不多，但看盧筱鈴對於前一通騷擾電話的表現，這姑娘應該是個比較仗義的人。

　　尹勤見此，隻好點點頭，“那好，去取裝備吧。說起來，手銬我還真沒用過，希望今天也用不上。”

　　“嗯?我想起來了，你好象還沒培訓吧?”

　　“要到開春了。”

　　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兩人配齊行頭，狐假虎威地開上車出發。

　　這時候的110像是大號的“電話派出所”，不像後世，隻是單純的接警中心，不過尹勤和盧筱鈴到底有沒有出警的職責和權力，這還要兩說。隻是了解情況的話，倒是沒有問題。

　　……………………

　　時間和寒風一道飛逝，路上車少人少，不到二十分鍾，尹勤他們就來到了報案電話所說的位置。

　　尹勤一看，人還沒走，四個穿製服的漁政執法人員和漁民們正僵持著，他們身邊，圍上了一些人，遠遠的，還有前來收魚的魚販子打晃的身影。

更多的人，則在忙著卸貨，敲冰。　　盧筱鈴看看在寒風中的忙碌的人們，口中道:“嘖，大過年的，都不容易。”

　　“這還是過年，平常的時候，這裡的情況用摩肩接踵來形容都不過分。而且既然是過年，這魚價嘛，也是‘過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是嗎?你懂得還挺多，成語張口就來啊。”盧筱鈴的話語有些跳躍，尹勤隻是點了點頭，沒有回答，因為他們已經來到事發地點了。

　　“讓一下，讓一下，我們來了解下情況。”尹勤說著，撥開人群往裡走。

　　他的耳邊傳來一些抱怨的話。

　　“……瞧，幫手來了。”

　　“胡三皮這次又有得賺了。”

　　“唉，這世道……”

　　“這兩個警察好像沒見過嘛，不是……”

　　尹勤聽到他們的話，以為漁民們認為警察會偏幫漁政，便轉頭朗聲道:“我們隻是了解下情況，最多是調解，不會偏幫某一方的。”

　　尹勤也沒想在此事上攙和多深，隻是準備記錄下罷了。

　　說完，尹勤便繼續往事當事人的位置走。

　　人群中有人怪聲怪氣的說道:“話還不是隨你說?”

　　盧筱鈴面皮一緊，瞪眼道:“誰說怪話，出來！”

　　那個方向沒聲音了，她才轉過頭，跟上尹勤。

　　當事人在船上，雖然船梆子不高，但也算得上居高臨下，興許是他們看見了這邊的情況，至少是看見了人群中移動的警帽，他們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船老大嗓門很粗，他的聲音尹勤聽出來了，就是報警的那個，隻是語氣上與報警時的委屈有很大區別。

　　“小子，看你還罰不罰，每次有新來的，都要教教你們規矩，麻煩！還一口一個保護生態環境……讓你事後來，你又不願意，現在我的人到了，這次來的真慢……”船老大說著，臉上帶笑的轉過頭，看到尹勤和盧筱鈴，愣住了，疑惑道:“你是誰?誰讓你們來的?”

　　於此同時，那個漁政方面帶頭的人也問道:“你們是哪個局的，誰讓你們來的?包庇違規魚販，阻礙行政執法，你們領導是哪個?”

　　尹勤一看眼前的情況，心說:得，都針對我，有些複雜！從船老大的話聽來，他顯然是在等警察，但等的似乎不是我們，而且他等的警察，就是他的援兵。那些漁民說的胡三皮……

　　尹勤看看筆記本上的報案人:胡舢平！

　　想到這，尹勤說道:“我就是接警的那個，省廳指揮中心的，反正就在市內。我隻是來了解下情況，備個案，省的以後有什麽糾紛不好處理……”

　　尹勤的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船老大一聲驚呼，“啊?！”

　　那個漁政的人皺著眉，說道:“喲呵，厲害啊，省廳的都能搬來?那我還真要查一查了！警官證！”

　　尹勤心說:真是風水輪流轉啊！等等……漁政的這人看起來有些眼熟，難到後世我見過?

　　他一抬手，撥開船老大，來到兩撥人中間，說道:“都停！都停！我就是接了電話，這邊說警力不足，我就過來看看，備個案，你們之前有什麽糾紛，說了什麽狠話都和我沒關系，不過現在可以談談了。”

　　“哦?是這麽一回事兒嗎?”漁政的那個點點頭，說道:“據這位船老大自己形容，他很能啊，可以指揮得動你們警務人員，要堵著我不讓我執法呢，不過剛才我已經把該做的都做了，現在正愁怎麽帶著放生的魚苗離開……”

　　船老大又恢復了無奈和愁苦的音調:“都和您說了，大黃魚和小黃魚不一樣，你別看著小，就說是魚苗，那是小黃魚，不是小的大黃魚……再說，什麽環境?環境很好嘛，你才是要逼死我們這些漁民吧?”

　　說到後面，胡舢平用眼睛偷瞄尹勤，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盧筱鈴聽得有些不明白，黃魚她知道，就是黃花魚嘛，但是繞來繞去的……

　　這話是有點繞，不過尹勤心中倒是清楚，隻是現在水產資源還不算多稀有，黃魚也遠比後世多得多，所以這時候就算是沿海的省份，如果不關心這方面，未必就知道其中的區別。

　　不用他為盧筱鈴解釋，漁政的那個就已經把話說開了，“我就是搞這個的，你當我瞎呀?剛才撿了半個小時，完全正確不敢說，但基本上不會有錯，不信咱們去研究所檢測?看看你口中的‘小黃魚’，是真的小黃魚，還是大黃魚。還有，你的漁網，你是連螺螄都不打算放過是吧?你這種涸澤而漁的行為……算了，我代表水產局漁監處，正式要求你接受處罰，如果你老老實實接受處罰，我就不追究你阻礙執法的行為了！”

　　漁政的那個一臉嚴肅，仿佛作出了最後判決，他的口音帶著點北方味兒， 聲音也挺厚，聽起來有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尹勤這時候仔細一打量，心中立時想到了一個人――這不是後來省海洋局的大局長嗎?

　　有點不可置信地在心裡算了算時間，發現很吻合。

　　眼前這位不停說話的漁政執法人員是誰，尹勤已經有了七、八分把握，不過還是心中暗道:別人都是越來越胖，這位局長怎麽越來越瘦?還有，這位還沒被人打呢?

　　實在是這個際遇有些出乎尹勤的預料，他面色稍微有了點變化，不過很快就控制住，指指水倉，向二人說道:“這個，我看看可以嗎?”

　　未來的某局長看到尹勤面色變化，已經留心了，此刻聽到尹勤這麽說，便露出訝異的神情，問道:“你也懂這個?”

　　“知道一點。”尹勤點頭，湊到水倉邊，仔細觀察。

　　船老大這時候發話了，“後生啊，別幫著外地人欺負大叔。”

　　歎了口氣，尹勤轉回頭，“我隻尊重事實，被隔出來的這些，確實都是大黃魚，如果你不信我的鑒別，那就找第三方的仲裁機構，質檢那邊我相信肯定有人懂得分辨這兩種魚類。”

　　想到後世東海無魚的情況，尹勤又搖了搖頭。

　　某局長樂了，“哈，你還真的懂！”

　　盧筱鈴拉拉尹勤的袖子，給他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問:沒胡說吧?

　　尹勤示意她看船老大胡舢平，船老大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時，人群外傳來一個聲音，“哪個不長眼的欺負我三舅?”

　　又有幾個警帽在人群中穿行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