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認人與認門，查房?折騰了一會兒，人接到了，尹勤拉著朝露準備攔車走人，一轉身看見一個怯生生的小姑娘站在他們身後，她的小手在黑色的製服上糾結著，反應著她糾結的內心。　　尹勤一拍腦門，心說:錢還沒給人家呢。

　　他趕緊在服務生說起這丟人事兒之前截過話頭把錢付了。

　　那小姑娘目睹了尹勤的戰鬥力，正自忐忑，見到這人爽快，不禁大感好運，甚至說了句:“下次再來啊，學長學姐！”

　　說完，輕快地跑回了店裡，尹勤和朝露在她身後莞爾一笑，經歷了剛才的事情，有了這個小插曲調劑一下，略帶余波的心情平靜少許。

　　午後天氣晴朗，這個年代這個天氣，出租車向來比較好攔，沒一分鍾兩人就坐上車，直奔朝野準備下榻的賓館。

　　尹勤坐定之後，想到鄭閩的反應，不禁多了幾分思量。

　　前世的這個時候，尹勤還呆在寧州市和自己過不去。他一直生長在簡單的環境中，各項素質從小就很出色，讓他沒受過多少挫折，軍校事件可謂雷霆一擊，令他覺得世人皆冷漠。

　　他現在回想了一下，朝露打人的事情，差不多就是發生在這個時候，但為什麽前世的朝露把人打成了豬頭，今世當尹勤出面後，鄭閩就退避了呢?

　　一個可能就是，兩件事並不是同一件事，這個另說。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鄭閩的反應確實和尹勤有關。

　　尹勤剛才出言挑釁，就是想看看鄭閩的氣量如何，如果敢動手，那麽尹勤不介意讓他變豬頭，挖牆腳還挖得要綁架，不管有沒有來歷，尹勤都決定先抽他一頓，哪知道“鄭姑娘”果斷就退縮了。

　　這樣一來，尹勤再窮追猛打，反而就不佔理了，畢竟，人家就是嘴狠，即使已經在預謀，但挨打的好像一隻是他們那邊的人。

　　想起鄭閩的語氣，還有那種略帶了然和忌憚的目光，尹勤心說:這事兒，八成是在我身上！今天動手還真沒動錯……

　　想著事情，尹勤很自然地把朝露的手抓在手裡，還熟稔地撥弄手指，調整了一下兩人手掌相握的姿勢。順道，把朝露往身邊拽了拽，手臂放在了朝露手臂的內側，貼著她鼓起的風衣衣襟，這是多年習慣，熟極而流。

　　朝露有些奇怪的看了尹勤一眼，似是在重新認識眼前的人，目光由重逢的喜悅變為略帶狐疑審視，接著又皺眉露出不解的神情。

　　起先，尹勤的動作讓她略微欣喜，但隨之就心中一突，還以為尹勤是抓女人手抓習慣了，這狀若調戲的手法十分嫻熟……但轉念又一想，兩人到高中才分開，後來尹勤就入伍了，而且尹勤探親回來的時候也不是沒見過面，他哪有時間找女孩子練“手法”?

　　這年頭人還比較純潔，尤其是朝露這樣部隊大院出來，其後一直長在象牙塔裡的姑娘，自是不會往歪處想。

　　頓了頓，她問道:“哎，你剛才叫我什麽呢?”

　　“啊?”尹勤轉頭之後的表情很茫然，這倒不是作偽，而是他正在想事情，驟然被岔開，肯定是要打個磕絆的。

　　至於他想的事情，還是和鄭閩有關……

　　“你剛才跟鄭閩怎麽說的?”朝露眨著眼睛，既好奇，又疑惑，還帶著點驚喜。

　　尹勤覺著自己沒說錯什麽呀，朝露的問題又把他對鄭閩的思考給激活了，於是口中下意識地問道:“嗯?有什麽問題嗎?”

　　“你說未婚妻……”朝露的臉微帶紅暈，

但堅定地歪著頭，審視尹勤的表情，沒有含羞低頭去躲避尹勤看過來的目光。　　她說著，把兩人牽著的手抬了抬。這會兒她的手可握得比尹勤還緊，心中隻說:這是為了保留證據。

　　尹勤這會兒完全清醒了，心想:我不就是習慣嘛！

　　但想歸想，解釋起來相當麻煩呐！兩人的關系可謂約定俗成，可到上一次見面為止，他們距離現在這種親密動作所表達的關系，還差了好遠。

　　朝露倒是對大人們的想法沒什麽意見，反而是當年的尹勤，那是相當不願意，軍校事件發生後的幾年，他很有點陰陽怪氣，直到朝露因為朝野的事情崩潰，尹勤才反而在壓力下振作起來。

　　老丈人意外犧牲的事情總在尹勤的心間徘徊，莫名的，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是鄭閩那微微耷拉的單眼皮。

　　希望這事和你沒什麽關系，否則……尹勤心中暗暗想道。

　　“喂，你想什麽呢?”隨著質問而來的，是一記肘擊。

　　尹勤把朝露的胳膊一勾，不讓她再動，同時抓住朝露伸過來的另一隻手，口中道:“咳……你的勁兒比小時候大多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尹勤笑了笑，故意道:“哦，我在想鄭閩的事。”

　　“嗯，這確實挺麻煩的，我聽說……不對，你先回答我之前的問題！”

　　“哦，這個啊。”說著話，尹勤的手掌緊了緊，輕輕地說道:“隻是感覺更能認清人，認清事罷了。”

　　說完，尹勤就將視線對上了朝露的雙眸，記憶浮現，表情和目光自然出現了變化。

　　女人是敏感的，即便是朝露平時信奉“簡單就好”，懶得多動心思，這會兒也在尹勤的反應中讀到了太多的東西，那深邃的目光讓她感到面如火烤，手心裡汗出如漿，兩人手掌間瞬間就潮濕一片。

　　她已經低下了頭，不敢再去看尹勤的眼睛，心中默念:小勤變了好多，難道這就是長輩說的開竅了?開竅……為什麽目光好像把人都剝光了一樣?

　　這會兒，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到了小說裡描述的心如鹿撞，是個什麽感覺。簡直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了！

　　如果尹勤知道了她的心思，一定會默默地答道:那是因為記憶裡你都被我剝光了無數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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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了這麽一段之後，曖昧的氛圍籠罩在身周，兩人反而沒有話了。

　　作為過來人的“的哥”假裝什麽都沒看見，但中途對尹勤擠擠眼睛。尹勤對於這種善意的調笑沒有什麽反感，他從的哥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氣味，而這種氣味，剛退伍的他身上可是濃鬱的很。

　　玉湖市內的道路相當不錯，這年頭就有完善的雙向四車道，即便是一線城市也算難得。加上汽車並不像後世那樣泛濫，一路走來，十分順暢。

　　到了名為雲澤賓館的定點招待單位，尹勤付了車費，拉著朝露直奔大堂的前台。

　　朝露扯扯尹勤的袖子，問道:“在大堂等我爸嗎?”

　　尹勤搖頭，答道:“不用。”

　　前世尹勤沒少出差，定點賓館的流程，他熟得很。況且，這年頭比後世和松多了，尹勤來到前台，十分鎮定地直接開口道:“凌市海關緝私局定的房間。”

　　前台的服務員是個二十八、九歲，盤著頭的少婦。

　　聽了尹勤的話，她稍稍頓了頓，仔細看了看尹勤和朝露，才按照流程看了看記錄，問道:“兩位，誰簽字?”

　　“我簽。”尹勤熟練的接過筆，簽下朝野的大名，接過房卡。

　　瞟了一眼芯片露在外面的房卡，尹勤心知這種房卡在如今這個時代算是很先進的了，不過還是微露一絲“果然還很落後啊”這樣的情緒。

　　盤頭少婦看到尹勤一系列的表現，略略放心，覺著眼前的人應該有點身份，不像是胡來的，應該不會有什麽事。

　　估計是哪家的孩子吧……她這樣想道。

　　等到尹勤和朝露離去，盤頭少婦的目光還在暗暗跟隨，看著肩寬腰窄，舉手投足都顯得十分有力的尹勤，不知為何，少婦看向朝露背影的目光帶上了一絲微妒。

　　等電梯坐落的轉角隔斷了視線，她才一愣，心道:我這是怎麽了?

　　…………………………

　　沒多久，朝野就到了，跟他來的不光有開車的司機，還有一位客人。他原本隻是打了個電話，結果就多了一位客人。

　　到賓館之前，朝野拿出愛立信GH337給賓館打了個電話，想問問自家兩個小的有沒有到，哪知道前台反倒是告訴他，兩個年輕人把房卡領走了，還問他是否知道此事。

　　朝野稍稍問了幾句，從前台形容的外形上來看，確實是自家兩個小的，便告訴對方自己知情。

　　打完電話，朝野面露笑容，想道:嘿，尹勤這小子長進啦！

　　接著，又有點吃味，想到身邊還有客人，他再次掏出手機，打到賓館，讓總機轉去尹勤他們的房間。

　　等那邊接起電話，聽到尹勤和朝露的聲音沒有異樣，便叫他們下來接人。

　　朝野和路上接來的客人接觸之後，才知道了一些具體的事情，對方似乎想私下裡見見尹勤，朝野自然樂得讓尹勤認認人，同時認認門。

　　沒多久，兩撥人在大堂相見，朝野拍拍尹勤的肩膀，介紹道:“這就是我乾兒子，尹勤。小勤啊，這是你的未來上司，公安廳信息處的張處長。”

　　有些話尹勤想問，但現在顯然不是時候，自然是先見禮完畢，到了賓館的休閑中心略作談論。

　　這個年代，很流行打橋牌，尹勤、朝野、朝露三個，加上客人正好一桌。

　　朝野的司機小趙，跟在旁邊湊趣，順道端茶遞水。

　　尹勤對小趙很禮貌，凡事必稱謝，這是他對於過去記憶的緬懷，同時也是因為能夠體會這種小人物的心酸。

　　即便是跟領導的司機，不熬到一定資歷，或者碰不上有潛力的領導，那麽也是蹉跎一輩子的命，風光的時日裡，更多的也是夾著尾巴的經歷。而交往的對象，也是別有意圖者居多。

　　尹勤的行為，落在那位張處長眼裡，不禁讓他心中多了幾分讚許。

　　老警察，看人的水平那是必須要有的，尹勤的行為舉止，都透著一股真誠，真情實感這東西， 隻要不刻意隱藏，總會很清晰的表露出來。

　　張處長很滿意，一直到牌局結束，雖然沒有多說什麽實質性的話，但帶有保證的暗示，那就沒有少過。

　　這種滿意，一直被帶到了酒桌上。

　　司機小趙也被拉上了桌，這位也是退伍安置的軍人，結果讓張主任順道緬懷了一下往昔，好嘛，一桌除了大姑娘，四個大老爺們兒都是扛槍的出身，一頓下來，賓主盡歡。

　　張主任能不知道一桌人的情況嗎?當然是知道的，不過有了點感情基礎，何不推波助瀾一把?

　　尹勤的事情他知道一些，覺得這小夥子是個直爽人，自然有了應對的策略。

　　末了，張主任很順利的讓一桌人都歪歪倒倒了，包括他自己。

　　小趙其實沒喝多，但也不能開車了，朝野乾脆讓小趙又去前台開了兩間房，讓大家都睡下。

　　朝野一面支使朝露去安頓尹勤，一面和小趙把張處長架走，分別到了預定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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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勤今天喝的有些多，迷迷糊糊地好像在朝露身上吃了點豆腐，被朝露扶著，他踉踉蹌蹌地走著，路上好像撞到了幾個人，但他哪兒能管得了那麽多，別人見他一身酒氣，也沒有多話。

　　等進了房間，幾杯水幾泡尿之後，酒意竟然漸漸有些消退了。

　　尹勤睜開眼，看到朝露坐在一邊，腳邊放著垃圾桶，手裡拿著冷毛巾，正給他擦汗。

　　尹勤笑了笑，想說什麽，這時，擂門的聲音突然響起。

　　隨即，傳來喊聲:“開門，查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