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誰讓你們來的?報道就撞邪原本，尹勤漸漸清醒，看著朝露賢惠的模樣產生了一點想法。　　雖說沒準備真的要怎麽樣，但是再鞏固一下感情估計不是什麽問題。

　　哪知道剛剛起意，擂門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朝露看了尹勤一眼，問道:“我去開門看看?”

　　尹勤心想:是有預謀還是巧合?

　　接著，他對朝露說道:“你等等，我洗把臉，你從貓眼看看，要真是警察，也讓他們先拿證件出來……”

　　正說著，擂門的聲音斷了，接著“滋，哢嗒”的聲音響過，門就被“呼”的一聲推開。

　　進來的還真是警察，帶頭的那個黑著一張臉，昂首闊步。他後面跟著一個女警員，女警員的手裡拿著備用房卡。

　　打頭的兩人一進門，臉上瞬間多了一分錯愕，接著又恢復了嚴肅，站在原地看向尹勤二人。

　　顯然，面對衣帽整齊，連衣服上的褶皺都沒多少的兩人，他們心中的劇本可能不是這麽寫的。

　　標準間不大，進門的過道也就一人半那麽寬，所以兩位警察往哪兒一杵，坐在床上的尹勤完全看不見他們身後還有什麽人，隻能看見兩名警察的腿後面，還有別的腿在晃悠。

　　帶頭的警察應該是個警司，這會兒他們的製服還沒有換過，綠肩章，兩豎杠一顆星，是公安系統的三級警司，相較於公務員級別的話，可能是個科員，或者副主任科員，具體的要看對方在什麽職位上。

　　這名警司回了一下頭，似乎是和某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接著又轉回來，咳嗽一聲，嚴肅地說道:“二位，打擾了，請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出示一下身份證明，說一說二位的關系。”

　　尹勤依然是面帶酒意，不過說起話來條理清晰，“等等，好像規矩不是這樣的吧，既然知道文明執法，那你是不是應該先說明一下要我們配合的原因，還有，你們的警官證我能看看嗎?”

　　“年末了，例行檢查而已，小朱，把你的證件給這位同志看一下。”警司轉頭略略示意了一下，那名女警員就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警官證，遞給尹勤。

　　警司的做法，一看就是老油條了。首先，他這是為了保持威嚴，哪有被盤問的目標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的?他這種繞圈子的行為在這年頭不算什麽，而且在規則的容許范圍之內。

　　二來，如果順利揭過了這一茬，事後的話，你一個大老爺們兒也不好意思去找女同志的麻煩吧?

　　看到這一幕，尹勤反倒是笑了，接過警官證看了看，說道:“嗯，看起來是真的，你的呢?”

　　見尹勤不依不饒，警司沒有掏證件，反而說道:“她是真的，我還會假嗎?”

　　“這可不一定了，沒聽說過警察可以不經過同意就擅自闖門的，我們是嫌疑人嗎?你們出警手續怎麽走的?今天是統一行動還是你們的個別行為?別以為我不知道系統內的事情啊！”

　　那警司一聽，心中已經有了退意，回頭瞪了一眼。想想若是這樣就縮了，又覺得會墮了面子，不過這會兒看對方的架勢，他也不好繼續硬下去，轉而溫和地說道:“這位同志，既然您了解一些，那也請體諒一下我們的苦衷，真的是年末的突擊檢查，咳咳，消息來源肯定是有，但這就不好說了，簡單詢問一下沒關系吧?你們也有配合的義務！”

　　說到最後，這位警司的態度又恢復了威嚴，他心中想的是:老子這麽低聲下氣的，

是因為沒抓著現行！　　當然，尹勤和朝露的“臨危不亂”也讓他不好過於施壓，要擱一般情況，這會兒都是先把人控制住，隔開來問話。

　　尹勤搖搖頭，“誰給你們報的信，你們找誰去。”說完，他有試探了一句，“跑我這創收來了?”

　　中年人的心境，讓他的情緒很穩定。

　　警司聽了，徹底打了退堂鼓:別看人家年紀不大，但真心門清！

　　正要點頭說話，哪知道有人對此行的結果並不滿意。

　　於是，一個聲音從警司背後傳來，“呵，還抖起來了，運氣好而已，那個女的，你敢開口說話嗎?”

　　尹勤一時沒明白是什麽意思，不過他還是站起身，越過那名警司肩頭看去。

　　只見一個留著小胡子的男子穿著滑雪衫，縮在警司背後的陰影中。

　　這人見到尹勤的反應，自以為得計，一拍警司的肩膀，說道:“劉頭兒，你看，急了！我就知道有問題！哈哈，沒白來！那妞一看就是北方人，雖然是生面孔，但我怎麽會弄錯呢……”

　　尹勤心中頓時草泥馬出欄，這會兒他明白了，敢情是自己和朝露被當成客人和小姐了！

　　那個三級警司皺眉看了看朝露，沒有完全作出判斷，但還是向朝露說道:“身份證！居住證！”

　　尹勤沒理他，指著劉頭兒的背後，喝道:“說話的，站出來！”

　　“幹嘛?想當著警察的面打人嗎?有種你來，來啊！”那人還在挑釁，劉頭兒並沒有製止，靜待事情的發展。

　　尹勤如果不動手，那麽他就繼續施壓，如果尹勤動手，那就先控制起來再說，這種愣頭青，最好對付了。反正按規矩來，錯的不是他們。

　　尹勤看到滑雪衫一副討打的樣子，稍微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試探著動一動，反正他是立於不敗之地，如果對方有別的目的，一動手就能看出來了。

　　混亂中，是最好下黑手的，尹勤決定給他們一個機會。

　　尹勤一步邁上，快的出乎那名警司的預料，讓他心中一緊，不自覺得後退一步，撞在了朱姓女警員的身上。

　　下意識的，他就想招呼大家一起上，話還沒到喉嚨，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帶著煞氣的聲音:“圍在這幹什麽呢?哪個王八羔子帶的隊，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誰他丨媽不想消停，直說！”

　　劉頭兒心說:這尼瑪又是誰?

　　轉頭一看，差點就嚇尿了，一披著警服的中年人站在不遠處，正撥拉人往房裡走。

　　當然，其實不用他撥拉，另外兩名隨行的警員都自覺地拿背貼牆，讓開了路。

　　一級警督的肩章扛在膀子上，一般來說至少是個市局的副局長，作為警察他們自己能不知道?還不趕緊靠牆立正！

　　不過隨後，那位劉頭兒在腦海中快速的過濾了一遍市局領導的特征，猛然想道:似乎沒有這一位啊?哪冒出來的，莫非真的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接著又一尋思，這位領導好像是凌市口音帶著點七拐八繞的味道，外地的?

　　外地的這雷也不能背啊！級別差的太大！外地的可就不是副的了！我剛才就該走！……劉頭兒這樣想著，心中的懊悔不問可知。

　　這年頭的各種公務機構其實很苦逼，工資待遇跟後世沒得比。小地方還好說，小金庫沒人管。但一線城市裡的一線人員，科級的公務員工資獎金加一塊兒能過千就不錯了，小金庫管的也嚴。

　　混得開的不是沒有，但那最多隻是十之一、二，而且還和所處的位置有關，遠沒有很多故事裡描述的那樣誇張。

　　前世尹勤被借調到某廳局的時候，就見過收了幾萬塊錢被判了八年的。這年頭處在改革階段，各種規則都在構建中，利用漏洞賺錢的不少，但真正大肆斂財的，要麽是有膽有運道，要麽是有人！

　　在基層，這種人真的沒多少。

　　這劉頭兒今天確實是帶著“小夥伴們”出來創收的，處理這種事情，他們所行的可謂是“正規”手段，連漏洞都不是，完全是混內部獎勵。不過嘛，也有私了的情況存在，但劉頭兒今天帶的人，並不是老班底，所以他自覺天地良心，沒有逾矩的地方。

　　那個滑雪衫就是類似線人一樣的編外人員，主要乾髒活兒。

　　這小子眼睛毒，抓外地嫖客一抓一個準，而且路子野，順帶著能幫他們科室辦不少事情，而且這位千年還受過表彰，拿過抓通緝犯的獎金，可以說是專業人員。

　　盡管不是沒出過紕漏，但看之前的情況就知道，帶隊的劉頭兒經驗老到，看人也有一手，分寸拿捏得相當好，連個違規的錯處都抓不到，最多隻能算是擦邊球。

　　所以小事有那麽兩三件，大事沒有，同時有“創收”的口碑在那，系統內的路至少是很平坦的，這劉頭兒也沒想過要到系統外面去。

　　劉頭兒的心思在見到了朝野之後，轉了千百個彎，最後想道:今天，似乎是個誤會！

　　尹勤看見老丈人來了，自是停下了動作。

　　劉頭兒見尹勤停了，趕忙來到朝野身邊，“啊，領導您好，誤會，都是誤會，我們這是按照常例，突擊檢查，每年都這樣。”

　　說完，他就露出了一臉苦逼的表情，他是真的苦，今晚算是偃旗息鼓，說不準還得吃掛落。他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提示朝野:您老人家應該是了解我們基層的苦處的！省委省府眼皮子底下，一不小心就踩雷了，咱們真心苦！

　　朝野瞪了劉頭兒一眼，轉而問尹勤:“小勤怎麽個說法?”

　　“爸，剛才他們還以為小勤是嫖客呢。”前面說了，朝露其實很聰明，這一擊恰到好處。

　　劉頭兒一聽就知道壞菜了，心想:我說這二位怎麽底氣十足呢。

　　可他當然不能說別的，咬緊了規矩不放，加上老實服軟才是這時候的脫身之道，“這……真的是例行檢查，我們的錯，我們的錯，有什麽要求您三位隻管吩咐，隻管吩咐。另外明天我擺酒道歉，今天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朝野瞪著眼睛挨個打量，他心裡可火的很，隨後又看了看尹勤，才用吩咐的語氣說道:“第一，這事兒錯在你們，我不希望聽到什麽風言風語，尤其是詆毀的話。”

　　“絕對不會有，誰說誰死！”劉頭兒對著下屬們就是惡狼了，狠狠剜了他們一眼。

　　“第二，他有問題問你的話，你要說清楚。他不滿意，我就不滿意。還有，以後有什麽事情……”說完，朝野一指尹勤。

　　劉頭兒心說:也不是沒收獲嘛！

　　他果斷順杆爬，“啊?哦，沒問題，這個沒問題，以後小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尹勤反唇相譏:“美得你！”

　　說罷他想了想，指指滑雪衫，對劉頭兒說道:“你們兩留下……朝露，你跟叔叔先去他房間敘敘，你們也有小半年沒見面了吧?”

　　朝露跟著朝野走了，除了滑雪衫和劉頭兒，其他三個警員很自覺地退去。

　　接著，尹勤把門一關，對著滑雪衫笑笑，“你剛才很有把握嘛，說說，為什麽?誰讓你來的?”

　　……………………

　　過了一刻鍾，劉頭兒和捂著臉的滑雪衫出來了，看不出喜怒。

　　等他們收隊回去，隊伍裡的一個年輕警員找公共電話撥了出去，說幾句就掛掉了。

　　…………………………

　　在玉湖待了三天， 張處長那邊已經在催著尹勤報道了。

　　張處長大名叫張啟明，尹勤這幾天沒少和他打交道，若有若無流露出一些恰到好處的見解，讓張啟明十分看好他，就差拍胸脯保前程了。

　　當然，真要拍胸脯，那到反而是場面話。

　　第四天，穿上綠色的警服，看看徽章，尹勤心中頗為感歎。

　　前世努力了二十年的事情，今生沒費神就解決了！也罷，起步的墊腳石已有，就謀劃著看遊魚入海吧！

　　尹勤不知道，他心裡想著遊魚，實際上他就快變成魷魚了，冰凍的那種！

　　張啟明很熱情，尹勤去報道，張啟明還特地趕著點和尹勤一道進了東瀚省公安廳的大門。

　　正往信息處走呢，尹勤突然發現身邊的張啟明頓住了。

　　抬頭看去，只見三名警察板著臉，齊刷刷地看著張啟明。

　　張啟明快步上前，低聲道:“老盧，什麽意思?”

　　被稱為老盧的人歎了口氣，說道:“老張，你要相信組織！”

　　就是尹勤也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公安廳內設的政治部，負責紀律監察工作。

　　張啟明面色一變，皺了皺眉，“到我辦公室，還是?”

　　“咳，例行公事，去問個話就回來……”老盧平靜地看著張啟明。

　　這一下，張啟明的臉色徹底變了。

　　張啟明跟政治部的人走了，信息處的人打量著尹勤這位新同事，那眼神，就沒有重樣的！

　　尹勤心說:這也太邪性了，等等，工作誰給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