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歸家，看望，被弄去哪兒了?(修後3800+求票，求收。)　　尹勤的家，是民國時期的老房子，青磚灰瓦帶天井有閣樓。房子所在的大院中，也都是類似的老房子。

　　房屋有兩層，本來是一個完整的居所，估計以前是某個官紳居住的地方。經過改造後，這裡住著四戶人家，樓下兩戶，樓上兩戶。

　　長方形天井將一戶人家分成了前後兩個層次，尹勤家中的規劃是，後面的房間由廚房和儲藏室組成，前面是客廳、衛生間和兩間臥室，大門開在客廳這邊。

　　尹勤到家的時候，他的母親黎秋萸正在做飯。

　　這個年代，房子是分配的，大院中的人相互熟識，有人在家的話，往往將門一關都不帶鎖的。

　　尹勤之前受了點皮肉之傷，到家前，為了避免家人擔心，他已經換了一件衣服，冬天衣服厚，從外表看不出來什麽。破了的衣服，他也打算自己清洗，過上幾天，受的傷就該好了。

　　將家門一推而開，門頭上夾著的紙落到他腳邊，這是為了防止門被風吹開。

　　客廳和臥室都沒人，衛生間門開著，同樣沒人。尹勤穿過天井走到廚房門口，撩起厚實的布簾子，看到忙碌的背影，不知為何，已到舌尖的呼喚梗在那裡，難以出口。

　　朱自清的背影是離別，此刻的背影是重逢，但其中的感情卻是一樣的濃烈，不，應該是還有超出。

　　因為尹勤此刻的情感，包含了更多，前世那個白發蒼蒼的背影，驟然與眼前的人重疊。

　　好在，家中的“老媽媽”，還不是滿頭白發。

　　不自覺間，尹勤已經淚流滿面，像是山間無聲的溪水，從心底的泉眼，借由淚腺湧出。

　　黎秋萸正在炒菜，因為尹勤今天要回來的原因，她已經準備了不少食材，請假回來算好時間，一面忙活手上的這道菜，一面關注正燉著的雞湯。

　　現在是十二月份，說是傍晚，其實天已經擦黑。黎秋萸抬頭的時候，看到半扇關著的玻璃窗上映著一個模糊的影子，軍綠色的身影讓她瞬間明白了是誰站在自己身後。

　　猛然回頭，看見淚如泉湧的尹勤站在門口。

　　“哭什麽哭，多大人了?”她這麽說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尹勤咧嘴大笑，隻是這笑沒有聲音，他挽起袖子，走到黎秋萸身邊，壓著聲音道:“媽，我給你幫忙。”

　　“好，看看你的手藝退步沒。”

　　這個年代的雙職工家庭，熊孩子們都很早當家，十多歲的時候，尹勤就會自己弄飯吃了。

　　忙活中，激動的心情漸漸平複，但懷念的感受卻愈發的難以割舍。

　　過了大約十幾分鍾，尹勝利也進了廚房，見到尹勤，他微微一愣，說了句，“回來了?”

　　尹勤答道:“嗯。”

　　“好，休息幾天吧，我過幾天再給朝野牛打電話，省的他跟我搶兒子，對了，有時間去看看你外公他們……”

　　尹勤手中不停，嘴上答應著，“哎，知道了。”

　　尹勝利又問道:“凌市那邊要你什麽時候去民政局?”

　　“不急，我回來的時候已經弄好了。”

　　尹勝利點點頭，口中繼續問道:“嗯，是留在寧州工作還是去東瀚省?”

　　“我……”尹勤正要回答，卻被黎秋萸將話頭打斷。

　　“你個死老頭，兒子今天才回來，工作，工作，工作，什麽工作啊?啊?這是在審問敵人還是在幹嘛?要談工作找你同事談去，

趕緊來幫忙，準備吃飯！”　　尹勝利哈哈一笑，對於妻子的訓斥不以為意，仔細打量尹勤一陣，滿意地拍拍尹勤的肩膀。

　　尹勤知道，尹勝利自然不是對於他的歸來有什麽意見，隻是尹勝利的表達方式不同罷了。尹勤和黎秋萸的眼睛都還紅著，尹勝利心中雖然有感情在湧動，但他選擇用別的方式掩蓋一下，作為一家之主，他看問題的方式也不同於黎秋萸。

　　對兒子他看著很滿意，可是讓他表揚尹勤，同時來個久別重逢的激動場面，他卻做不出來。

　　很快，一桌菜都收拾停當了。

　　黎秋萸不斷給尹勤夾菜，同時對部隊裡的事情進行“批判”。

　　尹勝利沒有多說什麽，隻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詢問情況。

　　夫妻兩人在聽說尹勤後來的幾件事情後，把團部開的證明拿來看了看。對於尹勤無師自通的技術，他們也問了問。

　　尹勤自是編一些鬼話糊弄過去，諸如:“平時無聊看看就熟悉了……”“也不是很難，我似乎有點天賦……”“沒事把連裡的機械折騰折騰……”“我也沒想到能夠考過，一開始隻是想試一試……”

　　順道，尹勤給二老打了個預防針，“不管在哪兒工作，我還是準備再進修一下，我看調度管理什麽的好像挺有用，現在各地的建設都在高速發展，很多地方都有管理部門缺人……”

　　對於尹勤的想法，父母沒有反對。

　　尹勝利一邊乾掉一杯酒，一邊點頭。

　　黎秋萸囑咐尹勤不論如何，不要太累，注意身體。

　　就這樣，一家三口在廚房兼餐廳裡吃完一頓豐盛的晚餐，席間聊了許久才算結束。

　　尹勝利沒有太多表達情緒的話，但從他喝了一斤酒的行為就可以明白，他的心情如何。

　　尹勤沒有多喝，不過陪著陪著也陪了四兩左右，當兵上他子承父業了，可是酒量卻沒能子承父業，前世他很少喝白酒，應酬也多是以啤酒和紅酒為主。

　　父子倆都有些微醺，這一晚睡的很舒坦。

　　………………………………

　　第二天，尹勤就帶著父親準備好的藥材、營養品出門去看望長輩。

　　尹勝利雖然話不多，但心思很縝密，得知尹勤今天就打算去看望長輩的時候，他拿出了準備好的東西。

　　將軍山在後世已經被開發了，但是在如今，這裡還是荒郊野外般的區域。田地環繞，農家住在比較遠的地方，田地連在一起，可以看到田埂上的棚子，糞缸，小土地廟之類的東西。

　　到了山這邊，人跡更少，變成了動物自由自在活動的區域，蛇蟲鼠兔，甚至黃鼠狼都不鮮見。

　　尹勤腳下生風的在山路上行走。

　　他早已發現自己的身手要比前世好，關於師傅的記憶，隨著莫名變好的身手而來。

　　尹勤今天來看望的，有兩個人，他的外公和他的“師傅”住在一塊兒，隱居於將軍山的小觀中，這也是前世不曾有的。

　　平時二老的生活有師傅的弟子照料，尹勤倒是不擔心。

　　剛進門，就見到名為孫晉的大師兄迎了上來。

　　“哈哈，師弟，師傅說你今天會來，我還在納悶，怎麽回來了?”

　　尹勤答道:“這麽神棍?退伍了唄。”

　　孫晉咧著嘴，顯得挺高興，“你爸打電話來的，走進去說。”

　　說著，孫晉接過尹勤手中的東西，看了看，說道:“有口福了！”

　　觀裡人不多，除了二老之外，隻有四個師兄弟和他們的家人，連個小說裡常見的道童都沒有。現在不是舊社會了，望海省畢竟身處東部發達地區，寧州又是省會，即便是郊區，也不會出現養不活孩子的情況。

　　來道觀玩的孩子或者有，但道童的差事不會有人乾。

　　四個師兄弟裡，按照尹勤的印象，應該是這個配置:一個特級廚師，一個用槍好手，還有一個會跑酷的，最後是什麽都會的大師兄。

　　跑酷是後世的詞，這會兒還沒有，不過尹勤的用詞很形象。其實，在這些記憶湧入腦海的時候，尹勤就覺得很奇葩了，但見到孫晉之後，他才清楚的知道，這些記憶不是幻想出來的。

　　孫晉便是全能的大師兄，見到他的一瞬間，尹勤就想起每年暑假一起站樁的場面。

　　很快，尹勤就來到了後院，見到外公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前世，尹勤的外公黎靜平可稱長壽，生於二十世紀一零年代的他，一直活到了九九年才去世，享年八十六歲。

　　外公數年後就可能會去世，一隻是尹勤重生後的一塊心病。

　　不過今世，當尹勤看見外公的時候，他莫名地感到，外公應該可以活得更久。

　　一個衝淡的聲音響起:“生命在於運動，這話有點偏悖，但大體上是沒錯。”

　　“呃，師傅。”尹勤的聲音有些勉強，這是因為視線相觸時，尹勤從他師傅目光中讀到的東西:審視中帶著驚奇，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人。

　　尹勤腦海中，前世今生的記憶，在這一刻碰撞成一團。

　　隻聽尹勤的師傅繼續說道:“精氣神都變了，頗有騰淵之勢，奇怪奇怪，應該不是我的原因，看來你的福緣還要超出我的想象，不愧是和祖師爺一個名字，若是隨我修道多好。另外，終於肯叫我師傅了?我教你的東西，有點用吧?”

　　“這個……確實，不過我碰到高手了，結果兩敗俱傷。”

　　說著話，尹勤感到有人在拉自己衣袖，他沒回頭，就知道是孫晉在拉自己。

　　師傅的目光轉移，尹勤身後的動作驟然停止。

　　師傅似乎是找到了理論依據，點頭道:“嗯，看來你的運氣是應劫而生。隻是變化太大，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尹勤，別聽這個老神棍的，他電話響的勤，整個兒一個特務頭子。”外公從搖椅上站起身，一米八的個子比尹勤還要高出半個頭，鷹鉤鼻讓他慈祥的面容帶著點狠厲。

　　當然，這狠厲是對著老道士去的。

　　“居士的煞氣還是不要對自己人用的好，嘖嘖，這麽大把年紀了，一個文職軍官怎麽這麽重的血腥氣。”

　　“哼，光是獨山一戰我就打死了七、八個小鬼子，文職怎麽了?我是因為有文化才是文職！”

　　孫晉把尹勤拉開幾步，悄聲道:“又開始老生常談了，不過事情憋在心裡不好，師傅他老人家是故意的。”

　　“居士莫急，安排好小勤的事情，我們三人好好敘敘。”師傅說完，轉頭對尹勤道:“在這住兩天吧，你的傷我要好好看一看。”

　　尹勤立刻點頭答道:“是。”

　　“明真兄休要避戰……不過你先幫尹勤看看吧，孫晉呐，去把我的棋拿來。”黎靜平中氣十足，看不出已經是八十出頭的老人。

　　孫晉腆著臉“撒嬌”道:“哎，您看您上次答應我的那副小楷《老來難》……”

　　“你當著尹勤的面勒索我老人家?”

　　黎靜平和孫晉一同看向尹勤。

　　尹勤一臉誠懇，“外公，我的傷剛好。再說，我本來就打不過大師兄。還有，您不是說等我當兵回來就把懷表送我嗎?”

　　黎靜平皺眉道:“哦?有嗎?孫晉，快點去，難道要我動手?”

　　外公耍賴了， 尹勤隻好大笑聳肩，對著孫晉攤手，表示:不是當師弟的不幫你，他對我這個親外孫也這樣。

　　明真道士走過來，將尹勤拉到靜室中，開始為他檢查原先的傷處……

　　………………………………

　　在師傅的道觀裡住了三天，尹勤才被放走。明真道士給尹勤檢查的時候，自然發現了尹勤手臂上的傷，問過之後，尹勤請他不要跟自己家裡說。

　　明真道士仔細檢查過後，才答應了下來，並讓那位廚師師兄改了藥膳的搭配。三天的時間，尹勤手臂上的傷就徹底結痂了。

　　臨走在檢查傷處的時候，明真突然說了句“還能長”，這讓尹勤有點摸不著頭腦。他這幾年確實長高了一些，但生長已經漸漸停滯了，沒想到明真檢查傷口之後給了這個評語。

　　剛回到家就在外面待了三天，於是尹勤又被母親黎秋萸數落了一陣，她不能說自己父親的不是，隻能將“老拐子”明真嚴厲批判。

　　接下來的一星期，尹勤將親屬都拜訪了一遍，然後準備去凌市辦手續，聽聽“老丈人”那邊怎麽說。

　　他入伍時的戶籍在凌市，這樣一來，他兩邊都可以安排工作，反而需要權衡一二。

　　此外，對於被包辦婚姻的另一方，正在玉湖市讀書的朝露同學，尹勤也要順道去看看，楊有方去了玉湖的事情，讓尹勤心中有點念叨。

　　這天尹勝利回到家，告訴了尹勤一個消息，讓他一蹦三尺。

　　“什麽?您說我被弄去哪兒了?”尹勤又確認了一遍。

　　“東瀚省公丨安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