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黑皮“自殺”審訊的後半程還算文明，“上措施”的時候，劉洪偉示意幾個警員意思下就行了，他則帶著尹勤去了他辦公室。　　尹勤也沒有計較，劉洪偉的行為，才是目前最正常的做法。畢竟從水路撈人上岸的事情，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遇到這種“頭頂天雷”的事情，積年的老警察，自有一套行事規則。

　　說是做筆錄，實際上該走的程序很快就走完了，接著，兩人便談起尹勤拜托劉洪偉查的事情。

　　尹勤彈彈紙杯，將黏在杯壁上的茶葉彈下去，口中問道:“二毛那邊怎麽樣?”

　　這會兒，他的語氣就很隨意了。

　　“他還沒找到人，過年嘛，說不定那人回老家了。”劉洪偉尋摸尋摸，從櫥裡摸出散裝的魚皮花生和瓜子。

　　“那人的口音就是玉湖這邊的……算了，讓他再努力吧，我還準備把他的滑雪衫給換一身別的衣服呢！”

　　“哦?這倒是可以給他說道說道，他早就想‘從良’了，要不是我們這邊不好伸手……安排去哪兒啊?”

　　尹勤不答劉洪偉的問話，反而略帶譏諷地說道:“你是懶得浪費人情在一個線人身上吧?而且少了他，你的創收工作就要重新安排了……哎?你不是又亂支使他了吧?”

　　劉洪偉同樣不回答尹勤的話，心中暗暗打鼓的同時，面上卻是豪邁的很，“哈哈，瞧你說的，他要是真有事，劉某人絕不會袖手，我這人可仗義了！”

　　尹勤撇嘴，喝了口水，才緩緩吐出一個帶有不信任的語氣詞:“嗯……反正你幫我把東瀚大學的那條線捋捋清啊，開學後那小子的資料我要拿到。你要是辦不成，我就找別人了……”

　　劉洪偉的底細尹勤已經查過，相對於尹勤可以利用的資源來說，劉洪偉算是合適的人選。

　　劉洪偉這人沒有背景，早年得到些依仗，爬得比較快，三十出頭就混到了市局的行動處，可惜就在他剛轉到市局的時候，他依仗的那人殉職了。

　　好在這時候的劉洪偉，人也磨圓了，加之他是從基層上來的，基層資源比較豐富，很多事情辦的不錯，還立過兩次功。

　　但就算這樣，到了科級之後，要升也難了。官場就是個金字塔，不出什麽意外，一個籮卜一個坑，越往上坑越少，前面有論資排輩的，後面有虎視眈眈的。

　　原本劉洪偉以為自己再怎麽發展，最多到處級就算是頂天了，沒想到春節出去創收，創出來一個機會。

　　不過他也算謹慎，沒有大包大攬，同時也慶興自己的謹慎，因為他幫尹勤調查之後，發現很多事情都有種難以觸及的感覺，心知這其中味道很不對，可是尹勤這條線他又不想放過。

　　現在就看尹勤能夠給出什麽“待遇”了，剛才尹勤提起“滑雪衫”——二毛的時候，他就上心了。他不知這是不是尹勤的暗示……

　　尹勤卻不肯再多說什麽，轉而問道:“流觴會的老板是不是那個叫陸璐的女人?她是什麽路數你知道嗎?”

　　“這個啊，倒是知道一點。聽說是衣錦還鄉，原本這個陸璐是去北面發展的，你說一個中專畢業的漂亮姑娘去北面……”說到這，劉洪偉露出一個“你懂的”微笑，才接著說道:“反正要麽是賺到了錢，要麽就是找到了靠兒，出去了七、八年，如今看起來，反倒是比以前更加水靈了，長的小巧但那前後都圓的小身板兒……我這是聽別人說的啊，她原來是有案底的，治安拘留過，那時候的照片我看過……”

　　尹勤心說，

早知道她們是這種身份，就不該帶朝露出來……　　他微笑搖頭，又問:“跟我一起的其他幾個人呢?現在方便去看看他們的筆錄嗎?”

　　魏兵成他們自然也被帶來警察局了，尹勤是自己人，肯定是按照自己人的程序走，魏兵成他們作為尹勤一邊的人，自然不會受到什麽苛待，但要指望這年頭的警察跟你三請四邀，伺候周到，呵呵，那就想太多了。所以筆錄什麽的，排隊等著吧。

　　劉洪偉聽了尹勤的話，目光一閃，心說:嗯，那幾個確實看著不一般，這是在提示我什麽嗎?

　　想罷，他拍拍額頭說道:“也對，該去看看弟妹怎麽樣了。”

　　劉洪偉拿著朝露說事，他當然不可能說:對，我去看看他們的筆錄有什麽么蛾子！

　　也許是為了化解他聽風就是雨的反應，劉洪偉說著，目光曖昧地掃了尹勤的身板一眼，嘖嘖做聲地搖搖頭，起身出門。

　　尹勤目送他離去，也是搖搖頭，心道:基層滾上十多年，人都疲遝了。

　　不多時，劉洪偉回來了，跟他一道回來的，還有朝露和一個女警員。朝露已然換了一身淺黃綠的襯衫，外面披著綠色的軍大衣，大衣下擺隻遮到膝蓋以上，能看到警褲的小腿褲管。朝露的臉蛋有水汽“蒸”出的紅暈，頭髮也濕漉漉的。

　　她帶著浴後的芬芳，來到尹勤身邊，一語不發地鑽進尹勤懷裡，將額頭頂在尹勤的脖子上，伸手環住尹勤的腰。

　　市局有自己的浴室，沒什麽奇怪的。

　　尹勤聞到朝露的軍大衣上有頗為濃鬱的雪花膏味道，知道這是女性警察的備用衣物，朝露的身材，在這個年代確實有些出挑，遠高於女性的平均水平，女警的大衣被她穿成了連衣裙……

　　尹勤幫朝露攏了攏“裙擺”，一手伸進自己懷裡，輕輕為她整理頭髮，一手摟在她背上，輕拍她的後腰。

　　低頭的時候，就看到大衣的翻領中，淺黃綠的襯衣被撐的鼓鼓脹脹，好在市局裡是集中供暖，暖和的很。尹勤幫她把毛領內翻，折向中間，這才抬頭看向劉洪偉和那個女警員。

　　那個女警員注意到尹勤的目光，立刻說道:“朝露小姐的衣服幫她裝好了，原本我說我拿去洗的，不過朝露小姐堅持自己帶回去洗……咳，關於要不要通知朝局長的問題，朝露小姐讓我來請示您。”

　　女警員的態度和話語裡，透露出來的東西比較多，不過尹勤此時已經沒有心思去注意了，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朝野夥同自家老頭，端著“八一杠”衝進市局的場面。說不定，還會再拉上幾個老家夥……

　　雖然算是浮想聯翩，但尹勤不敢托大，趕忙說道:“我自己跟他們說吧，省的給你們帶來麻煩，唉……”

　　最後的歎息，是歎給劉洪偉和女警員聽的，也是歎給市局聽的！

　　尹勤把朝露的手抓進手中，輕聲道:“你放心！凡事有我！”

　　“嗯！”朝露應答聲很輕，語氣卻包含著信任。接著，她似是想起什麽，伸頭到尹勤耳邊，說了幾句話。

　　尹勤聽了，露出了然的笑容，答道:“呵，我知道。”

　　他的聲音依然很輕，但在屏息凝神的另外兩個人聽來，卻清晰無比。

　　劉洪偉心說:果然！我就知道！

　　尹勤抬頭看向劉洪偉，劉洪偉面目中的喜悅和堅定，並未掩飾。

　　魏兵成和趙令成兩人，除了自身職務以外，要他們填親屬關系、社會關系的時候，他們讓負責筆錄的警員接了個電話，來自中丨央某部辦公廳。

　　當然，來電話的是個人，但負責筆錄的警察不可能沒腦子，魏兵成和趙令成的身份已經核實了，這兩位作為國家幹部，誰敢開這種玩笑。敢這麽玩兒的，除非腰板是鈦合金做的，但這樣人，玩兒就玩兒唄！還能拿人家怎麽樣，就算砸了市局估計市局領導都得出來禮送人家離開。

　　所以，當辦公廳的那位自報家門的時候，這邊就停筆了！

　　朝露那會兒已經跟著女警員出來了，正看到現實版的范進中舉。

　　魏兵成他們是已經有了“老爺”身份的范進，而警員們就是范進的鄰裡鄉親了。

　　跟著朝露的女警員很快就打問清楚，一五一十地報與朝露知曉，正巧，劉洪偉來看么蛾子……

　　於是，當他們來到劉洪偉的辦公室時，有了剛才那一幕。

　　尹勤自然是裝的，不過他心中早有猜測和預感，因此裝的很像。劉洪偉見到尹勤的表現，以為尹勤原先就有這樣的通天關系呢！

　　從魏兵成和趙令成的年紀來看， 他們的父輩可是正當年，爺爺輩應該也還在！

　　劉洪偉也是系統裡的老油條，即便是只能仰望的層次，他對於級別和年齡的劃分，也是心中門清！這能不高興嗎?搭上邊的機會，都是萬中無一，別說此時這樣的“機會”就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還是倆！

　　尹勤這時候反而看了女警員一眼，爾後他的目光一沾即走，回到朝露身上。女警員隨著尹勤的目光，心情也跟著起伏……

　　劉洪偉把尹勤一行送出警局，那個女警員一直跟在後面。走到門口，她眼中的失望之色還是有了些流露，心說:看來我這種小人物是不值得人家惦記的。

　　哪知道攬著朝露的尹勤突然轉頭過來，笑道:“朱警官，今天多謝你照顧朝露了！”

　　“啊?！哦！不客氣，不客氣！”朱姓女警官連連擺手。

　　尹勤這時候已經把之前忽略的事情想起來了，這個女警，就是上次查房的時候，跟在老劉身後的那個。顯然，從她之前的語氣和稱呼上來看，她知道的事情，有些多了，至少不是一般的手下該知道的。

　　他又轉頭看看劉洪偉，目現揶揄，口中問的卻是:“我這麽走了，沒關系吧?”

　　劉洪偉湊近，小聲道:“你當我沒請示嗎?”

　　“呵呵，那我走了……”

　　末了，尹勤再次轉頭，惡趣味的留下一句:“如果我老丈人端著八一杠來市局，請記得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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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劉洪偉告訴尹勤，黑皮自殺了！

　　尹勤聽得消息，目露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