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刕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看起來好像蒼老了幾分,跟著他來的那個“護衛”,面色也是微微一變。這種情緒,很快就被衛士收斂起來。 不過同樣守在門口的斯語,沒有漏過這一幕。
斯語不知道來的人是誰,但他從自己的觀感來看,從房間裡出來的這位花白頭髮的“前輩”,應該也是系統中的領導。
只是這位領導,似乎被自家領導逼的有些狠啊!
斯語幫劉刕兩人一路打著掩護,把人送走,目送他們的車消失在夜色之中,尾燈的流光,映在斯語的眼底,閃動著莫名的光芒。
好奇心?殺死好奇心,斯語很快調整好情緒,回到了尹勤的辦公室前。
門雖然沒關,但斯語還是敲了敲打開的門,才走了進去。
尹勤正輕輕敲著桌面上的檔案袋,思索著事情,見斯語來了,便對他點點頭。
尹勤說道:“斯語啊,有沒有什麽可靠的人?最近向你靠攏人的人不少吧?”
斯語目光一閃,笑道:“領導明鑒,靠攏的有,但我可沒敢接下來。”
尹勤點點頭,也笑道:“嗯,這個我知道,你看看他們當中有哪些是可用的,整理下報給我。”
“是……不知道領導要哪方面的人才?我也好針對性的挑選一下。”
斯語這句話,其實是在試探尹勤的意圖。
尹勤似笑非笑,答道:“要膽大,敢做事的,接下來的事情,算是個考核,通過了,我還有大計劃。默默奉獻等提拔的同志,也不容易啊,還是我的錯,一將無能,累死千軍……”
斯語口中連忙道:“您了別這麽說,大家都說跟著領導有乾勁呢!”
斯語雖然沒有繼續試探,但被他自己殺死的好奇心,有些不可抑止的生長起來。
大計劃?尹隊長至今為止還沒有說過類似的話,難道之前發生的事情,還不算是大事嗎?
在尹隊長高深莫測的笑容中,斯語離開了辦公室……
………………………………………………
五月二十號,星期一。
鹽巷鎮委會議室,鎮委書記作為“班長”,帶著小夥伴們開會。
李和平是鹽巷的鎮委書記,會快開完的時候,他突然說了句,“哎,宣傳部那邊,是不是有什麽動議啊?”
皮膚黝黑,臉型方正的宣傳部長程春生,看了鎮委副書記、鎮長薛長貴一眼,硬著頭皮說道:“新的動議並沒有。書記您有什麽指示嗎?”
“哎,沒什麽,宣傳工作,是要負責引導社會輿論的,這是一塊嚴肅的陣地,春生部長要當好家啊!”
程春生頓了頓,看看自己的水杯,才開口回應道:“在您和薛鎮長的領導下,老程我絕對緊跟兩位領導的步伐,兩位領導盡管指示,老程我會守好這塊陣地的!目前而言,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報上來!”
這話信息量比較大,首先,程部長是尊重兩位領導的;
其次,程部長表示自己是個本分人,只要兩位領導達成共識,並發話了,程某人絕對“緊跟步伐”,不會有任何拖拉推諉的行為;
第三,程某人的地盤也不是隨便你們折騰的“戰場”,不管你們想幹嘛,留點面子給我吧,帶頭大哥!
第四,你們說什麽?我好傻好天真,我聽不太懂啊!
這裡面,有點說道。程春生看起來五大三粗,但工作方面還是很上心的。
宣傳口子最近發生的事情,
他能不知道嗎?就算小事真的無暇去過問,大事或者頻繁發生的事情,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鹽巷雖然有十來萬人,但黨委、政府構架並不大,鎮裡有點級別的領導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張長發這種特征明顯,全身滑溜的人,更加不可能讓人忘記了。
鎮委宣傳部也就是一個辦公室級別的機構,三個辦公室,算上打雜的和不在此處辦公的,總共二十來個毛人,辦公室裡十來號人,分兩個小科室(股級)。
張長發圓溜溜的身材不可能不被注意到,再說,張長發現在是街面上管事的,宣傳部的人也沒少和他打交道。
張科長頻繁光顧宣傳部,程春生早就注意到了。但是注意到了又怎樣,他也試探著向鎮長和書記提了提,但是兩人都沒有發話。
再一個,一室的科長(股長),根本不把這事報給他,他知道了又怎樣?張長發不是沒有找程春生,但是程春生不可能為了他,直接去找一室的麻煩。
一室的胡雨靈,和鎮長的關系很不錯……
胡雨靈死死卡住張長發的事情,程春生也就看明白了,這是鎮長表態了!
同時,程部長還謹慎的去了解了一下,兩個派出所的宣教乾事,沒有什麽太積極的意思,整個事情看起來,就只有治安中隊在忙乎。
區公安局的宣教科,也沒有行文……
這事,管它作甚?而且這其中,若隱若現的,還有靳副鎮長等人……
可事情到了後面,張長發估計是被逼急了,直接把身後的“大佛”抬了出來。大佛是哪個?自然就是尹隊長,這算是撕破臉下通牒了。
程春生也是消息靈通的人士,當然了,作為宣傳部長,消息能不靈通嗎?
對於尹隊長的事跡,身為鎮委常委的程部長,早已了然於胸。什麽都不做,似乎要惹禍上身啊!
面對這百十號人都敢往上衝的尹隊長,萬一整點么蛾子,程部長自認為,他是絕對無力招架!
此外,尹隊長是有通天的關系的,關於這一點,他在市裡的靠山很明確的提醒過他!
程春生想明白之後,就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大漩渦中,萬一尹隊長身後還有人,那麽該是多大的個兒?
他心道:我一個副科長享受正科待遇,括弧的那種!默默奉獻等提拔,招誰惹誰了?犯得著給你們當“戰場”嗎?你們要作死,你們要折騰,不要拉著老子啊!根本不關我的事好吧?!
雖然尹隊長找上宣傳部動粗的可能性不大,但程部長不想賭這種可能性,畢竟之前的事實證明,尹隊長的心思你別猜,省的最後落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至於尹隊長是否會有更加過分的手段,程春生沒有去想,他明白,萬一事情擴大,被拉出來當“主戰場”的他,反而沒什麽事情可幹了!
果然,今天李書記似乎有點想法,李和平的話一出口,程春生就知道李書記指的是什麽事情,但是他確實沒有收到一室的匯報,同時,他正在裝鴕鳥,肯定得把這個角色演好。
但李書記稍稍一逼,他就要適當做點姿態了,說完了該說的話,他心中委實松了一口氣。
既表達了,對鎮長指揮一室的行為,有點小小的不滿,同時把自己的嫌疑撇清,順帶還把事情推了回去……你們領導發話,老程我立刻照辦,但你們要掏刀子對捅,請別拉上我!
程春生心說:我果然長進了!
他原本給一個掛職的副市長當秘書,時間雖短,但那位副市長記得他的好,副市長回了省裡,程春生也沒少湊上去,畢竟領導把他安排來鹽巷,可見那位領導費心了,鹽巷離玉湖真的不算遠。
省委,當然就在玉湖市,距離這麽近,程春生時不時去一趟,很方便,那位在省委辦公廳的領導當然要提點他一、二。
程春生在想心思,李和平卻眉頭微挑,繼而恢復平靜。
李書記掃一眼面目莫測的與會者,笑了笑,說道:“嗯,那就這樣吧,一日之計在於晨,今天是星期一,想來大家都有不少工作,老薛你留一下,我們再聊聊。”
程春生看了兩位領導一眼,跟著眾人離去了。
這一聊,卻不知是什麽結果,反正程春生這邊,沒有接到什麽指示。倒是程部長回到宣傳部之後,接了一個電話,讓他躊躇一陣,才決定去赴約……
且說午飯之後,午休之前,鎮委書記李和平的秘書,看到自家領導站在窗邊,臉上帶著笑意,望著窗外說了句,“老薛啊,你以為他是個莽夫,恐怕要倒霉嘍,不是哥哥不幫你!”
前文說過,市委書記年久喜在鹽巷布局許久,鹽巷的前景,他很看好。那麽鹽巷的掌舵者,怎麽可能假手於人?
年久喜便從自己隱秘的夾袋裡,摸了個鎮委書記李和平出來!
李和平心說:尹勤真的是傳聞中那樣嗎?如果真是如此,年久喜會專門打電話給他李和平嗎?
李書記不這麽認為。一個年書記都很上心的人……且看尹隊長如何發招吧!
李書記,其實很期待!
還有老程,不知你什麽時候能夠反應過來……李和平想完這個,便去睡覺了,這一覺睡的相當舒坦。
…………………………………………
第二天,就有一些風言風語傳到了李書記的耳中。
距離鎮政府不遠的街口那,有個理發店的燈箱倒了下來,差點砸到人。消防和警察堵了半條街,因為差點出事的,是靳副鎮長的小舅子,而開理發店的,和政府裡的某些人也有點關系。
同時“小舅子”和理發店也有些淵源,可惜這淵源不怎麽好。
原來,“小舅子”和理發店的老板娘,本是青梅竹馬,但老板娘後來結婚了,新郎不是“小舅子”,嫁的是誰?當然就是理發店的這一位,而新娘也被安排進了鎮委招待所,當了服務員。
哪知道兩年後,“小舅子”的姐夫被提拔,來了鹽巷當副鎮長。
但往事已成空,靳副鎮長也不願意折騰這事,反而讓他小舅子安生些,至於是不是記在了心上……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表現出來。
今天出了這事之後,原本“小舅子”準備一抹臉就走人的。但不知誰一揭,靳副鎮長的小舅子就鬧騰了起來。
“是男人嗎?是男人你能忍?”“屬烏龜的吧,都忍好幾年了……”
諸如此類的話,李和平不難想象。
聽說,後來還有人在人群裡說,“小舅子”這是來會情人的。
理發店這邊當然不幹了!
再後來,似乎又有人說了句:新娘子在招待所見的都是領導,迎來送往,真的不知道做了幾回新娘了……
“小舅子”大怒,心深深的被刺痛了,而且看“理發店”的反應,好像確實有點什麽。
“小舅子”逮不到說話的人,便尋找了第一仇恨目標發泄怒火,這一下,場面越發的不可收拾。鬧了大半天,才算結束。
李和平聽了這事,心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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