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三匆匆吃完了晚飯,帶著一個小弟跑來治安中隊匯報工作。 他的小弟一臉橫肉,甩著膀子跟在他身後,反倒是古老三自己,一路上跟值班的民警、聯防隊員,都客氣的打著招呼。
現在他已經有了“編外聯防隊長”的匪號,對這樣的稱呼,他既是無奈,又是得意。
得意的是這一回算是真正上岸了,無奈的是,很多事情都不像以前那樣,可以直來直去,下面也有了想要挑戰他權威的人。
這種挑戰不是明面上的,但以往的一些“客戶”,不再直接找上古老三,而是謹慎的通過人中轉,就能看出來,他們的概念中,古老三已經不是他們一路人了。
雖然江湖上依然有古老三的傳說,但他真的已經漸漸遠離了江湖。
也許有人羨慕,也許有人慶幸,古老三心中,更多的是追憶和惆悵,以及一種萬人之上獨一份的成就感。一將功成萬骨枯,這真的不是說笑。
他最近一直在思考:現在已經是脫黑為灰,要不要更進一步呢?
今天尹勤交托給他的事情,讓他明白了自己的定位。
他一旦變白,那用處就沒有現在這麽大了,變白,意味著受到更多的製約,同時也會脫去很多的拿捏手段,有些事情,人家可不放心交給你。
比如今天這事,如果尹隊長不是吃定了古老三,怎麽會把事情交給他去辦?畢竟尹隊長可沒說那個五大三粗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罪犯,這算不算是非法拘禁?
灰的古老三可以辦這事,白的古老三,未必能辦。
他和孫麗穎都有各自的上家,兩人與尹勤都是合作關系,但這事尹勤為什麽找古老三,而不是貌似更加親密的孫麗穎?
很簡單,孫麗穎如果覺得有必要,轉臉就能把消息送出去,尹勤拿她也沒辦法。而古老三,就需要自個兒掂量一下了。
不僅是因為尹勤對古老三來說就是“現管”之人,還因為尹勤是官面上的人,雖然他和古老三一樣,現在都算是年書記手下的乾將,但尹隊長無疑重要的多!
這種重要性,古老三從尹隊長神神秘秘的背景上就能窺知一二。他們兩個如果起衝突,古老三必然是受製的一方。
但是正因為如此,古老三才能參與一些張長發都不知道的事情。
是尹勤更加信任他嗎?當然不是!
帶著這樣的心情,古老三面帶恭敬的微笑,敲敲依然亮著燈的辦公室大門。
房中傳出一聲沉穩的應答:“進來!”
“隊長,您交代的事情,老古我都辦好了。”古老三的臉上微微有些得意,似是在邀功。
尹勤把手中的文稿攏一攏,收進了檔案袋中,笑道:“古老哥來了啊?辛苦了,今天的事情多虧了你……人先放你那兒,一會兒我接待個客人,到時候再說,暫時還要勞煩你兩、三個小時。你們把人看好就行,跟她說一聲,別想著逃跑,她跑了,她的老板也得老老實實的把她送回來……”
“嗨,哪能啊,別說我們不讓她跑,連醫生都不讓她走呢,說是最好手術治療,還問她是不是女足的,怎麽兩隻腳都給鏟斷了……不過我們肯定不會讓她留在醫院。”
斷腳的緣由,尹勤也沒有跟古老三細說,反正斷手斷腳尹隊長的名號,再次在古老三的幾個心腹間得到“傳頌”。
尹隊長模棱兩可地說道:“嗯,我想也是的。”
古老三不知他說的是“知道她沒法跑”,
還是別的什麽,便沒有再開口。 尹勤似笑非笑地看著沉默不語的古老三,問道:“怎麽,想見一見馬上要來的客人?”
“啊,不不不,我這就告辭了,您忙吧。”
古老三正往外退呢,冷不防撞到一個人。
他轉臉一看,只見這人身材高大,衣著普通。此人頭戴一頂旅遊帽,頭髮沒有露出來多少,但花白的鬢角清晰可見。帽簷下面有一雙半開半閉的眼睛,目光掃過古老三臉上的時候,甚是銳利。
古老三眉毛一皺,正想開口,不過轉念一想,便讓到了一邊。
辦公室裡的尹勤笑容滿面的站起身,對來人說道:“您來了?!請進,請上座!”
來人也不客氣,轉頭往後掃了一眼,又轉回來,舉步往房間裡走,邊走邊感歎似地說道:“尹勤同志果然是個很有能力的同志啊!”
古老三耳中聽到尹勤答曰:“您值得我們這些年輕人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古老三的眼睛,卻沒有再看向房內,因為他的小弟正緩緩軟倒在地上。
剛才那個老頭掃了一眼門外的同時,控制住古老三手下的人,才松開了手臂。這人是“老頭”帶來的,面對尹隊長的彪悍戰績,他也得以防萬一不是?
古老三驚訝於他的得力打手居然悄無聲息的被人弄暈了,自然無暇再顧及房內會發生什麽,也不想要去知道……
古老三出來之後,立在一邊的斯語就把門給帶上了,將房內的空間留給了兩位見面商談的人。
房內,劉刕開口道:“沒想到周末的晚上,你們這邊居然還有不少人在崗,看來小尹你對工作抓的很嚴格嘛……”
他剛才跟著斯語上來,雖然已經很小心了,但還是碰見了一個人,一路走來,不少科室都亮著燈,在當下這種沒有嚴丨打,沒有重大安全事件發生的時候,這樣的在崗率,並不多見。
作為積年老警,劉刕這點概念還是有的。說不得語帶雙關的“誇獎”一下,看看尹勤是不是故意的。
尹勤溫和地笑了笑,沒有什麽特殊的表示,真誠地答道:“為人民群眾的財產安全和社會的穩定發展保駕護航,分內之事罷了!”
劉刕摘下帽子,大手一揮,一副不容置疑的樣子,沉下臉,吐氣開聲道:“好了,小家夥,工作做的是不錯,但是除了分內之事,有些事情你管的也太寬了吧?”
“哦,黑皮是怎麽一回事?”
劉刕微微一愣,他自己做的事情他自己知道,他本以為,即便尹勤神兵天將,拿到了他的把柄,但那些都是旁證,和很多事情,並沒有直接聯系上,尹勤也不過是想利用這些旁證,將自己擺在一個比較優勢的位置罷了。
至於是誰給了尹勤消息,劉刕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無外乎張啟明或者王致和,不過對於王致和來說,尹勤的行為更類似於劫胡和破壞,王致和不會自己損毀自己的布局,那麽就是張啟明發現了蛛絲馬跡,告訴了尹勤這麽個行動派,而尹隊長運氣很好,居然毫不猶豫,一擊即中,順帶還破壞了劉刕的計劃,讓劉刕布置的攔截行動功虧一簣。
哪知道,現在尹勤開口就直指核心,將暗語中代指的某個目標一語道破。
當然,事前劉刕也想過尹隊長知道某些事情的可能性,但這個想法並沒有在他心間駐留太久,就被他下意識的否定掉了。
畢竟在明面上,他和這些事情沒有任何關系。就算尹隊長懷疑,老臉皮厚的他,也可以很坦然的表現出不解和憤怒來。
他可以“毫無愧疚”的表示:尹隊長你這個小同志,怎麽可以這樣懷疑一個久經考驗的老同志?
他現在正準備這麽做,試也要試一試,說不定尹勤是詐他呢?
於是劉刕皺著眉,先疑惑,繼而恍然大悟,接著一副被侮辱的模樣,不悅的哼聲道:“嗯?”
似乎是被劉刕感染了,又像是尹勤確實在詐劉刕。於是尹隊長幡然悔悟,露出一臉遺憾和歉意的表情,說道:“不是你嗎?呵呵,不好意思,我想收拾幕後黑手都想瘋了,恨不得把他老婆扒光了掛城頭上,為虎作倀的家夥也不能放過,打斷腿、抽爛嘴,沉到正玉河入海口……”
劉刕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然後,他一臉不滿的準備開口訓斥尹勤。
哪知道尹勤狡黠的笑意一閃而過,將一份東西丟給他,說道:“看來這些情報都是假的了?算起來,玉容叫你叔叔,我和玉容是好朋友,我也該叫你聲叔叔,請劉叔為我解惑啊!”
劉刕將這份筆力十足的東西看了看,大驚失色。這一回可不是拚演技,而是真的面色陡變,涔涔細汗冒了出來,霎時間便布滿了他的額頭。
尹勤丟來的資料,不僅是雲柔手上得來的,還有孫晉搜集的情報,當然,這一份是尹隊長親手雋寫出來的副本,將零散的信息,匯總到一起,是一份劉刕的“專刊”。
劉刕看看尹勤,眼中滿是忌憚,“這……”
尹勤冷著臉,說道:“劉叔剛才義憤填膺,不知有什麽指教呢?”
“這些東西都是哪兒來的?”劉刕不得不驚訝,因為這種記錄方式,怎麽看都像是特殊部門的手筆,他不禁細思:難道尹勤就是特殊部門的人?
“我也不知道呀!但是說不準什麽時候,這東西就出現在別的地方了,畢竟我能搞到,別人也能搞到。雖然說,只要沒有明確的命令,或者行文,這些東西的完全版本都不會被調取出來,知道一些事情的人也不會說話,但是總有點意外不是?你真當鄭家和李家也是鐵板一塊呢?你去伴雲市就能太太平平了?”
尹勤在這段話末尾說出來的東西,並沒有呈現在他丟過去的“證據”上,但是這更讓劉刕心中大為忌憚,不禁顫抖著放下手中的稿紙,問道:“你到底是誰?”
尹勤笑了笑,不回答這個問題,其實他哪裡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完全版”,劉刕是不是真的想去伴雲市當“山大王”?
剛才八分真,兩分扯,反正唬住劉刕,看他一副快要尿出來的模樣,尹勤就爽了,目的也達到了。
他直接用吩咐的語氣說道,“第一件事嘛……我就不把嬸子扒光了掛城門口了……”
這絕對是前後呼應的惡心劉刕。
劉刕被擠兌的好懸沒吐血,只聽尹勤接續說道:“第二件事,都說‘肯抓實乾,做給天看’,您就是咱們基層乾警的‘天’啊,我可不想真的望天收,所以您得配合我一下。現在做點事,不容易啊。基層,就更不容易啊……”
劉刕心說:我一個實權的副廳,配合你一個副科,你還真敢說!
他又看看桌上的資料,心道:好吧,給小祖宗你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