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光格外慷慨,滿滿的灑向江南鄉間的石板路。 油光水滑的老石板路,竟也能反射出光亮,讓行走其上的尹勤,接受雙向的炙烤。
現在已經是五月下旬,二十五、六度的氣溫,三十一、二度的路面溫度,還是比較烤人的。
尹勤抬起袖子擦擦汗珠,順便檢視周圍有沒有什麽人在注意著他,發現這條巷子裡一個人都沒有,他便抽空張望周圍的白牆灰瓦,看看有門牌號的地方。
他覺得,自己好像迷路了。
他的眼中難免有了些煩躁之意,“這裡應該就是‘黃閣老橋’,可是怎麽找不見地方呢?”
現在,尹勤身處凌市黃坊縣的縣城中,四處尋找心中記下的那個地址。他來到凌市,便是為了和那個手中有劉刕把柄的女人,見個面。
尹勤上輩子在凌市待了很長的時間,對於周邊的縣、鎮,他也有了解,沒有少跑。他很清楚的記得,黃閣老橋,就在黃坊縣的這塊區域。
既然手中地址的記錄方式,和後世的描述方式一字不差,應該是可用的才對,卻偏偏找不到“黃閣老橋三十二號”這個地方。
天氣炎熱,午後的路上也沒什麽人。對尹勤來說,這原本是好事,他並不想被人注意到,尤其是本地的巡邏人員。
不然他這個生面孔,又在四處尋摸,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今天是周末,此時又是氣溫最熱的時段,能夠呆在房裡的,都不會願意出來。
“我這算是老馬不識途了。”尹勤歎息一句,然後搖搖頭,看向寫著黃坊北街的藍底門牌,心道:莫非走錯了,還是找個人問問吧,速戰速決。
尹勤走出這條巷子,想找個可以詢問的對象。四顧一眼,發現這條小路上只有四、五個行人,其中一個端著相機,同樣在四處張望。
有兩個婦女像是本地人,挎著籃子走在一起,有說有笑。
遠處還有個人推著自行車,車邊掛了個桶,桶上包裹著白面被,遠遠可以聽見他在吆喝著:“冰鎮酒釀……”他漸行漸遠,最終消失於街道的拐角處。
最終,尹勤將目光放在了一個老漢身上。老漢身處右手邊,小路的斜對面,大約十來米的位置。
他的後背側對著尹勤,依靠門框,坐在門檻上,露在外側的手用草帽扇動著,似乎門框裡面才是老漢集中精神的方向。
老漢面前石條搭成的台階上,鋪呈著乾貨、水果、小菜壇子。其中,略略堆尖的蟠桃最是誘人,桃形略扁,紅霞微染的果皮,鮮豔紅嫩的細縫,仿佛可以從中擠壓出濃厚的汁液……
賣桃的老漢粗看背影像是農民,可能是進縣城來賣桃的。
尹勤心道:就是他了!先問問試一試。
趕前幾步,先看了看台階上鋪著的貨物,尹勤才笑問道:“大爺,找您問個路。”
老漢轉回頭,溝壑深重的眼角中還有些分泌物的痕跡,老漢似是用眼過度,他揉揉眼睛,疑惑地問道:“買什麽?”
顯然,門內有吸引著老漢的東西,以至於老漢根本就沒聽到尹勤的問題。
尹勤伸頭往門裡看了一下,發現老漢的側面擺著一個方凳,凳上架著棋盤,棋盤對面,端坐著一個穿著長袖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老者。
老者的頭髮梳理的很仔細,面容飽滿,衣著也算考究,八成新,沒有褶皺,乾乾淨淨。胸前的口袋裡,別著一支鋼筆,看上去像個有文化的人。
反觀門檻上的老漢,
面皮幽黑粗糙,溝壑縱橫,手指和草帽髒兮兮,藍色的長袖外套卷起了袖子、敞著懷,裡面是沾著醬料泥灰的汗衫。 尹勤心中感歎著這對棋友不怎麽搭調,口中笑道:“大爺,找您問個路,咦?桃子不錯,正好提上門去送人。那個,黃閣老橋在哪邊?”
老漢和門後的老頭打量尹勤幾眼,相視一笑,老漢扇扇草帽,問道:“哦?黃閣老橋?沒來過黃坊縣吧?追女娃?毛腳女婿上門嗎?”
尹勤心中一動,連連擺手,趕忙否認道:“不是,不是。”
他越是這種反應,越是讓老漢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老漢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呵呵地說道:“你這後生,看上去也是個俊的,桃子自己挑,不過我這會兒有點尿急,你幫我看著攤子,還要看著這位老師,別讓他動棋盤,我去去就來,等我回來了,問路結帳一起算……老師你可別告訴他,放跑了人,丟了東西,我可跟你沒完……”
老漢把草帽丟給尹勤,不知從哪兒抽出一杆旱煙,一溜煙地從門內老者身邊跑過,鑽進了院子裡。
尹勤嘴巴微張,心說:你還真放心我。
接著,他把目光看向門內的老者。
老者嘴角一翹,露出個“頑皮”的笑容,口中道:“呵,煙癮犯了,我不抽煙,煩他的煙味,規定了下棋的時候不許抽,他還說我故意擾亂他的軍心……小夥子你就幫忙看一看吧,我陪你……”
尹勤看看手裡的草帽,又看看一攤子東西,試探著問道:“老人家,黃閣老橋……”
老者連連搖頭,笑眯眯地答道:“不可說,不可說!”
等了五、六分鍾,老漢還沒回來,門內的老者似乎並不著急,雙眼看著棋盤。
尹勤左手扣住草帽的帽,頂煩躁地用草帽扇了扇,頓時,一股酸臭的味道撲面而來。他皺眉放下草帽,聽到門內的老者笑了一聲。
尹勤有些不好意思,偏頭看向老者,問道:“老人家,您是本地人吧?”
“算是。”
“哦。那您和這位老大爺認識?”
老者的目光落回棋盤,感歎道:“不認識,棋友而已,棋盤兩邊,無高下貴賤,力強者勝。說起來,我是輸多贏少。”
尹勤略有些驚訝,“哦?”
老者似乎還在抒發自己對棋道的感悟,“正應了那句話,寧向直中取,莫向曲中求……”
尹勤聽了,若有所思。
這時,左手邊旁邊傳來一陣體香,一個溫和的女聲問道:“小哥,是你賣桃子嗎?”
尹勤此時依然面對著貨攤和院門,也許是攤子要給院門讓路的原因,比較靠外。尹勤和門內的老者可以相互看見,但門內的老者看不見說話的女人,他也沒有伸頭出來看的意思。
老者聽見聲音,抬頭看看尹勤,說道:“還真有客人,小夥子你幫忙招呼吧。”
他說完,又低下頭去,仔細研究棋局
尹勤撇撇嘴,問道:“桃子多少錢啊?”
老者答道:“他自己家種的,你看著要價就行了,就當你在買桃子。”
尹勤的余光中,看到一抹青色的裙角落在自己腳邊,便轉過頭去,
女人戴著一頂寬沿圓帽,因為個子比尹勤矮,她又在低頭檢視桃子,所以尹勤看不見她的相貌。
女人穿著白底柳葉紋的短袖連衣裙,袖口、腰際、裙擺上都綴著綠色的薄紗滾邊。清淡的顏色和女人淡然溫和的聲音,讓夏初的熱辣都退去了幾分火氣。
微濕的發絲有些自然的卷曲,看它們的軌跡,似乎她原本是盤著頭的,她的身上帶著香皂的氣味,還是很少見的桂花味,淡淡的沁人心脾。這個年代,特定氣味的香皂並不多見,價格也不便宜,還未必買得到。
短袖下白嫩的手臂沒有明顯的顏色分界,若不是天生麗質曬不黑,那就是養尊處優,細心呵護的結果。
略有些肉感的手臂,細長圓潤的手指,似乎為後一個猜測提供了證據。
同樣細嫩的,還有垂落地面的裙擺前,微露出的腳趾。露出來的只有半隻腳,粉色的拖鞋扣絆前端,露出的趾頭圓潤無變形,由腳拇指開始,向外一個短過一個,形成一道弧線收攏進扣絆的邊沿,也許是因為身體微微前傾,腳趾用力,圓頭圓腦的趾頭紅潤潤的,用力壓著拖鞋。
靠近尹勤的這一側,是她的右面,只見她右手前伸,貼在膝蓋邊,手臂、大腿和胸脯相互擠壓,能夠看到柔嫩的身體是如何相互貼合在一起,讓領口處鼓起一團雪膩的乳丨肉。
女人右手撿著桃子,並不怎麽果斷,指尖似在一隻隻嫩桃上舞蹈著。一隻晃悠的手臂便透露出了一股慵懶的氣息,似乎是精神不集中,同時十分的放松。
她的左手拎著那一邊的裙擺,因為右邊的裙子被大腿和胸口壓緊了,左手這樣一拎,便形成了一個裙兜。
她將撿好的桃子放進裙兜中,大約撿了七、八個之後,她停下來,歪頭看向尹勤的同時,她才像剛反應過來般地笑道:“原來不是你的攤子呀,那我等攤主回來再……”
說到這,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看到了尹勤的面容,仔細看了兩眼,她轉而站起身,驚呼道:“是你!”
少婦的俏臉上混雜了驚喜、訝異和一抹莫名的羞紅。
尹勤看著她的臉,覺著似乎在那裡見過,可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了,微微抬起頭疑惑道:“啊?”
然後,他嘴巴張大,沒有立刻合上,眼睛也挪不動窩,盯著少婦的裙兜之下。
桃,毛絨絨的鮮桃,嫩嫩的細縫夾在飽滿豐隆之間,覆蓋其上的毛發似乎精心打理過,意外的柔順貼服。
浴後的濕意,沒有完全退去,似乎在向尹勤展示,它被濕熱的水浸潤後,會是何等的豔麗誘人。
尹勤愣愣地問了句顯而易見的問題,“沒穿?”
少婦臉上複雜的驚喜還未退去,接著下丨體空蕩蕩的感覺便讓她徹底明白了狀況。
五、六分鍾之前,她從浴室出來,準備午睡,打開窗戶,拉開窗簾通通風的時候,遠遠的在樓上看見了賣桃的攤子。
一時舌底生津,她看看買來放在桌上的冰鎮酒釀,決定買些桃子回來削成果條放進酒釀一起吃。
就這樣,她慵懶的趿拉著鞋,戴起洋氣的寬沿圓帽,從樓上下來,來到了尹勤身邊。
此刻,她慵懶的狀態早已不翼而飛,面色如同從桑拿室裡剛出來,紅到了脖子根。
裙兜裡的桃子,隨著一聲嬌呼,灑落一地。
落下的裙擺遮住了尹勤的視線,接著,裙擺下晃動的雙腿和隱隱有條中縫的臀部輪廊,漸漸遠離,拖鞋踢踢踏踏的聲音止步於十幾米外的街對面,少婦鑽進門洞裡,消失不見。
尹勤想起,自己好像就是從那道牆下拐出來的……
他又低頭看看地上滾落的桃子,眼中漸漸又浮現出少婦的“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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