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情,卻並不怎麽順心。 兩天之後,尹勤將手中的一疊信紙砸在宿舍的桌面上,重重在床板上落座,眯起眼睛,平息著心中的怒火和煩躁心緒。
先是張長發聯絡的事情沒了下文,然後孫晉送來了尹勤想要的東西。
那一疊信紙,便是大師兄孫晉,不知通過什麽渠道搞來的資料。
資料全部都是手寫,而且零零碎碎,看字跡,應該是幾位師兄的手筆。
尹勤猜測,可能是他們先把這些內容看在眼裡,聽在耳中,再寫出來,最後匯集成了十來頁信紙上記述的內容。
對尹勤來說,信上的內容可謂觸目驚心,不僅有鄭閩和他的跟班們的背景,以及他們的去向,還有關於黑皮案、刺殺案的一些推論。當然,這些推論都是有線索依據的,不光有國內的線索,還有來自東南亞的信息。
可是他們收集到的情報,也只有線索而已,真正能夠當作證據的東西,很少很少,就算有,也最多算是邏輯推論上的旁證。
正因為這樣,尹勤才更加憤怒,提醒自己要更加謹慎。
尹勤覺得,能夠接連避過幾次災禍,真是運氣好。
根據資料的敘述可以發現,前世被他認為是一切霉運開端的楊有方,卻出乎意料的像個正直的人,而面目忠厚的劉刕副廳長,此時已被尹勤列為了第一批次的攻擊目標。
劉刕,基本可以確定是黑皮案的經手人,也就是負責擦屁股的那個人,更可能是黑皮和鄭家的聯絡人。具體幫劉刕辦事的警察,目前不知去向,大師兄也只是查到,這人可能去了穹北省,也有可能去了京城。
此外,關於劉刕的調查,佐證了尹勤前天聽到的那個小道消息,劉刕和凌市的一些勢力不知怎麽搭上了線,兩者之間有來往,黑皮很可能就是由這條線和劉刕勾搭上的。
也正因為這樣,才會被凌市的信息科,意外截獲了一些信息。
如果不是有前後兩個消息,尹勤也想不到,劉刕這個沒有在凌市任過職,也沒怎麽去過凌市的人,會和凌市發生的許多事情有牽扯。
信上還說,劉刕原本的目標,或者說鄭家原本的目標,應該是凌市的海關。
看到這個推論,尹勤心中的許多事情都豁然開朗,一切都有了解釋。
前世的朝野意外殉職,果然像尹勤猜測的那樣,並不是意外,黑皮應該就是鄭家的一條狗,乾掉朝野,很可能是鄭家的手段,或者說,是鄭家負責這件事的人,布下的局。
只是這一世,尹勤主動去找朝露,發生了東瀚大學門口的那一幕。
鄭閩似乎受了刺激,改變了策略,也許是和黑皮那些人交往還不深,還沒有達到讓他們願意去襲殺緝私局局長的程度。便想利用機動性和人數都有優勢的黑皮,做了一個局,找朝露和尹勤的麻煩。
如果不是楊有方的示警,還有尹勤遠超前世的戰鬥力,這件事的結果,真不好說。
當然,現在鄭閩提前“賣”掉了黑皮這個隊友,讓劉刕解決了這個麻煩,不知他還會不會再整出什麽么蛾子。
畢竟沒了黑皮,還有白皮、綠毛之類的人。還有黑皮留下來的勢力,對尹勤來說,也是個隱患。
孫晉的資料上,重點標注了鄭閩其人,連他的生平都大致寫了一遍,最後給的結論是:“偏激,心有執念,喜好類似他繼母那樣的女人,做事不擇手段”。
接著,資料上把鄭閩目前做的一些事情,
身邊有什麽人,都列了出來。尹勤看到有關幾個女人的描述,他發現在大的特點上,都可以套用在朝露的身上,比如身材高挑豐滿,臉型圓潤,大眼睛…… 尹勤心道:變態,不擇手段,做事狠絕,既然敵對,絕不能留。不過如今鄭閩在他舅舅的庇護下,而且伴雲市在東瀚省最西邊,實在是鞭長莫及,除非我現在就變成公安廳的廳級幹部,不然摸不到那裡。所以,就目前而言,劉副廳長啊,還好有你在,咱們就走著瞧吧!
玉湖市,和鄭家有關系的並非只有劉刕一人,但偏偏劉刕和尹勤遇到的事情都有牽扯。
刺殺的案子,阮樸人勇能夠順利混進工人中,合法的證件和背景少不了,化名和背景都是假的,偏偏各類證件都是真的。
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事情,至少得有局一級的硬關系。
如果不是阮樸人勇主動暴露,還對上了戰鬥狀態的尹隊長,說不定尹隊長就做烈士了!
阮樸人勇如果肯潛伏下來,其實他的機會很多。就像大前天,尹勤怒噴黨主任之後,喝了點酒,又要給胡領班搭把手,送汪鷺回家,這時候如果有人突然來刺殺,以阮樸人勇的業務水平,尹勤八成要凶多吉少。
用熱武器的話,就更加難以防范了。
不過現在尹勤經歷過刺殺,今天看過資料後,又會更加小心,想要再玩這一套,可沒那麽容易。而且孫晉也在信紙上寫了,鄭家目前已經收斂,殺手的事情,和鄭家本身可能沒什麽關系。
因為這種事情是犯忌諱的,鄭家也是三代以降的老字號,不會這麽魯莽。
但保不齊鄭閩那個變態會有別的想法。
想到這,尹勤覺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親人。他摸出電話,先給朝露打了過去,接通後找到了人,好好叮囑一番才將電話掐斷。
余音中,可以聽見女生們笑鬧的聲音,她們的聲音,將尹勤的憂慮衝淡了一些。
轉頭,他又打給朝野,“叔,黑皮的那個團夥,你們有什麽章程嗎?”
“嗯?怎麽了?”
“我覺得有必要防范,最好能徹底打掉,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
朝野在那邊沉聲問道:“是又出了什麽事情嗎?”
“我不是有個記名的師傅嗎?那幾個師兄還算照顧我,最近幫我查到了一些事情,東西現在在我這,您有時間可以過來看看。明、後天吧,我過來,到時候見面說,反正就隔了一條河,快的。”
“好。”
尹勤壓了電話,再次將電話打出,這一回,是打給身處寧州的尹勝利,尹勤跟自己父親說了半個多小時,直到耳朵和臉頰出了一層細汗,他才把電話放下。
又將信紙拿起來,目光透過窗戶看向遠處的正玉河出海口。
他心中想道:不知道劉刕的把柄到底有多大,值不值得動一動呢?
………………………………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張長發依然來到尹勤的辦公室報道,不用說,還是安全宣傳的事情。
尹勤也不跟他廢話,問道:“情況怎麽樣。”
“主要還是卡在了鎮政府那裡,我們要在鎮裡辦事,還是繞不過他們。”
“嗯,費用不是我們自理嗎?跟他們打個招呼想分潤點政績給他們,他們還不樂意了?一個名義上的人都不願意出?具體是卡在誰那兒了?”
“聽說那家做裝潢的和靳鎮長有點關系。就是油漆那家,還有鎮上的幾個飯館,我們也查過,除了孫姐估計沒什麽怨言,其他的幾家……”
“主要就是那個靳副鎮長?你確定?”尹勤心情不好,言語間便多了點厲色。
張長發不知怎麽回答才好,話說死了,就是挑起領導間的矛盾,但如果不說,看尹勤如此惡劣的心情,又恐尹隊長對他的印象打折扣。
張長發的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最終他一咬牙,說道:“隊長,如果我查的沒錯,主要就是他了,說不定之前的事情,也是他搞出來的。靳副鎮長老家在鹽巷,不過他是市裡下派的幹部,老婆孩子也在市裡……”
這話就是說,靳副鎮長在市裡有關系。
尹勤心道:鎮裡的幾個,誰在市裡沒關系,不過靳副鎮長自己跳出來,敲他一棍子也不錯。
這時,尹勤看到斯語在門口,拿著他的手機衝他比劃了一下。他心中知道,這是朝野到了。
吃早飯的時候,尹勤就接到了朝野的電話,電話中,朝野說自己不放心,早上便會直接過來。
尹勤把等人的事交給了斯語,當時斯語的眼中隱著激動,答應下來,接過了尹勤的手機。
尹勤告訴他,除了朝野的號碼,其他的都不接,如果有錯過的電話,等會兒再告訴尹勤。
現在,顯然是朝野到了,斯語也接到了電話。
既然朝野到了,尹勤不再琢磨鎮裡的事情。
他對張長發和斯語同時點點頭,又對張長發說道:“嗯,讓你的人先盯一盯,你的人太明顯的話,就去找古老三和孫麗穎, 讓他們幫忙,直說是我的意思就行了,他們要求證,就讓他們來找我,我等會兒可能出去一趟,上午不用管我了,你去辦事吧!”
張長發圓圓的腦袋使勁點了點,轉身離去。
斯語看張長發動了,便提前一步順著走廊離開,尹勤等到聽不見張長發的腳步聲,才起身,走出了門。
繞到走廊側面,從二樓看下去,見到圍牆外面停著一輛麵包車,車裡朝野正仰頭往他這邊看。
兩人對視一眼,麵包車開走了。
尹勤回到辦公室,拿著文件袋,到樓下找到斯語,兩人坐上車,尹勤說道:“去狗牙坪。有人打我電話嗎?”
“除了您等的人,沒有了。”
“嗯,那就好。”
……………………………………
斯語和朝野帶來的人,站在一個工棚的門口。
這個工棚位於臨時建築的最深處,原本是夜裡開賭場用的。
更遠處,還有古老三的幾個心腹,圍繞著工棚巡邏,阻止人靠近這裡。
斯語和朝野的人,也時不時分出一個,圍著工棚轉一圈。
至於其他人,要麽去上工了,要麽被事先清場的古老三攆走了。
大半個小時之後,尹勤先出來,他對朝野的人點點頭,帶著斯語離去。
坐回車上,尹勤說道:“繞一圈,下午如果我沒有回來的話,有人問起,你就說我回玉湖了,反正今天是周末。”
斯語肅然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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