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林夢尹跟他說起了玄蒼宗曾經的往事。
玄蒼宗曾是韶滄州第一大宗,其實力之強,縱然橫亙在漢詔、大齊二國之間,這二國也拿他無可奈何。
就在三十年前,玄蒼宗的三十二代宗主管明子突然暴亡。因為在他死後沒有立遺囑,所以玄蒼宗馬上就爆發了內亂。一代雄宗最後落得四分五裂的下場。
經過十來年的混亂,再加上大齊、漢詔二國的侵蝕,玄蒼宗的領地縮進了韶河、滄江之間的大山深處。
“所以你的師傅就是吃雞決賽的有力競爭者者咯?”
張宗海邊說邊擺弄著空茶杯裡的茶葉,並饒有興致地舉起放在陽光下仔細觀察。
“吃雞?決賽?”
林夢尹輕拍他的手臂,製止了這種小孩子的行為。
“哦……就是你師父是宗主之位的有力競爭者咯?”
“嗯……也對,也不對……”
張宗海眯起眼睛疑惑地看著她,生怕她又說出一些謎語人的言論,但這次林夢尹卻是在正常說話。
“我不想說我師傅壞話,但……他做的事我有時候接受不了……”
“你是說他找外援,然後卸磨殺驢這件事情嗎?”
張宗海直接將話挑明了,並且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是的……我師傅是師祖大人的二兒子,同時也是排名第四的弟子。在大師叔死亡……也就是我師傅的哥哥死亡之後,如果按照家族傳承理應是由我們這派繼承,但是二師叔是最有名望的,而三師叔則是掌控了宗門的大部分財權。他們二人都反對我師傅的即位,所以我師傅就找了崇陽州的南星宗……”
“南星宗是大齊七宗門之一,崇陽州沐家既是南星宗實際掌權人,又是大齊柱國家族。他們總是醉心於南方的事務,所以你師傅給他們開了一個不可拒絕的條件吧?”
張宗海說道。
“對,我師父允諾如果他能當上宗主,就將宗門大長老的職位給予南星宗。”
“謔!這可是大手筆!宗主閉關時,宗門事務都交由大長老處理,這不就等於將玄蒼宗拱手奉上嘛。”
張宗海對這個大手筆感到十分吃驚,但依照他過往的經驗,一個野心之人畫的大餅往往就是伴隨著過河拆橋。果不其然,在林夢尹之後的敘述中管元子就在南星宗的支持下徹底打敗了兩個師兄奪得宗主之位。
“在這之後,我師父又放任宗內對南星宗不滿的情緒,終於在十八年前的一次宗派圍獵中,有人刺殺了這個來自南星宗的大長老。”
“牛啤!”,張宗海在心裡這樣暗暗想著。這就是很典型的驅虎吞狼的計策,看來這位管元子真的就是挑動矛盾的大師啊。
“那接下去呢?”
他催促林夢尹趕快講下去,這種宗門大瓜可太對他胃口了。
“我以前翻過大齊西南事記,依稀記得大約在二十年前西南方出現一夥靠殺人修行的邪修,是不是那時南星宗就因為那夥邪修所以分身乏力無法報復你們呢?據說,那時候南星宗的宗主,他的心眼比馬眼還小,他們不報復真的就是很稀奇的事。”
“你懂的好多啊!”
林夢尹讚歎道。
“你說的不錯,那時候我師父可能考慮到了這點,所以就在這個節點上弄出了這件事情。但是要說南星宗沒有報復那也是不對的……他們那時候扶持了另外一個人叫孟子凱,這人曾經是我師傅的好友……但因為一些事情就反目了……”
“可是你師父既然掌握了權利,那麽只是一個人內訌,也不至於到這種下場啊?”
張宗海問道。
“確實如您所說……但是這個叫孟子凱的人只是個開始……就像我內心無法接受我師傅一些作為一樣,宗內很多人也沒辦法接受,尤其是以前二師叔、三師叔的舊部,他們在看到我師傅與南星宗鬧翻後,也擁立二師叔的結拜兄弟汪魁上位……”
“這就是大亂鬥吧。”
張宗海感慨道。
“但還沒完……”
“這還沒完?這已經亂的就像裝著幾十隻髒碗的洗碗池了!再來幾個鍋碗瓢盆扔裡面可真的就要發臭了!”
林夢尹聽到這個莫名其妙的比喻愣了一下,但隨即笑了出來,玄蒼宗的內部確實亂的就像個髒水池。
“你很會說話的嘛……不過你這比喻沒錯,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曾經師祖管明子最不看好的弟子七師叔、管煥師叔突然崛起。他以前都是個沒有什麽存在感的人,雖然他是我師傅的堂弟,但據說是個私生子,所以師祖不看好他甚至討厭他……”
“又一個宗門私生子嘛……”
張宗海若有所思地說。
“這個管煥師叔有人說背後是漢詔國支持的,但是後來他接連擊退漢詔國北上的大軍,所以就說不清楚了……但是有一點,就是我師父變成了眾矢之眾,十幾年來都是被圍攻的對象,到最後玄蒼山也丟了……唉。”
林夢尹無力地哀歎道。
“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張宗海無不感慨地說。
“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說你師傅機關算盡,到頭來的結局還是這樣一無所有,現在就只剩下你這一隻獨苗了。”
林夢尹聽完他的話,悲傷地低下了頭,眼眶紅潤好似又要哭出來了。張宗海見狀只是輕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對了小妮子,你師傅臨走時不是給你一個項鏈嗎,能否給我看看?”
這次林夢尹並沒有抗拒這個要求了,而是順從地從脖子上摘下一條項鏈。這條項鏈並不起眼,一條黑乎乎的麻繩上系著一個菱形物體。張宗海拿在手上仔細地觀摩著。
“這玩意兒……做的好像低仿的梵克雅寶啊。”
“什麽雅寶???”
有時候林夢尹覺得張宗海這個人有點問題,經常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詞語。但這其實是張宗海的一個小毛病,只要他專注於某件事上,他的嘴巴偶爾就會跟大腦斷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出來。
所以當他看到林夢尹疑惑的神情時,趕忙搪塞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玩意有點小精致……憑我的經驗,這東西應該是個鑰匙吧,比如集齊七個就能召喚神龍之類的……你們玄蒼宗有什麽寶藏之類的傳聞嗎?”
“有……有吧,但是我不太清楚,我師父從來沒說過。”
張宗海將項鏈還了回去,忽然又想起來什麽事。她的師傅曾經貴為掌門,應該不止她一個弟子,或許其他年長的弟子知道關於這寶藏的信息。
“你師傅作為曾經玄蒼宗的宗主,那弟子應該不止你和鎮原吧,他們去哪了呢?”
“師兄?!”
聽到鎮原的名字,林夢尹猛地抬起頭看著張宗海,瞬時淚如雨下。
“不可能!嗚嗚嗚……我師兄他絕對不是叛徒!他不是!我們這幾年來都是一起同甘共苦的!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了!”
“好、好、好……”
面對林夢尹的咄咄逼人,張宗海隻好退讓了。雖然她一直強調鎮原不會背叛管元子,那那天晚上黑貓聽到的聲音又怎麽解釋呢?
對了,黑貓呢?從剛剛開始就不見這吊毛的蹤影。
“對了,那隻吊毛貓呢?我很久沒見到它了。”
“啊?”
這個問題突然讓林夢尹愣了一下,使她的情緒被拉了回來。
“黑貓嗎?他昨天殺的很開心,今早說是要巡視一下新的地盤然後就跑出去了。”
“新的地盤?按照貓的習性它怕不是要到處撒尿吧……”
“或許吧……”
林夢尹弱弱地說。
“行吧,玄蒼宗的話題就到此為止了吧……我看我也要巡視一下新的地盤了。”
“你也要……尿尿嗎?”
她睜大眼睛認真的表情把張宗海逗笑了,忍不住摸了摸她腦袋。林夢尹並沒有抗拒。
“你還會說冷笑話,哈哈哈,有時你真的挺可愛。”
“真的嗎……”
她的臉又紅了,但隨即變得認真起來。
“聽我說了那麽多,你還想陷入這團爛泥嗎?”
“為什麽不?玄蒼宗還有好些謎團呢,不是嗎?”
張宗海認真地盯著林夢尹。
“為什麽這樣一個曾經韶滄州的第一宗,我在大齊的時候並沒有聽到呢?甚至連內廷的資料都鮮有玄蒼宗的名字,這不能不引起我的好奇心呐。再有,如果能擺平玄蒼宗,就等於能直接掌握韶滄州三分之一的地盤了……而且我也有宣稱權,畢竟我是你們請來做宗主的嘛,哈哈哈哈。”
“你真的有能力做嗎……”
“有你就行!”
看著張宗海斬釘截鐵的神色,林夢尹小聲驚呼了起來,忽然又感到自己臉上的紅暈已經蔓延到脖子根了。
她面紅耳赤的神情令張宗海感到開心,不禁也覺得今天的天氣變得格外的好了。
“多謝你的熱飯,我覺得我身子好多了,現在一起出門吧,看看我們的新領地。”
說完他站起來往門外走去,林夢尹猶豫片刻,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