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海與鍾行朔二人騎著馬奔馳在通往瓏紫村的山路中。
在這段時間裡,鍾行朔一直很好奇張宗海所說的計劃到底是什麽?僅憑他目前的判斷,能保證己方安穩地在騰瓏域發展就已經是很艱難的了,因為黃太公的品性他是很清楚的,這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但即是如此,他也下定決心同張宗海一起共進退。
他這樣想著,忽然跑在他前面的張宗海放慢了速度。
“大人,您怎麽了?”
鍾行朔疑惑地趕了上去,兩匹馬並駕前行。
“我有件事想詢問一下先生您的意見。”
張宗海臉色陰翳地說。
“大人,但說無妨,在下知無不言。”
“很好……”
張宗海讚賞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
“我現在在想如今的困境很嚴峻。首先我作為外省的客軍卻佔了本土宗門仁道宗的地盤,其二就是我們與當地土豪黃太公交惡,他對我們有著最直接、嚴厲的威脅。所以現在時間緊迫,我必須謁拜其中一位,以求佔據騰瓏域的正當性。我打算先拜訪黃太公,以求他對我的支持。我這想法不知先生如何看待?”
聽完張宗海的想法,鍾行朔撚著細長的胡子仔細思考。這是他的習慣,每當他思考的時候必定會撚著胡子,仿佛他的辦法都是從這條鯰魚胡須裡擠出來似的。
半晌,鍾行朔終於慢慢地搖了搖頭。
“不可。”
“哦?為何不可,先生請講。”
張宗海好奇地詢問道。
“我以為若是誠意拜訪黃太公,接受他的條件,那麽我們只是下一個鎮八山罷了,以後毫無前途,這條路與您的宏大理想可謂是背道而馳。相反,如拜訪仁道宗宗主,若能談妥,我們便能成仁道宗的麾下一員,地位甚至高於黃太公。無論哪個時代,法理都是最重要的,宗門柱石能做的也遠不是區區山賊能比的,只是與仁道宗的交涉會很艱難,因為我們現在缺少能討價還價的籌碼。即便如此,我也依舊認為直接與仁道宗會晤才是上策,有道是‘富貴險中求’啊。”
鍾行朔說完,有些惴惴不安地看著張宗海。他不確定張宗海是否會采納他的建議,因為從現實來說,肯定是先拜訪黃太公確保自身安全才是最符合邏輯的。
但不料張宗海聽完,陰翳的臉色一掃而空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就說我沒看錯人!先生所說確是我所想!看來先生也同我一樣,也是心懷大志之人!”
看著張宗海讚許地笑容,鍾行朔心中也不禁歡喜,一介布衣的建議被采納,這也是讓讀書人十分高興的事情。可是這種喜悅還未太久,他的心又沉了下來。
因為張宗海雖有大志,但現今卻缺少能與仁道宗直接交流的籌碼,倒是與黃太公交易的底牌有一張,那便是黃家與鎮八山勾結的罪證。只是這種底牌不宜一開始就打出來,如果隨便亮出只會逼得對方狗急跳牆。
於是鍾行朔很坦率地將自己心中的疑慮說了出來,可是張宗海的反應又大出他所料。張宗海卻是十分自信地看著他,如蒼鷹一般的眼眸閃著凌厲的亮光。
“先生能有這種顧慮,可謂是智者。這點我想到了,我所說‘立於不敗之地’的計劃就是這一個---我們與仁道宗宗主交涉的籌碼就是我們最擅長的事情。”
最擅長的事情?
鍾行朔十分疑惑,但是張宗海卻充滿自信地將馬鞭高高揚起,指向萬裡無雲的天際。
“所謂百戰百勝,先決條件就是知己知彼。方才聽了先生的介紹,我對仁道宗有了大致的了解,從而知曉仁道宗宗主的命門。”
“命門?”
鍾行朔更加疑惑了。
“對,仁道宗宗主阮文甲,有實力,但又受製於先天不足,導致財、政雙權皆不在手,所以形同一具瘸腿傀儡。我從您對他的描述來看,此人雖然無實權卻又裝模作樣搞出禮賢下士的樣子以此收買人心,那麽他肯定是不滿意現狀的。問題來了,如果他想重新獲得話語權,此時他最需要什麽?”
面對這個問題鍾行朔撚著胡子思考著,突然一道靈光閃過他腦海:
“是錢!”
“對!”
張宗海滿意地笑了。
“沒錯!誰都知道作為修煉武者尤其是宗門之主,錢是萬萬不可或缺的。因為修煉就要靈石,沒有靈石的滋養再高階的武者都會面臨靈氣枯竭的問題,如果不及處理,就會發展成靈基潰散導致修為大跌。而當今大齊國所有中、大型靈礦都被朝廷壟斷,假如不想與朝廷為敵,那麽獲得方式只有兩種,一是獲得朝廷恩賜,二則用金銀購買。所以作為一個二、三流宗派的宗主,他只能依靠金錢來擴充自己的實力。而我,張宗海,論搞錢的本事,我是天下第一!”
鳳棲坊“九面玲瓏”張宗海賺錢的能力是天下聞名的,這個名聲鍾行朔曾經聽說過。雖然這些名聲都是與白雲飛的傳說一起流傳的,但是能出現在‘天下英雄之首’的傳說裡那也是應該是人中龍鳳了。
想到這裡鍾行朔也不自主地挺起了胸脯,能做天下第一的跟班的跟班,這本身就遠超那些奚落自己的村野秀才了。
“張大人,請問您打算怎麽做呢?”
“怎麽做?我打算在瓏角山東邊的那些茶田做文章!”
“茶田!?”
鍾行朔不禁驚呼起來。
“大、大人,您知道那茶田是黃太公的命根嗎?”
“哦?此話怎講?我就知道這茶田產的茶葉味道極好。”
“沒錯!這茶田所產的茶葉確實是茶中極品,名喚‘棍葉佛’。”
‘這名字真難聽。 ’張宗海在心裡暗自想,但他沒有出聲,而是繼續聽鍾行朔講著。
“因為這茶極好,所以一直作為進貢宗門與韶滄州朝廷高層的貢品。作為貢品可想而知價格昂貴,一斤也有一百二十兩之多!靠著這茶田,黃太公一家才能頃盡財力供他的二兒子黃小虎晉升築基境。所以無論如何,不管是誰,一旦觸碰這塊茶田便是動了他的逆鱗!”
“那不正好?”
張宗海聽罷不但沒有任何懼意,反而更加興致高昂。
“這豈不說明這種茶種潛力巨大?哈哈哈哈,這塊茶田我要定了!”
他高聲笑道,而身旁的鍾行朔卻顯得十分震驚,他無法理解為何修為不高的張宗海對黃太公這個連本地人畏懼的狠角色如此輕視。
“大、大人……為何您對黃太公如此輕視?不說他是如何可惡,即便是他的家世族那也是在本地根深蒂固啊。”
“哦?”
張宗海輕蔑地吐出了這個音節,然後狡黠地看著鍾行朔問道:
“先生,我且問你,天下第一白雲飛與之如何?”
“白雲飛……”
聽完這句話鍾行朔當場愣在原地,而張宗海卻大笑地看著他,然後揚鞭駕馬而去。
看著張宗海遠去的身影,鍾行朔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個什麽大場面都見過的人,當然不會被這區區土豪所嚇住。正所謂:
龍鵬志在騰於九天,蜉蝣孑孓能入其眼?
想到這裡,鍾行朔心裡也豁然開朗、充滿信心,於是也揚起馬鞭,駕馬朝著張宗海的身影追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