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海慢慢踱步在這個被黑貓攪得天翻地覆的寶庫裡,查看著寶庫裡還剩下的完好東西。
他拿起架子上的一塊靈石仔細看了看,然後露出反感的神色一把捏碎,靈石碎裂的粉末掉落在地上泛出一陣熒光。
站在門口的鍾行朔看著張宗海巡視的樣子恭敬地鞠了一躬說道:
“大人,如若想知道寶庫內貨物的估值,在下可以複述給您聽。”
“哦?鍾先生可知道這寶庫內有什麽東西?念來聽聽。”
張宗海略帶驚訝地看著他。
“這是在下做庫房先生的本職工作。”
鍾行朔恭敬地回答道,然後將寶庫內應有的物品都一一說了出來。
寶庫內物品的價值讓張宗海大為失望,除去二百來顆下下下品的劣質靈石,剩下的東西加上金、銀、貨幣總計值一千七百八十二兩銀子。
“這個數目有點少啊,鍾先生。以前我在寧江的時候曾經與人剿滅一股小土匪,他們沒有這般大的塢堡,也只有四五十人,卻搜刮出近五千多兩的銀子。鎮八山一夥在這裡橫行數十年,竟只有這點數目,實在教人難以接受啊。”
張宗海絲毫沒有掩蓋自己失望的語氣,但是鍾先生卻顯得十分平靜。
“大人,這是有原因的,請容我慢慢道來。”
“請。”
於是鍾先生緩緩說道:
“首先,鎮八山每次劫掠歸來,除去上繳黃家的五成,剩下的才是他自己的,這叫給東家‘上茶’。這部分錢並不能全拿,必須按照六四開,給手下四大首領四,這叫做‘分茶’。最後這部分還要犒勞自己本部的下屬,通常是以開宴會的形式論功行賞,這部分就叫做‘飲茶會’在瓏遙山本部的山賊吃喝全由山寨負責,通常這部分的資金都由寶庫支出,這是一筆巨大的日常開銷。並且猶豫鎮八山平日好大喜功,將錢都浪費在這營寨、吃喝上,所以本就不富裕的寶庫更加捉襟見肘了。”
“嗯。”
張宗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寶庫內財寶的價值對他來說僅僅是錦上添花的作用,但真正讓他感興趣的則是手中這遝紙,記錄著黃家勾結山賊的罪證。
他將這遝紙遞給鍾行朔讓他細細查看。半晌,鍾行朔的神情從一開始的風平浪靜逐漸變得扭曲起來,額頭流出細汗,拿著紙張的雙手也不由自主地開始微微顫抖。
“大、大人,這是……”
他的聲音也略帶顫意,不知是激動還是恐懼。
“如您所見,上面寫的是這幾年鎮八山劫掠山林的記錄。我想這筆記應該是鎮八山所寫的吧?”
聽聞張宗海的話,鍾先生再次眯起眼睛仔細查看。
“沒錯,這的確是鎮八山親筆寫的。”
他斬釘截鐵地說。
“嗯,這家夥偷偷記錄了下來,應該是怕黃家之後翻臉不認人吧。這上面寫有一些人的名字,諸如朱旭、黃石安之流的,您可知道?”
“在下明白,這幾人都是黃家赫赫有名的人物,請讓在下一一細說。”
鍾先生清了清嗓子,打算將他所知道一切關於正新縣黃家的事都和盤托出。
“朱旭,武功高強卻為人暴躁;成石安,為人沉默寡言。二人與吳老生、陳任一同被稱為四大天王。”
“四大天王?好響亮的名字!但這怕不是虛有其表吧?”
張宗海笑道,但鍾行朔卻神色嚴肅地繼續說下去。
“不,大人。吳老生、陳任主內,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但是朱旭、成石安二人卻經常來此與鎮八山結夥搶劫官車。大人有所不知,在騰瓏域東南有片靈石礦,產出品質不高的靈石,黃家似乎在那裡有內應,所以能知道官車往來時刻和確切路線。朱旭這人武功遠在鎮八山之上,曾經衝擊築基未果,現在聽說半隻腳又踏入築基期了。至於成石安,或許只是略遜他一籌吧。”
對於見過大風大浪的張宗海來說,四個煉氣期的武者遠不能入他法眼。但若僅憑林夢尹、黑貓以及他自己和村民,這四人又是十分棘手的。
“這就是黃太公的全部實力嗎?”
“不,大人。黃太公的二兒子正在閉關,已有一個月有余。他是年僅十五歲的天驕武者,正在衝擊天道築基。”
天驕武者,這四個字讓張宗海感到愈加棘手。所謂天驕武者,就是年輕有天賦的英傑,他們因為自身的天賦異稟,往往比常人用更短的時間就能破境成功。而衝擊天道築基,更是顯出這名年輕武者對自己實力擁有極高的自信。這種人往往就是自家宗門下任宗主的有力競爭者。
“嗯……聽說仁道宗跟黃家有關聯?”
張宗海繼續問道:
“是的,黃家五郎正是現任仁道宗的首席長老。”
這個消息又讓張宗海暗自吃驚,如果只是四個煉氣期武者再加上個正在閉關的天驕,他或許可以趁天驕閉關之際找辦法速戰速決打一個時間差。但若是牽連一個大宗門,那麽一旦哪步沒走好,自己可能就要墮入深淵了。
“或許,這個宗門之中有間隙可以利用?”
張宗海這樣想著,他熟讀某偉人的名作,其中一句“黨內無派千奇百怪”更是被他奉為圭臬。他深信再堅固的堡壘,其中還是有缺口可以被利用,即便這缺口微乎其微。
所以秉承這個信念,他又繼續問下去。
“那黃太公與黃五郎是什麽關系?”
“表面家人。”
鍾行朔堅定地說道。
“在黃家裡,黃五郎的家系僅是旁支,是第七房。但是由於黃太公這邊的大房連續三輩都沒出一個築基期武者,而七房這裡出了一個聚靈境的黃五郎,至此黃家內部力量就顛倒了。現在雖然黃太公還佔著族長的頭銜,也只是因為他的輩分最大,如果他死了,那麽族長的頭銜就非五郎莫屬。只是黃太公的二兒子竟是個天驕武者,那麽五郎去世之後,族長的頭銜肯定又會傳回大房這裡。縣城裡已經有謠言了,說是這兩房在私下暗鬥的很厲害。”
這是張宗海想要的答案,但還是不夠。僅僅是曲沃代翼,並不能說服黃五郎能站在他這一邊。無論是黃太公亦或黃五郎,一旦他們其中一人整合完黃家,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侵佔他們‘傳統領地’的張宗海了。除非他能當狗,但這是萬萬不可能的。
“那仁道宗是怎麽一個宗派呢?”
張宗海托著下巴神情嚴肅地問道。
“仁道宗嗎?”
鍾行朔撚著自己細長的鯰魚胡輕聲笑了出來,細小的眼睛得意地看著張宗海。
“仁道宗內部可以說是派系林立啊,這可算是人盡皆知的‘秘密’了。當年我去趕考的時候,沿路就有很多關於仁道宗的傳聞。”
他輕咳了一聲繼續說道:
“仁道宗的宗主叫阮文甲。雖然身為宗主,但卻無法服眾,原因就在於他本不是第一候選人,但因為做了南星宗的女婿,所以上位。”
“又是南星宗,他們在韶滄難道真的一手遮天麽?”
張宗海在心裡暗想, 但表面不動聲色,依舊仔細地聽鍾行朔繼續講下去。
“阮文甲雖說修為達到金丹境,但是宗門的財政大權卻不在他手,一半財政掌握在宗門治下的豪門士族手裡,代表他們的領袖就是黃家黃五郎。他們對阮文甲的不滿一方面是他得位不正,另一方面就是他出賣宗門利益給南星宗從而忽視了本地士族的利益;而仁道宗的另一半財政掌握在定虎堂手裡。定虎堂是南星宗設在仁道宗內部的堂口,目的就是控制這個宗派。定虎堂的堂主叫做沐天虎,據說是個傲慢的人,自當他掌權後,就將仁道宗的資產源源不斷地輸入南星宗內,阮文甲對此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所以阮文甲明面上是宗主,但其實就是個光杆司令?”
“非也,阮文甲雖然沒有實權,但因為其人也表現得禮賢下士,所以也得一幫外來草莽的擁護……我當年也曾慕名而去,但因為我的容貌而被拒之門外……”
說完,鍾行朔的臉上浮起一絲苦笑,本就醜陋的臉愈加不堪。可張宗海卻視若無睹,對他而言才華遠比外貌來的重要,尤其是現在,鍾先生邏輯清晰的發言讓他了解了仁道宗內部的狀況。
“我有個計劃,一個能讓我們取得優勢的計劃……”
張宗海如釋重負地微笑道。
“什麽計劃?”
鍾行朔好奇地打探道。
“鍾先生,我這個計劃需要一個核心與一個契機。走,我們先去瓏紫村找萬村長,我要吩咐給他準備一些東西,作為拜訪黃太公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