瓏角村的村民最後將那個山賊的屍首一分為五,整整齊齊地掛在村頭的牌子下,然後又聽從張宗海的指令做出整備。
張宗海指示村民們將家裡的木板搬出來,釘在村子周圍稀稀疏疏的柵欄上作為掩體,又在木質的掩體旁準備大量的水以防火攻。之後在村莊周圍的平地旁挖出一些壕溝以防山賊的騎兵衝擊,最後又吩咐一些青壯小夥手執火把輪流守夜。待一切準備好已經到了半夜,張宗海這才回到村子中央,一間特意為他準備的小屋裡休息。
他進屋以後,黑貓早就蜷縮在昏暗的油燈旁打起了呼嚕。張宗海則徑直走到床邊坐了下來,盤腿打坐開始運氣恢復氣力。
過了一會,小屋的木門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
門外的客人聽到招呼後輕輕地開了門,原來是林夢尹。
她滿臉淚痕,眼睛通紅,走進來後就一直低著頭默不作聲。
張宗海歪頭疑惑地看著她問道:
“你……呃,誰欺負你了嗎?”
“不……我、我……對不起……”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又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落了下來,這下可把張宗海徹底搞懵了。
“不……不是,有話好好說,你這樣會讓人覺得我在欺負你……”
“對不起!”
林夢尹猛的抬起頭來,她那對異色的眼眸充滿了淚水正不停地向外溢出。她的神情也變得十分慚愧與痛苦
“我當初不想讓你跟我來是因為我師傅會殺了你!”
此話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夢尹揚起頭來緊緊地閉上眼睛,準備迎接來自張宗海的怒火。
她對張宗海的脾氣是有些了解的,面對敵人他都會以最殘忍的手段對待,此刻她也做好準備了。
“關於香薰,你喜歡檀香味的還是麝香味的?”
聽到此言林夢尹驚訝地張開了眼睛,嘴巴張得大大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張宗海這時正手拿著一段香薰仔細地放在油燈上炙烤著,不一會兒香薰散發出陣陣煙香彌漫在整間小屋裡。
“我覺得檀香不錯,能緩解焦慮的情緒。”
他輕輕地將那段香薰放在了油燈旁。
“張……掌櫃,我說了我師父想……”
“我早就知道了。”
“啊?”
林夢尹不禁驚呼出來了,她完全搞不明白為何張宗海會知道她師傅想殺他的事情。
“這很簡單。”
張宗海伸出一根食指,帥氣地撐在額頭,神采奕奕地看著眼前疑惑不已的女人。
“從那天離開定濤府開始,我都在思考一件事情,那就是為什麽你一個女孩子家要跋山涉水穿過兩個州來到寧江州求援。離韶滄最近的是崇陽州,崇陽州有大齊七大宗門之一的南天宗,於情於理應該先去那裡吧。如果說你們是奔白雲飛而去的,我想也不可能,除非你師傅有毛病,要不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白雲飛肯定不會去這種偏僻地方。”
他的話說得林夢尹有些臉紅,因為她就是那個有毛病的人,天真的以為白雲飛如果活著就會跟她一起來玄蒼宗。
“弱勢的宗派在即將消亡的時候,去請大宗庇護,這是常有的事,但是直接請大宗來做自己直屬的宗主,這種事可少見呐。當你把‘請宗主’這件事說得順理成章熟門熟路時,我就覺得你們肯定不止乾過一次。於是綜上所述,你們請過其他大宗的宗主、又不敢找離你們更近的南天宗,我有理由懷疑你們應該乾掉過幾個了吧。”
張宗海說完,林夢尹已然變成一個淚人。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深深對著張宗海鞠了一躬。
“我知道這樣做真的很下賤,很惡心!但是這也是我師傅之命……我、我也要完成……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寄希望你自己知難而退了!玄蒼宗實在不是一個好地方!”
張宗海摸著自己的下巴看平靜地看著不停道歉的林夢尹溫柔地說道:
“你是個好女人。”
“啊?”
林夢尹抬起頭來驚訝地抬起頭來望著他
“我……好女人?”
“亂世之中還能有如此心腸應該也算是好女人吧。我也理解了,為什麽你在路上總跟我說些奇怪的軲轆話。你那時應該也飽受折磨吧,在良心和師命之間來回抉擇,再加上勞累傷病,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會瘋的吧。”
聽完他的話,林夢尹猶如被抽走了骨頭一般癱倒在身旁的椅子上,兩手掩面大哭了起來。
這次她的哭泣不是發因為瘋或者悲痛,而是一種釋放,將她這半年來的所有壓力、委屈以及心靈上的折磨一齊傾斜在這眼淚中,如決堤大水一般發泄出來。
這一瞬間,她十分感激張宗海,感激他的胸襟,感激他的理解。
而張宗海則閉眼拿出另外一段香薰開始放在油燈上炙烤。這時趴在油燈旁的黑貓,好似在說夢話一般囈語著:
“好臭屁喵。”
過了一段時間,林夢尹發泄完情緒,正無力地趴在桌面上看著盤腿坐在床上的張宗海。
“所以我真的不想你來玄蒼宗,要不你先聽聽我們宗門複雜的歷史?”
“先別說這些了。”
張宗海揚手打斷她的話。
“我認為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林夢尹閃動著水靈的眼睛望著他。
“你是說……殺山賊嗎?”
張宗海點了點頭,閉上眼睛說道
“所有山賊加起來有一、二百余號人,他們並不是純粹的散兵遊勇,就看今早的交手,他們陣中是有高人的。隻憑我們三個和沒打過仗的村民與他們正面硬乾,勝算不大。所以,我必須得找出機會與他一對一。”
聽完張宗海的回答,林夢尹不自覺地小聲驚呼了出來。在她看來一個煉體期的武者大言不慚地說要與一個自稱是築基期的高手一對一,這是很愚蠢的事。
“聽起來很愚蠢吧?”
張宗海好似已經看透了她的想法才這樣問的,但林夢尹也不得不點頭。
面對她的反應,張宗海只是輕輕一笑。
“根據我的經驗,鎮八山不可能是築基期,而且我有把握,假如山賊要進攻,只會在今晚。如果今晚山賊沒來,明天肯定就會出現在談判桌上。”
“你怎麽就這樣判斷呢?不過,我看你剛剛與村民一起修繕村莊,是要防備今晚的山賊嗎?”
林夢尹很疑惑眼前這個男人的自信到底是從何而來。
“山賊這種組織,你應當要看成狼群,頭狼如果捕獵連續受挫,那就會喪失領導力。今天一天,他在面對我一個初來乍到且身邊只有你們二位的新人時,連敗兩陣甚至還折了一個副手,所以對於其他山賊來說,鎮八山的威嚴已經嚴重受挫了。假如他想挽回面子打強攻,肯定會在今晚,這樣才能挽回顏面。如果今晚沒進攻,那明天肯定要跟我單獨見面。”
“單獨見面?”
即使聽完張宗海堅定地回答,林夢尹依舊有些忐忑。
“那要是他明天帶人一塊攻擊東山怎麽辦?”
“不可能的。”
張宗海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他已經敗的那麽慘了,如果連單獨王見王的勇氣都沒有,那他就別想在這邊混了”
聽完張宗海的分析,她臉上明顯有一些仰慕之情。對於林夢尹來說,隻憑著寥寥無幾的線索就能推斷出敵人的動態,這種能力她是前所未見的。
“你真的很厲害……”
“哈哈哈,這下你承認我有‘腦靈根’了吧?”
話未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林夢尹也笑了,兩人之間先前那種緊張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
“你趕快休息吧,我也要睡了,明天才是真正的硬戰呢。”
他催促著說,林夢尹這才點了點頭, 拖著疲憊的身子站起來,朝屋外走去。
此時凌晨,外面卻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蟲子在‘吱吱’怪叫。
張宗海送走林夢尹後,又坐回床上,但這次他的額頭卻滿是汗珠。
原來,在他檢索自己的五個儲物戒時,竟然發現沒有東西可用!
他現在的困境就是:面對鎮八山時必須快速打出一擊致命。
因為只要與鎮八山拖入持久戰,必然就會引得其他山賊加入戰局,這樣他精心製造出的一對一局勢就被浪費了。
他的確有很多靈石,但是修煉用的靈石無法在一個晚上就吸收,戰鬥用的靈石的確可以瞬時增加靈力提高傷害,但是卻無法快速地打出致命一擊;他有很多法寶,但是現在煉體期的修為又太低,無法掌控;至於鈔票就更不用說了,指望拿銀子砸死鎮八山,那就屬於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複返…
“這不能不說是我決策上的失誤……”
張宗海自我檢討道。
這是由於他過於重視長久發展而忽視在緊急情況下的準備造成的。但這也沒辦法,畢竟在以前的緊急狀況下,只要白雲飛出手那一切都會好的。
就在他焦頭爛額之際,他的神識忽然掃到儲物戒角落一個不起眼、陌生的小黑瓶。
他從裡面取了出來,只見小黑瓶上寫著‘倍力丹’三個字。
這是石清語在離開之前塞給他的。
張宗海在昏暗的燈光下仔細觀摩著這個小瓶子,就在這時,一句話從心裡油然而生:
“石清語,她可真是好女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