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群中跑來的男子皮膚黝黑個子瘦高,張宗海認得他,這人叫做阿吉,就是早上與小村長在村長家門口爭吵的人。此刻他鼻青臉腫滿眼血紅,憤怒地衝到這裡。
在他身後,一個平頭少年哭著抱著他的腰,要他不要衝動。
“阿吉!別亂來!你會死的!”
“混帳!滾開!”
憤怒的阿吉如同一頭紅眼蠻牛一般,用力將腰身一甩,將抱在他腰間的那名青年摔到了泥地上。青年哭著在地上蹬腿大叫著
“阿吉!你會死的!”
但是這個阿吉卻絲毫沒有理會,而是徑直走到那個唯唯諾諾駝著背、系著髒圍巾的男人面前指著他便罵:
“你女兒要做妓女了!”
“你、你說什麽!”
面對阿吉,那個唯唯諾諾的男人突然變了張臉,憤怒地衝上前去拉扯著阿吉的胳膊。
“哈哈!你沒聽清楚嗎?李伍,你的女兒要做妓女啦!”
這個叫李伍的男人氣的掄起拳頭朝阿吉頭上揮去,但是阿吉卻快他一步貓著腰直衝他腰部然後緊緊抱住,最後再一發力就將這個男人輕松掀翻在地上。
周圍的村民嚇到了,紛紛一擁而上抱住了發狂的阿吉。
“哈哈哈哈哈哈!”
阿吉揚天大笑,狂風吹散了他的頭髮,眼淚混雜著鮮血在他那鼻青臉腫的臉上隨著風流動著,周圍紅亮的火把照在他的身上好似一個惡魔從十八層煉獄中歸來一樣。
他用力掙扎著,憤怒與蠻力將壓在身上的村民全部甩到地上,摔在地上的村民怔怔地看著他宛如見到鬼一樣。
阿吉大抵是瘋了。
“你們!你!你!你!”
阿吉如入魔一般在台下的空地上走來走去,憤怒地指天指地,周遭的村民猶恐避之不及紛紛後退。
“你們都是混帳!都是懦夫!這位少俠沒來之前,誰殺的李三!誰搶了我老婆!啊?啊!你們憑什麽相信鎮八山的鬼話!?還有你李伍!”
他最後又將矛頭指向李伍。
“你他媽的也有女兒!你女兒才十五歲啊!今早那塊田是你的吧?裡面的禾苗被踩死了吧!馬上就要到交糧的時候,你交不上糧,你女兒就要被抓走啦!跟、跟我、跟我、跟我老婆一樣……哇啊啊啊啊啊……”
阿吉說著說著臉上的五官突然悲傷地擠在了一起,最後所有情緒一齊爆發跪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哇啊!嗚嗚嗚嗚!”
倒在地上的李伍最後也哭了出來,兩個男人一個跪著,一個躺著都在嚎啕大哭,周圍的村民也被這股情緒所感染都抽泣起來。
張宗海看著台下的慘狀默不作聲,但林夢尹卻悄悄地走到他身邊說到
“要不要說些什麽?”
“先等等。”
張宗海做了一個等待的手勢。
兩人不知道哭了多久,忽然阿吉的哭聲止住了,轉而變成一陣吃吃地低笑
“呼呼…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低笑聲又變成了大笑
“總是說我們是草,沒人管我們……官府、宗門都是蛇鼠一窩,我們一輩子也逃不了山賊的魔掌……但是……但是今天救星來了,你們卻怕了……你們在怕什麽?難道我們不反抗就不會死嗎!”
阿吉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似地站了起來,捏緊拳頭堅毅地看著張宗海。
“大人,我跟你幹了!殺他娘的山賊!”
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張宗海點了點頭露出了讚許的目光。
“不……我、我也有妹妹……我妹妹還沒嫁人……不……”
剛剛跟阿吉一起來的平頭小青年也喃喃自語地站了起來,也像下定了決心一樣撿起一把草叉朝高台走了過來。
“我、我叫阿豐……我、我、我也跟你……殺、殺山賊!”
隨著阿豐走到高台前,村民中的一些年輕人也默默地握緊手中的草叉、農具,也慢慢聚攏過來。
剛剛倒在地上的那個唯唯諾諾的李伍,用自己髒兮兮的圍巾抹幹了眼淚,也爬了起來走到高台前。
張宗海蹲在高台邊看著李伍
“你也要來嗎?”
李伍抬起髒兮兮的臉小心翼翼地答道:
“我、我怕……但、但是為人父母,子女是我最重要的……我、我不想我女兒做妓女啊!”
說完他又哭了出來,而站在他身後那些上了年紀的村民們也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狂風開始怒號,高台上那面旗幟被刮得‘唰唰’作響。
張宗海發絲飛舞,衣邊隨風擺動,但是他卻巍然不動,仿佛一座莊嚴威武的定風神像豎立在狂風之中。
“他們聚起來了……我們是不是該說些什麽?”
林夢尹捂著自己隨風飄舞的發絲問道,但是張宗海依舊比了一個稍等的手勢。
“別急,讓大風再吹一會兒。”
張宗海話音未落,村民們後面的隊伍又發生了騷動,有一大群人舉著火把風風火火的趕來,為首的那人在風中大喊
“事已至此,我們沒法再忍了!鄉親們!刀在手,跟我走!”
當此人在火把的照映下穿過人群,張宗海終於看清來者的臉:
此人正是現任小村長!
阿吉詫異地回頭望著他,小村長只是眼神堅定地瞟了阿吉一眼,然後哭著拜倒在張宗海的台下:
“若不是大人相助,我父親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了!此等恩情我李家定當相報!”
成了!
看到小村長的到來,張宗海心裡大喜過望,此刻全村人心向一,反攻的號角開始了!
張宗海蹲下身來熱情地向小村長伸出手。
看到張宗海熱切殷盼的眼神,小村長也愣神了,但他依舊伸出手緊緊地抓住張宗海的手臂。張宗海用力一拉,小村長就同他一起站在高台之上。
此刻狂風刮著更加凶猛,‘替天行道’的旗幟徹底展開飄揚在風中!
“鄉親們!我們雖然只是一介草民,生來就是要被欺負的……官府、山賊、宗門甚至連老天爺都不放過我們……”
小村長的聲音中帶著悲傷,台下的村民也感同身受地流著眼淚。
“但是!特麽的兔子急了也要咬人呐!鎮八山欺人太甚,如今我們要為自己討一份公道,要一份公理!我們李家,願意跟著張大人,殺、山、賊!”
“殺山賊!殺山賊!殺山賊!”
瓏角村村民們的血性被徹底激發,此刻所有人的臉在火把紅光的映照中顯得精神抖擻、乾勁十足。張宗海看著這一場景也熱血沸騰,只見他振臂高呼道: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我張宗海、雲神宗,與你們同在!任何膽敢阻撓我們復仇之路的,必要他們灰飛煙滅!”
“嗷嗚!”
黑豹在火光中揚天長嘯將眾人的氣勢推到更高更高更高處!
“把他帶來!”
在張宗海的怒號中,林夢尹粗暴地將那個山賊丟到小村長和張宗海之間。
山賊已經嚇得口水眼淚亂流,尿液從褲襠裡溢出,滲到高台的地裡。
“諸位,如今我與大家歃血為盟,從這山賊開始,我們連同一心,替天行道!不殺鎮八山,誓不為人!”
聽到張宗海的高呼,山賊面色慘白,嘴裡不斷地嘟囔著:
“不、不、不……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他鼓起最後的勇氣吼了出來,但是他的聲音卻直接被村民們“殺了他”的呼喊聲徹底蓋過,於是他就眼睜睜地看著張宗海從黑豹身上取下一柄環首大砍刀朝他走來。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張宗海在村民的震天呼喊中舉起大刀
“諸位請看這刀!”
哢嚓!
一聲脆響,一道血跡飛濺而起,濺到那面飛揚著‘替天行道’四個大字的旗幟上!
此刻在對山舉著望遠鏡觀察著村莊動向的鎮八山突然感到頸部一涼, 趕忙捂住了脖子。
“我他媽成替身了!”
他臉色煞白汗流浹背,驚魂未定地騎著馬在原地打轉。
“大王……要不然直接殺過去?”
旁邊一個小嘍囉跑來獻計,但是鎮八山阻止了他。
“現在我們人太少,叫我手下四個頭領今晚前來集合!”
話音未落,從山下跌跌撞撞跑來一個山賊嘍囉,他臉色煞白,好似跑了七魄一樣。這個嘍囉就是在瓏角山上的兩個探子之一,他一看到鎮八山就倒頭跪拜。
“嗚嗚嗚!大王,那個叫張宗海的畜生逮住我倆,然後當著我的面折磨老九,還把他十個指甲都拔了!大王替我做主嗚嗚嗚……”
“他媽的!說重點!”
鎮八山怒斥道
“他、他說明日中午,東山舊屋想跟您單獨談、談判,請你吃席……”
“談判?”
鎮八山疑惑地撚著自己細長的胡子,然後掃視了一圈自己的手下,這夥山賊現在看起來既疲憊又驚恐,於是他叫到:
“老八!”
一個山賊從人群中鑽出。
“你,你趕快去通報黃老爺,要他打探打探這人的底細!”
“諾!”
山賊領命匆匆跑下山去。
鎮八山旁邊的小嘍囉又上前問道:
“大王,現在我們該怎麽做?”
“怎麽做?先把所有人馬集起,明天中午我親自會會張宗海,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聖!”
說完,他大手一揮,幾十騎山賊隨他一起跑回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