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紀昀見多識廣，看到此景仍然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移開了目光。葉輕眉卻歡歡喜喜的站起來叫道:“娘！”

　　“她是你娘?”紀昀愕然道，忽然明白了她就是傳說中的訶梨帝母。她推著女子的輪椅來到紀昀面前，笑盈盈的介紹道:“這是我的夫婿紀昀。”

　　“胡鬧！”年輕女子低聲斥道，“你自己跑出去，不和義母打聲招乎也就罷了，竟然把朝廷命官綁架帶了回來！你還想重演當年的悲劇嗎?”

　　“他只是個小官，又沒有靠山，而且我偽造了屍體，他們只會以為他死了，不會來找他的！”

　　“你真把官府的人都當成傻子嗎?”

　　“他們本來就是！”葉輕眉的牛脾氣也上來了，“而且我就喜歡他，就要他當我的夫婿，讓他一輩子隻陪著我一個人！”

　　女子頭痛不已，回頭道:“義母，都是你平時太慣著她了。你真的任由她這麽胡鬧嗎?你忘了當年我們……”

　　訶梨帝母把葉輕眉拉過來，打著手勢問道:“你當真非他不嫁?”

　　葉輕眉連連點頭，她咳嗽了兩聲，佝僂著瘦弱的身軀，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眉兒的性子你還不清楚嗎?既然是她選擇的夫婿，就隨了她的心意吧。”

　　“這人可是朝廷命官，要是朝廷的人來搜山——”

　　“你莫非以為我們當時真的是因為帶走了玉兒，才招致了這場災難嗎?”訶梨帝母冷笑道，柳琴愕然看著她，她瞟了一眼紀昀，平靜的說:“他只是個縣令，又沒有背景，只要弄一具差不多的屍體敷衍過去，也不會有人特意來找他的。”

　　“只聽說強搶民女，沒想到還有強搶民男的，我真是長見識了。”

　　“既然男子可以強搶民女，為何女子不能搶了心儀的男子當作夫婿?”訶梨帝母頗為不以為然，吩咐道，“找人盯緊他，別讓他跑了。”

　　女子有些不情願的瞪了葉輕眉一眼，隻得轉身離去，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角落裡。

　　紀昀苦於無法脫身，山洞裡沒有窗戶，她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辰光，期間只有兩名女子給她送過食物和水，但兩人年紀尚幼，紀昀問起來也一問山不知，把食物放到桌上就走了。紀昀連忙道:“等等，我要出恭。”

　　矮個子的少女眨了眨眼睛，把恭桶拎到了她面前，眼也不眨的望著她，紀昀頭皮發麻，不禁問道:“你們該不會要看著我出恭吧?”

　　兩人就像啞巴一樣站著，齊齊盯著她，紀昀道:“我要出恭，你們能把我手上的這條鐵鏈解開嗎?”

　　“不能。”少女之一脆生生的答道，“葉姐姐說了，你足智多謀，絕對不會老老實實的呆在這裡，絕對不能放你離開。”

　　“她也真是看得起我。”紀昀哭笑不得，“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你們到處都有人看守，還能逃到哪裡去?”

　　無論她好說歹說，那兩人就是不肯放手，紀昀無計可施，隻得道:“男女有別，你們好歹轉過身去吧。”

　　兩人齊齊轉過身，卻都伸手捂住眼睛，張開指縫，紀昀咳嗽了一聲，她們兩才遮住眼睛，竊竊私語:“原來男人脫了衣服長這樣啊。”

　　“你們倆連男人都沒見過嗎?”

　　“我們倆從小就生活在山洞裡，從來沒有離開過。”一個女孩嘴快，最先開口道，被同伴狠狠瞪了一眼才連忙捂住嘴。紀昀盡力溫柔的問道:“那你們知道那個訶梨帝母是什麽人嗎?”

　　“她是我們的母親?”

　　“你們都是她生的?”紀昀問道，“你們的父親是誰?”

　　“你瘋了嗎?柳琴姐姐不是叮囑過我們，不許對她說半個字嗎?”那個當妹妹的捶了她一把，她吃痛，淚汪汪的看著姐姐，“明明是你先開口的！”

　　“不，是你開口的！”

　　“行了，別吵了。”外面突然傳來柳琴的聲音。兩人立刻噤若寒蟬，柳琴走進來，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柳琴走到紀昀面前，神色複雜的看著她:“你真的願意娶眉兒嗎?”

　　紀昀苦笑道:“如果我說不願意，你們會放我回去嗎?”

　　柳琴歎了口氣:“她原本是我們在山下撿的棄兒，自幼在洞中長大，對外界一無所知，義母憐惜她從小被家人拋棄，不免溺艾了些，才縱出她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其實她本性並不壞。只是從沒有人引導過她，讓她對道德人情一無所知，全憑本能行動，也不把人命當回事。”

　　“你們難道打算永遠把她關在山洞裡嗎?”

　　柳琴靜了片刻:“我有時候也想過，是讓她回到社會和普通人一起生活，讓她永遠留在我們身邊，總不是個辦法。”

　　“你之前提到的事件，就是羅知州率軍屠殺村落的事嗎?”

　　“是的，世人都說我們是邪教，其實我們哪裡乾過什麽壞事?義母這些年陸陸續續就住了不少逃婚和被夫家虐待的女子，我們辟了一塊地，隻想靠種地織布養活自己，安安分分的過日子。”柳琴輕聲道，“羅狗生性風流，強搶了一個女子為妾，她家人為了榮華富貴出賣了她，她走投無路之下才逃到我們這裡，義母見她遍體鱗傷，一時心軟留下了她，他就以誅殺邪教為名率軍屠村，我們一群弱女子，在軍隊面前毫無反抗之力，義母本來就行動不便，全身大面積焼傷，掙扎了數月才撿回一條命，才會變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她原來是哪裡人?”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姓葉。”

　　“羅素素是你們的人嗎?”

　　“不錯，素素的娘親原本是個苗疆巫醫，被知州強娶為妾，後來她逃走了，卻被知州一路追殺，那場大火後，她沒多久就死了。”

　　“我有個疑問，羅知州不可能僅僅為了一個逃妾出兵屠殺你們。”紀昀凝眸道，“羅素素的母親是否知道了他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說，她帶走了什麽東西?”

　　柳琴神色微變，片刻後才苦笑道:“聽聞紀大人明察秋毫， 聰慧過人，果然不假。但為己身家性命著想，有些事還是莫要知道為好。這些年來我們隱姓埋名，祝小姐來求救時也不敢獅以援手，都是為了防止被人知道我們還活著，再次招來殺身之禍。”

　　紀昀深深皺眉:“到娣是什麽秘密，讓他對你們下此毒手?”

　　“我不能說。”柳琴搖了搖頭，態度堅決，“奉勸你一句，最好也不要讓旁人知道你和我們接觸過。”

　　見她口風甚緊，紀昀隻得作罷。柳琴歎道:“她也是不容易。眉兒這次偷跑出去，可把我們急壞了，她自幼任性妄為，艏我們影響，她一直很排斥男子的接觸，沒想到竟然看上了紀大人。”

　　紀昀動了動嘴唇，本想說明真相，卻想起葉輕眉偏執決絕的性子，要是發現自己被騙，不知道還會乾出什麽事來，便尋思著先讓她們放松警惕，找個機會再逃離。“那訶梨帝母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們這裡的人都是她撿回來的，有的是聽說了她的名字，走投無路之下前來投奔她的。”

　　“梁少康呢?”紀昀索性打破砂鍋問到娣，“他也是你們的人嗎?”

　　柳琴似乎有些震驚，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梁少康是誰?”

　　“你們不認識梁少康嗎?他是祝南笙的情郎，當時不是他們一起逃婚，私奔到你們這裡嗎?”

　　“我見過祝小姐，但從沒聽說過這位梁公子。她是在丫鬟的幫助下逃到了我們這裡，但祝家正在到處搜捕她，義母害怕重蹈覆轍，隻得拒絕了她們，他們後來又被祝家人抓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