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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晟提刑官》第46章 文櫻
  “你也可以去陪它們了。”蕾拉森然道,“我沒有告訴過你?小白和熊貓都是公兔子。”

  “老媽你冷靜一點!”秋抱著腦袋在房間裡四處逃竄,“你想象一下它們已經變成了星星在天上看著你——”他突然踩到一塊香蕉皮,向前滑行了一段距離後面朝下拍在了地上。秋摔得眼冒金星,他暴怒地回頭吼道:“路加!!!說過多少次吃了香蕉不許亂扔!!!”

  路加正剝開一根香蕉,聞言呆了呆,蕾拉已經一腳踩在了秋的頭上。“給你三秒鍾時間說遺言。三,二——”

  “粉紅條紋。”

  蕾拉毫不猶豫地把高跟鞋對著他的後腦杓拍了下去。

  半個鍾頭之後。

  “阿秋,你難道不知道什麽叫人不作死就不會死嗎?”路加一邊給秋的額頭塗藥一邊碎碎念,秋心有余悸地瞥向一旁的蕾拉。“我只是覺得老媽的品位略屌——你輕點行嗎?”他鬼叫著打開路加的手。路加白了他一眼:“那你自己弄。”

  秋苦哈哈地找來鏡子,撩起劉海蘸了酒精往傷口上塗,蕾拉正好合上帳本。秋手上一抖,棉簽戳進了眼睛裡,他嗷地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在沙發上滾來滾去。蕾拉慢騰騰地說:“我們已經三個月沒有接到委托了。”

  “哦。”秋說。

  “今晚想吃牛肉漢堡。”路加說。

  蕾拉把記帳那一頁撕成比指甲蓋還小的碎片:“牛肉?沒有錢你準備拿什麽買肉?賣身嗎?”

  “賣身是什麽?”路加疑惑地問秋,秋咳嗽了一聲:“就是讓你有很多肉吃的方法。”

  “那我賣給你你要嗎?”

  “不要。”秋果斷地拎起路加的衣襟,轉向蕾拉,“把這貨賣到寵物市場值多少錢?”

  “按斤算可能劃不來。”蕾拉摸著下巴,用看豬肉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又不是什麽名種,我覺得掛在網上有人要的幾率高一點。”

  “或者把他包裝一下充作小白臉?”秋擰了擰路加的臉頰,“不知道有沒有金主想要。”

  “說不定,畢竟豬肉價格一直在漲。”

  路加哆嗦了一下,秋和蕾拉已經就豬肉價格反彈和市場經濟規律討論了一圈,他扯扯秋的袖子:“阿秋你要把我賣了嗎?”

  “是啊。”秋毫無愧色,“你看你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沒有半點用處,最近事務所經濟緊張,你就不要浪費糧食了。”

  路加慘叫了一聲:“居然這麽對自己的青梅竹馬,阿秋這個大~笨~蛋~”他帶著哭腔跑出門,秋冷靜地在帳單上劃掉“額外開支:寵物的餐費和零食”。他抬起頭:“老媽。”

  “幹嘛?”蕾拉抱著手臂斜斜地瞥了他一眼。秋說:“我知道老媽你經濟拮據,有什麽開支可以對我直說。”

  “什麽意思?”

  秋摘下眼鏡,他終於看完了帳單。“作為事務所的負責人,我不得不問你一個嚴肅的問題——你真的沒有亂花過錢?”

  蕾拉愣了一下,突然對著他的鼻子揍了上去。她把秋按在沙發上一邊揍一邊罵:“三個月沒有接過一件委托,還要負擔路加驚人的夥食費和房租,你到底從哪裡產生自己還很有錢就算每天不事生產也無所謂的錯覺?”

  “老、老媽。”秋艱難地舉起手,“我之前就想說了,女孩子整天把錢掛在嘴邊多不好啊。”

  “為什麽成了我的錯?”

  “就是就是,”路加不知何時冒出來,在一邊幫腔,“真正重要的東西,就像愛與和平可是金錢買不到的哦!”

  蕾拉定定地看著眼前就差沒把“我最正直”寫在臉上的兩人,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動怒了:“是啊,不過就你們欠我的錢,買下這個事務所還是綽綽有余的。在接到下一個委托之前,你們兩個都不用給我回來了——”

  她一手拎著一個的衣襟往門外一扔,然後啪地摔上了門。

  二月末的街道依然帶著早春的寒涼,午後三點,人們大都已經投入下午的工作,街邊的巨大廣告牌上輪流播放著人氣偶像代言的飲料。人行道的綠燈亮起,年輕的媽媽領著女兒過馬路,卻發現女孩雙眼發亮地盯著廣告牌下。

  “媽媽快看,那裡有兔子先生!”

  母親看向女孩手指的地方,那裡站著一個全身裹在兔子先生玩偶裝裡的人,正拿著一疊傳單分發給過往的行人。大概是百貨商店的傳銷活動。這麽想著,她正準備牽著女孩離開,兔子先生突然回過頭,眼裡寒光一閃,接著以驚人的速度朝母女倆飛奔而來。

  母親尖叫著抱起女孩,這時街對面的紅燈亮起,一輛摩托從兩人眼前疾馳而過,不偏不倚地撞上奔跑中的兔子先生,頭套裡隱約傳來嗷嗚一聲慘叫,兔子先生被撞飛到空中,在慣性作用下落在了幾十米外的地面上,掙扎了幾下,終於不動了,花花綠綠的傳單落得滿地都是。母親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在良心和好奇心的驅使下小心翼翼地靠近兔子先生的屍體,沒料到對方突然翻了個身,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傳單艱難地遞給她。

  母親沒有接過傳單,捂著臉跌跌撞撞地跑開了。兔子先生的手僵在半空中。良久,他默默把傳單收回懷裡,張開四肢在馬路上躺平,直到有人走過來踢了他一腳。

  “你白癡嗎?”

  “我才不是……嗚。”路加伸出髒兮兮的手抱住腦袋,含淚瞪著秋。秋收回拳頭,一臉你就是白癡不許反駁:“做事之前能不能動點腦子?這樣下去日落之前怎麽可能接得到委托,難道你想露宿街頭?”

  “就知道說我,你有接到委托嗎?”

  “沒有。”秋理直氣壯地回答。路加一下子露出驚恐的神情,當然因為他的臉藏在頭套裡,秋是看不到的。“那怎麽辦?難道今晚真的沒有晚飯了?明天的早飯呢?午飯呢?啊啊蕾拉不會真的不要我們了吧怎麽辦怎麽辦……”

  “煩死了!”秋又踹了他一腳,見搭檔終於消停下來,他蹲下來攬住路加的肩膀:“你是不是覺得蕾拉最近特別暴躁?”

  “好像有點。”

  “這就對了。”秋深沉地說,“女人一生當中總有那麽一段時間比較暴躁或者不可理喻,俗稱更年期。這種時候,”他指指自己的胸口,又指指路加,“我們身為她的工作夥伴,應該以一顆寬容的心來包容她一切不合常理的行為……你在做什麽?”

  路加按下錄音筆的暫停鍵:“當然是把犯罪證據收集下來啦。蕾拉有偷偷給我講過,如果阿秋在外面說她壞話只要交出證據,‘下次你們犯了錯就隻把那家夥趕出門,反正他只要吸收世界的惡意就可以活下去了’,這是她的原話。”

  秋的額頭上蹦出青筋:“那個女人不也光明正大地講別人壞話嗎!我們十多年的交情就屈服在一頓飯下,路加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才不要回到只有暗黑料理的日子。”路加一邊說一邊跳起來躲著秋,兩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團,秋的後腦杓重重地砸在柏油路上。他正想推開路加,面前突然多了一個逆光的人影。秋第一眼看見的是天空,少女的眼瞳也是天空的顏色。她俯下身,柔順的栗色長發落了下來,流雲從她身後的藍天經過。

  秋愣愣地望著她。少女伸出手,把一縷擋在眼前的長發理到耳後。她的手裡攥著一張方才的傳單。

  “請問……這張傳單上寫的是真的嗎?”她輕輕地、帶點猶豫地問道。

  “我叫文櫻。”

  這是少女的自我介紹。她說完這句話就沒有任何後文,低著頭,潔白的雙手絞在一起。秋不得不接上她的話:“呃,文櫻小姐,請問你有什麽事要拜托?”

  “是的。”文櫻說。她似乎在猶豫該如何開口,秋看她實在緊張,隻好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路加,壓低聲音罵道:“還吃呢?”

  路加眨了眨眼睛,他還穿著引起騷動的巨型玩偶裝,嘴裡叼著一塊檸檬起司。秋尷尬地給文櫻解釋:“這是事務所的吉祥物,不用在意。”

  文櫻勉強笑了笑,路加終於把檸檬起司吞了下去,他在吃東西時隻把頭套的拉鏈拉開,將蛋糕連同盤子一並塞進去,半分鍾後取出一個閃閃發亮的盤子。站在一邊的店員看得一愣一愣的,不過文櫻好像完全沒有在意。她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張照片,正面朝下推給了秋。

  “希望你們能幫我調查一下照片上的人。”

  秋接過照片,背面寫著電話號碼和地址。“理由呢?”

  “照片上的人是我幼年的朋友。”文櫻回答得很快,“我虧欠她良多,她不願見我,我隻好借他人之口來了解她的現狀。”

  “你想了解哪些方面?”

  “什麽都好。但有一點,我想知道她的真實處境,而不是別人眼中的假象。”文櫻小心地攏著茶杯,杯中的紅茶映著她的眼瞳,那雙眼睛黯淡了片刻,隨即如常。秋凝視著她:“好的,這個委托我們接下了。”他拍拍路加的肩膀:“走了。”

  “這麽快?”路加嘴裡塞滿了東西,被秋拽得一個踉蹌。他跌跌撞撞地跟上秋,歪著腦袋問道:“你不再問問嗎?她好像有隱瞞實情。”

  “不是好像,傻瓜都看得出來。”秋頭也不回。走到店門口他終於停下來,語重心長地戳戳路加的額頭:“我們只是拿錢辦事,別妄想過度介入別人的生活,否則不看清什麽就不能全身而退,懂嗎?”

  蕾拉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發現前方圍滿了人。警車在公寓內進進出出,黃色的膠帶封住了現場。二樓的某個窗戶正冒出黑煙,她聽見有人小聲議論道:“這是第三起了吧?”

  “據說又是自己燃起來。”

  “警方在幹什麽啊。”

  蕾拉想起來了,早上的新聞好像播放過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人體自燃事件。都是被害人突然像蠟燭一樣燃燒起來,第二起事件發生時被害人的秘書正在身邊,她跌坐在地上,警方趕來做筆錄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反覆強調辦公室裡絕無外人進來過。

  檢測結果顯示現場殘留著發動能力的痕跡。秘書作為重大嫌疑人被拘留,幾天后上吊自殺。外界原本以為事件已經告一段路,直到出現新的受害人。

  蕾拉正準備離開,這時她看見了站在人群外圍的一個少女。她長得很美,但這並不足以吸引蕾拉的注意。蕾拉微微皺起眉頭,她說不清心底漫上的違和感,像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幅畫。她美得沒有半點人氣,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蕾拉還沒來得及細想,她被推搡了一把,險些踩到旁邊的人。這個間隙少女已經不見了,蕾拉一度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只有少女似笑非笑的神情牢牢刻在腦海裡。

  她困惑地敲敲太陽穴。

  108號來到這裡已經一個月了。

  她和別的孩子一起被裝進蓋有黑布的集裝卡車,期間轉了幾趟車,她感到自己在小舟上顛簸,尖利的葦杆劃破了她的臉頰。接著他們被蒙著眼睛依次接受身體檢查,她一路都是安安靜靜的,直到男孩和女孩們分開,她哭著去拉弟弟的手,她記不得父母的模樣,弟弟是她唯一的親人。然而她最終還是和弟弟被分到了兩個地方,她被領到一個巨大的地下山洞,洞裡陳列著上百個籠子,每個籠子只夠孩子們勉強容身。每天早晚會有人打開門用針管取走滿滿一管鮮血,曾有孩子趁這個契機想要逃跑,被活活打死在山洞的空地上。

  “多浪費啊。”她聽見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她明明是獻給神的絕好祭品。”

  “她已經不乾淨了。”另一個人把女孩屍體的裙裾扒下來,“居然是個二手貨,你們把她帶進來時沒有仔細檢查過?要是神誤食了髒血怎麽辦?”

  籠子的門開了,她麻木地跪坐在一邊,一個盤子遞了過來。如以往一樣,盤中隻盛著清水和幾片桑葉。為了保持血液的純潔,他們隻被允許食用葉片和水。來的時候有一百零八個孩子,才不到一個月就剩下不足一半。

  餓。這是她這段時間最大的感受。像一隻手攥緊脆弱的胃袋又松開,她餓得拚命咬自己的手指,直到滿嘴鹹腥。到最後她沒有半點力氣,連哭都哭不出來,只是怔怔地望著頭頂的岩壁,腦海裡一片空白。見到弟弟是她堅持到現在唯一的動力,但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她不得不懷疑弟弟是否還在人世。不過只要放著不管,她也會像其他因饑餓和疾病而死的孩子們一樣被運出山洞,扔在村口的亂墳崗或者拿去喂狗。想到這裡她不由松了口氣,她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又沒有勇氣結束生命,這樣的結局對她而言是最好的。她閉上眼睛,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的時候她聽見有什麽在自己身邊扇動著翅膀。她睜開眼睛,寶藍色的蝴蝶正繞著她飛舞。牢籠裡有一個不足半尺的小窗,用鐵欄封死了,但蝴蝶可以從欄杆的間隙裡飛進來。她坐起身,蝴蝶收攏翅膀落在她的手背上。這是她一個月以來看見的唯一活物。她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它的翅膀,這時蝴蝶突然用尖利的口器啄了她一下。

  她嚇得立刻松開手。腦海裡似乎有人掩唇輕笑:“別亂碰,它們可不是人類的寵物。”

  “誰在說話?”她驚恐地四下環視,狹窄的石室裡只有她一人,蝴蝶在石室裡飛來飛去,帶來了女人的聲音:“我不在這裡,你找也沒用。”

  “你是誰?”

  “我嘛。”她似乎看見了對方摸著下巴,“大概是人類稱之為‘神’的存在吧。”她聽見對方冷笑了一聲。

  “……你是神?”半晌,她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唾沫,“你要吃了我嗎?”

  “你希望我吃了你嗎?”

  她想了想,猶豫地問道:“會疼嗎?我最怕疼了。不疼的話就沒關系。”

  對方沉默了片刻:“小姑娘,你不想活了?”

  “沒有啊。”她歪歪頭,一縷長發靜靜地垂落眼前。“只是人活著總得有個理由吧?”

  “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對方回答,“你還沒看過外面的世界,外面有很多很多你從沒見過的食物和漂亮的衣服,還有公園,電影院和遊樂場——”

  她打斷了對方的話:“但都不是我的啊。”

  對方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清她的話。她把臉埋進膝蓋間,小聲抽噎起來。她從沒想過要逃,哪怕被這麽過分地對待,因為即使到了外面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這個籠子就是她擁有的全部。

  “你走吧。”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如果你要吃了我就快點,不然別再跟我說話了。”她頭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悲慘,最讓她絕望的是哪怕到了這個境地,她還想活下去。

  她聽見了對方輕輕歎了口氣。對方說:“你想要什麽嗎?我可以實現你一個願望。”

  “願望?”她吸了吸鼻子。對方耐心地解釋:“除了讓死者複生,世上沒有我實現不了的願望。”

  她正想說話,聞言眼睛黯淡了下來:“那,我想要一個朋友行嗎?我聽人說有朋友在,痛苦的時候就不會那麽難熬了。”

  對方沒有再回答她。她默默抱著膝蓋把自己縮進角落裡,背抵著濕冷的牆壁。籠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支針管和托盤伸了進來。粗大的針頭扎進靜脈,血一點點充滿針管。因為失血過多,她冷得發抖,青白的嘴唇痙攣著。她的目光落向放在一旁的托盤,她聽說只要三天不喝水人就會死。她試著告訴自己忍耐一下,只要再忍耐一下,就不用再痛苦了。然而身體違背了她的意志,她費力地挪動著四肢,朝盛著水的托盤爬去。不過數米的距離,卻好像一生那麽長。

  真冷啊。她想,就算站在陽光下,那溫暖和光亮也照不到身上。但她為什麽還想活下去?為什麽還想在這個冷冰冰的、從未珍惜過她的世界上活下去?

  她最終還是沒有夠到托盤,墜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想這次或許再也不會醒來了。

  108號昏睡了很長時間,渾身像浸在溫暖的池子裡,提不起半點力氣,饑餓與寒冷都在漸漸遠去。她隱約聽見牆角傳來響動,像小動物踩著牆壁往上爬。咚的一下,對方一頭栽了下去。她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然而對方十分頑強,幾經努力終於爬到了牆壁的高處,一把抓住了欄杆。格子窗外露出一個女孩的臉,齊齊的劉海,鬢邊別著一朵櫻花。

  “你是誰?”似乎沒料到裡面還有人, 女孩驚奇地睜大了眼睛,櫻花隨著她的動作在漆黑的發間晃來晃去。

  “我是……”她愣愣地望著女孩,“你又是誰?”

  “是我在問你問題!”女孩鼓起臉,她的個子瘦小,穿著和108號一模一樣的衣服,108號很疑惑她是怎麽找過來的,但她實在沒有力氣,隻好回答:“108號。”

  “奇怪的名字。”女孩扁扁嘴,大概見108號臉色實在不好,她問道:“喂,你沒事吧?”

  “我就要死啦。”108號虛弱地回答。女孩嚇了一跳,險些從窗上掉下來:“這、這麽嚴重?你肚子餓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108號搖了搖頭,眼淚又落了下來。女孩縮了縮腦袋,小心翼翼地問:“我有什麽可以幫你的嗎?能夠讓你感覺好一點。”

  “那你能當我的朋友嗎?”108號聽見自己聲音乾澀地開口,“就一會兒,我死了之後就——”

  “你在說什麽呀。”女孩打斷了她的話,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成為一個人的朋友,意味著今後、未來也一直是朋友,一直彼此支持。你要是死了,我就太不劃算了。我可以答應你,但你得好好活著才是呀。”

  108號呆呆地望著她。女孩粲然一笑,露出兩顆潔白的小虎牙:“對了,我還沒告訴你名字呢。”她想了想,摘下鬢邊的櫻花,遙遙擲向108號。

  風從窗外湧來,攜著盎然的春意。一片粉白色的花瓣被風卷起,拂在她的臉龐。更多的花瓣紛紛而至,細雪般落滿了兩人的肩頭。

  “我叫文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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