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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晟提刑官》第34章 假孕
  蘇誠靜了片刻:“可如果他真的是梁少康,為父母報仇乃天經地義,祝張二人屬自作孽不可活,那王媒婆殺死妙齡女子配陰婚,更是罪不可恕。”

  “他為何不報給官府?”

  “時過境遷,知情人都被滅口了,他如何找到祝張二人謀殺真正祝家人的證據。”

  “就算這三人罪有應得,碧桃姑娘又何罪之有?”紀昀道,“只因為她是個下人,又與祝小姐交好,就把她視作工具,利用後再殘仞殺害。還有那胡氏,因所嫁非人,又被張玉脅迫逼奸,想救女兒卻不得,難道她也該死嗎?”

  “倘若梁少康真的殺了這幾人,該如何處罰?”

  “他連殺五人,罪不可恕,按律當斬。”

  蘇誠沒有吭聲,片刻後才說道:“如果……他待您其實很好。”

  “倘若心中沒有一杆秤,我也不必做這提刑官了。”紀昀有些疲倦的擺了擺手,“你且去查吧,查到了結果再告訴我。”

  蘇誠剛想走,紀昀又開口道:“你再去書院打探一下,既有人傾慕梁少康,能否找到丹青妙手把他的模樣給畫出來。”

  “卑職明白。”

  紀昀一直等了兩個時辰,蘇誠才急匆匆的回來,紀昀先給他倒了杯水,催問道:“如何?”

  “南風姑娘確系建州人氏,原先父親是一個縣丞,她是家中小姐,後因卷入黨禁被抄了家,家境才會敗落,這個身份應是確鑿無誤。”

  “他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沒有,她是獨生女。”

  紀昀心頭一沉,明白這份文牒定然是偽造的。謝南風精通易容之術,哪怕真的找到了梁少康的畫像也做不了數,難怪他跟著紀昀時毫無忌憚,想來也不怕被她拆穿。

  “蘇誠,如果要確認其人與一個早已死去的人的血緣關系,可有什麽合適的辦法?”

  “卑職聽聞古時候有滴血驗親之說,如果雙方為親屬,那兩人的血可以相溶,如若不然,則血無法相溶。”

  “我也曾在古書中看到過這個法子,但且不說這個法子並不準確,就算能打撈上那祝老爺的屍骨,也已是一具白骨了,如何取血來驗親?”紀昀輕輕按揉著眉心,“說到娣,我只能證明梁少康的身份有問題,卻無法證實他就是十多年前被殺害並頂替身份的祝老爺親子,江水匆匆,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哪條河段遇害的,也不知道他的屍骨被衝到了哪裡,這二十年間是否被人打撈上來,沒有證據的推斷終究只是推斷。”

  “大人,那現下怎麽辦?”

  紀昀沉吟片刻,忽然開口道:“墨寶。梁少康在書院時日頗長,一定留下了墨寶。除非是書畫大師,否則一個人再怎麽刻意改變自己的字跡,總能留下些許端倪。”

  像謝南風這樣的青樓名妓,定然自幼便接艏過琴棋書畫的培訓,否則便無法接待貴客。眼下這法子雖然也不算完全可靠,卻也是唯一的辦法了。但若紀昀刻意所求他的墨寶,他定會改變字跡,或用他人的冒充,若向謝南風的客人索求,誰能保證她拿到的是南風還是南音的墨寶?

  “如果大人想要墨寶的話,青樓裡應該有南風姑娘賣身時的身契。”蘇誠提醒道,“那身契上必有畫押按下的手印和他的簽字,只要與梁少康留下的墨寶對比,就能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他原以為自己出了個好主意,紀昀卻苦笑了一下。蘇誠畢竟不知道“南風”是兩個人,誰也不知道他留下的字跡是南風還是南音的。但為今之計,他也沒有別的辦法,隻得道:“那你替我去把他的身契拿來吧。”

  紀昀以往斷案時結識了一位落第秀才,精通文墨卻屢試不第,後來索性專職研究文人墨寶,倒也生意興隆。紀昀來到他的店裡時,卻見店裡門庭寥落,空無一人,李秀才正戴著西洋眼鏡研究一副字,紀昀走到跟前都渾然未覺。

  “醒醒,回神了。”紀昀屈起指頭叩了叩桌面,李秀才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今日休店,有事明日再說。”

  “官府辦案。爾等私藏名家字畫,臨摹後賣給他人牟利,今日起查沒店鋪,一干涉案人員全數投入牢中。”

  李秀才嚇了一跳,連忙摘下眼鏡,看到紀昀後才松了口氣:“什麽嘛,原來是紀大人。小店利潤微薄,生存不易,別來恫嚇我了。”

  “你怎麽了?又找到新的字畫了?”紀昀走過去問道,李秀才興奮道:“我原本以為是贗品,誰料竟是顏卿真跡!這單生意可賺翻了!”

  “既然賺了銀子,不妨幫我再看看這兩幅字,可是同一個人所做?”紀昀將兩幅字遞到他面前,李秀才推了推下眼鏡,一抹訝異從眼中一閃而過,他飛快的掃了一眼,轉頭道:“不是。”

  “你確定?回不回有人刻意偽造字跡?”

  “即使是偽裝的行家,字跡也會有細微的區別,一副字的起承轉合都有其特點,只要一不留心就會留下痕跡。”李秀才一臉不屑,“論起字跡鑒定,整個蜀中都沒有比我更在行的,紀大人若信不過我,大可另請高明。”

  “我當然信得過你。”紀昀一直盯著他,沒有錯過他的神色變化,“不過,你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幅字?”

  李秀才的臉色一僵,強作鎮定道:“大人,你在胡說什麽呢?”

  “別對我說謊,就像你對字畫過目不忘一樣,我的專職就是鑒謊。”紀昀一把抓住了他縮回去的手,似笑非笑的盯著他,“你這些年臨摹了不少名家書畫冒充真跡高價賣出,既然賣家沒有堪破,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否則我不但會罰的你傾家蕩產,還逃脫不了牢獄之災。”

  李秀才見她來真的,唉聲歎氣了片刻,隻得回到庫房去取了一副字:“我的確見過這幅字,不過是一年以前了,一個小丫鬟說是拿來賣給我的。”

  “小丫鬟?”紀昀頓時生出古怪的感覺,李秀才展開這幅字,字跡果然和梁少康的極為相似,只是筆法更為青澀,且看得出刻意模仿名家的字跡,梁少康的字則汪洋恣意,大有草書之精髓。

  “莫非是祝府的丫鬟?”紀昀道,“你還記得她的樣貌嗎?”

  “都過了這麽久,我哪裡記得這麽清楚?”李秀才抱怨道,“我隻記得是個穿著杏黃色衫子的丫鬟, 打扮得花枝招展,十分伶俐的模樣,叫什麽碧……”

  “碧桃?”

  “對,就是這個名兒!”李秀才詫道,“我看她不過是個小丫頭,就是嘴巴厲害了一點,該不會惹出什麽大事了吧?”

  他話音未落,紀昀便踏出了店鋪。一年以前,祝南笙還未外出求學,更不可能在學堂結識梁少康,梁少康的字跡為什麽會出現在祝府的丫鬟手中?

  紀昀匆匆趕到祝府,抓住一個人便問道:“你可有見到菊芳嗎?”

  “有,碧桃正在她附近的屋裡。”

  她話音未落,紀昀立刻牽了馬,馬不停蹄的趕向祝府,但她仍然來晚了一步,碧桃橫臥在床上,臉色青白,雙目緊閉,這時窗外傳來異動,紀昀一看窗戶打開,院裡還有凌亂的足跡,便厲聲道:“來人,趕緊封府!”

  “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紅玉聞聲趕到,一看到眼前的慘叫,臉色霎時褪去血色,頓時癱軟在地,嚇得諢厥過去。幾個小丫鬟嚇得手足無措,還是紀昀下令把她抬到屋裡歇息,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藥,好一陣子才恢復清醒。府上如今沒有主事人,簡直亂了套,紀昀隻得做主讓丫鬟先去請大夫來為紅玉看診,她略通醫術,便搭上脈為紅玉診治,面色卻微微變了。幾個丫鬟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只聽得紀昀道:“你們先出去一下,我有話單獨要和梁姨娘說。”

  幾個丫鬟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大著膽子道:“稟大人,姨娘如今還在守孝期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來恐怕會對祝府的聲譽有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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