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稟大人,祝小姐私奔失敗後,梁少康曾去祝府救過祝小姐,被家丁打得半死,這是祝府中人憑借回憶畫出來的。”
“這應該不是他本人,書院裡的還靠譜些。”紀昀皺眉道,拿起一張畫,“這是誰畫的?這也美化得也太厲害了,人的長相特征都沒畫好,你就不能找個畫技好點的人作畫嗎?”
“都過了月余,您當誰有您這麽大的本事,憑借回憶就能把人畫出來啊。這副已經算畫得好了。聽書院的人說,梁少康原是個面若白玉的美男子,不止是祝小姐,甚至還有男子傾倒在他的身下呢。”
“男子?”紀昀頓時生出古怪的感覺,“梁少康莫非和那人一樣男生女相嗎?”
“這在下就不清楚了。”
紀昀歎了口氣,目前已經確定梁少康勾結了胡氏和羅素素殺人,紀昀已經靠回憶畫出了兩人的畫像通緝,但她並未見過梁少康,兼之梁少康為復仇刻意接近祝家人,多半有易容,想必畫像也難以作數。她沉吟片刻,放下筆道:“羅素素應當躲進了山裡,你去找些人馬,替我追捕她。”
“不事先知會羅知州一聲嗎?”
“不必了。”紀昀想起葉輕眉的話,總對羅知州心懷芥低,可惜劉氏已死,也難以查實她身上背負了什麽秘密,才給她招來了殺身之禍。他收拾好東西,先去了一趟醉香樓。謝南風既認識梁少康,青樓裡花葵娘子都工書畫,紀昀原想著他也許能畫出靠譜的畫作。此時正值晌午,醉香樓裡杯盤狼藉,僅有的幾個小廝也是睡黽不足連連打瞌睡。紀昀走進謝南風的房中,只見他午睡剛醒,正拿了把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風。
“我困了,現下不接客,紀大人晚上再來吧。”謝南風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說道。紀昀道:“有件事需要你幫我一個忙。你既然見過梁少康,可否幫我繪製一張他的畫像?”
“你要通緝他嗎?”謝南風的動作頓了頓,“我倒是想幫你這個忙,但我向來不擅丹青,恐怕要讓紀大人失望了。”
“那你來描述我來畫。”
“梁少康……”謝南風的眼珠轉了轉,“他長了兩隻眼睛一張嘴,鼻子有點歪。”
“我在跟你說正經的!”紀昀惱了,謝南風反而笑道,“你既知道我和梁少康是朋友,我不私縱他就不錯了,如何能指望我還幫你通緝他呢?”
“若是你私縱他,就別怪我治你的罪了。”
“妾身就這一顆項上人頭,隨時等著大人來取。”謝南風又恢復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搖著扇子悠然道。
紀昀剛走過來,就看到一個小廝正一瘸一拐的走下樓,頭上還纏著繃帶,竟和祝府家丁中的畫像十分相似。
紀昀不由停下了腳步,小廝一路捂著腰,似乎身上有傷,紀昀便攔住了他,小廝抬起頭,有些惶恐的問道:“不好意思,醉香樓現下還沒開門,請您晚上再來吧。”
“我要找的人就是你。”紀昀道,“能借一步說話嗎?”
小廝點了點頭,紀昀直截了當的問道:“上月十五日夜裡,你是否去過祝家接應小姐,結果被祝家人打了?”
他張了張嘴,剛想反駁,紀昀道:“我是官府中人,倘若你有半句虛言,可不止蹲牢房這麽簡單。”
“冤枉啊,大人,我只是聽從南風姑娘的指示,到祝府去接她的舊相識而已!”小廝大驚失色,爭辯道,“誰曾想卻被祝家人當作了她的情郎,把我打得半死,纏綿病榻半月有余才撿回了一條命。”
“謝南風武藝高強,怎麽不自己去救人,反而指使你去幫忙?”紀昀不解道,“他不會連幾個家丁都打不過吧?”
聯想到謝南風這一路的表現,紀昀陡然生出奇怪的預感,倘若梁少康真的是真正祝崇文之子,為了復仇假扮書生接近祝南笙,此人如今身在何處?
“梁少康作為本案中最重要的嫌疑人,竟無人能畫出他的真容。”紀昀沉吟道,“他的身份是假的,容貌是假的,名字是假的,甚至連接應情人私奔這麽重要的事,也是拆遷手下來完成……手下?”
她的臉色忽然僵住了,面上血色潮水般退去。謝南風在整起案件中扮演著什麽角色?一個男子,卻常年扮女裝冒充青樓花葵,精通毒物,武藝高強,為何會與梁少康成為至交?
即使私交再好,接應情人逃婚一事,為什麽會由謝南風令手下去做?就算要托人,也得是梁少康本人托人去營救祝南笙吧?他就這麽放心把祝南笙交到他人手中嗎?
還是說他殺害祝崇文和張玉, 不過是為了父母復仇,他並不在意祝南笙的死活。這起梁祝的悲歌,暗藏著一個少年隱忍十余年的仇恨的血淚,終究只是祝南笙的一廂情願?
就在這時,謝南音的話突然浮現在她的腦海中。“我們姐弟原本也是官宦子弟,後來雙親被奸人所害,才會淪落到風塵之地……”
紀昀忽然打了個寒顫,靈光猶如閃電般照亮了腦海,令她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遣人找來蘇誠,低聲吩咐道:“去查一查謝南風的身份文牒,看看他是哪裡人,住在哪裡,父母為何人。”
“大人可是對南風姑娘起了疑心?”
“你曾說過,梁少康是個面如白玉,鳳眼修眉的美男子,不但迷住了祝小姐和她的丫鬟,甚至令書院同窗都為之傾倒吧?”
“是這樣,當時還有人私下給梁少康遞情信呢。”
“我所認識的雌雄莫辨容貌冠絕京華的美人,也就這一個了。”紀昀低聲道,“倘若他真是……那就麻煩了。”
“您的意思是,南風姑娘女扮男裝?但梁少康不是男子嗎,她一個女子,怎會與祝小姐相戀?”
紀昀的心有些亂,卻又不好對他說出謝南風的男兒身。且不說謝南風本人武藝高強,背後又有權貴作靠山,兩人一路醒來,謝南風處處護著她,也幫了她不少,但細想起來,謝南風最初硬貼著她去斷案就十分可疑。她與謝南音共用一個身份,哪怕她消失個一年半載,也不會有人察覺。只因他逐漸侵入紀昀的人生,姿態如此自然而然,紀昀竟不知不覺對他生出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