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假山縫隙中,賈芸看見鴛鴦從綴錦樓下離開,方知她是傳完了賈母的話出園去了。
片刻後,又見司棋出了來,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又回頭朝裡招招手,便見迎春來到她身邊,兩人便一齊往假山這邊走。
那迎春顯然有一種偷偷摸摸的感覺,低著頭顫顫巍巍的走著。
賈芸已事先將山門打開,那司棋是輕車熟路,來到山門口隻一伸手便將山門打開,然後催迎春進去,她自己則進來後回身再將山門關上。
司棋進來後沒見著賈芸身影,以為他爽了約,忙輕聲喚了兩聲“芸二爺”。
賈芸此刻正在拐角處,只是探身出來向司棋招了招手,示意她們跟上來,然後自己朝裡走去。
他是怕自己現身後,那迎春會礙於男女關防,不敢再走一步。
司棋看見了,先是愣了愣,然後便催著自家小姐朝裡走。
迎春猶豫再三,終是沒有勇氣進去,說了聲“罷了”,回身匆忙往外走。
司棋哪裡容她半途離去,因此番自己擔著個攛掇的行為舉止,若沒教她與賈芸見著面,往後必是要被自家姑娘反覆責怪自己。
於是一把拽住迎春袖子,一面往裡拉一面急切說道:“姑娘還猶豫什麽,難道真的甘願被大老爺把自己往火坑裡推麽!”
迎春聽了,頓時怔住,便被司棋拉得朝裡走去。
一時走過拐角處,便見賈芸正微笑站在前面,迎春便將頭埋得更低。
若是往常兩人不期然見面,她並不會如此畏畏縮縮,只因今日是明白擔著私會的意思,盡管並非男女情事,她也覺著十分難為情。
賈芸見她如此,忙欠身道:“讓二姑受累了,因有一些重要話兒與二姑商定,不得不出此下策。”
迎春知道是關於自己嫁人的事情,便更加羞赧。
司棋便替她向賈芸說道:“二爺請快說,耽擱久了怕太太那邊有人找。”
賈芸點了點頭,先把方才在外面抓住孫紹祖一事說出來,又把在賈母那裡聽到的,關於賈赦要把迎春嫁給孫紹祖的話,再告訴迎春。
此前鴛鴦已經簡略說過了這兩件事,因此迎春此刻聽了並不覺得意外。
賈芸重新把這些話著重描述,為的是再吊起她擔驚受怕的情緒,好為自己下面說的話做好鋪墊。
迎春果然皺著眉頭,表情甚是憂愁不堪。
司棋插嘴道:“不知二爺有沒有好的方法,讓姑娘從此杜絕此事,教大老爺往後也不能相逼的?”
說話時,自己的臉蛋竟然莫名紅了紅。
賈芸知她在說好方法時,想到了此前自己幫她出的關於解決男女情事的主意,便向她笑了笑。
他此來,最大的目的便是讓迎春與賈赦從感情上杜絕,好為以後自己與賈赦鬥爭時,最大限度避免牽連到迎春。
畢竟她也是可薰閨閣班底的核心成員之一。
於是點頭說道:“我也正是為了此事而來。那孫紹祖雖涉嫌謀反之罪,難保不會有人保他出來,倒是只怕大太爺還是會逼著二姑嫁他。”
迎春聽了,眉頭皺得更深,終於說話道:“我便是去尋死,也不會嫁給這種人!”
司棋忙止住她的話頭道:“姑娘莫慌,二爺肯定有法子幫我們。”
說時卻用催促的眼神望著賈芸,示意他趕緊說出辦法來。
賈芸這才說道:“若要杜絕此事,根子上便是杜絕與大太爺的關系,只怕二姑難以割舍父女之情。”
賈赦院中,與迎春有直接親情關系的,也就是父親賈赦、哥哥賈璉和弟弟賈琮了,邢夫人只是她母親去世後,賈赦續弦的,與她並無什麽感情。
而賈璉雖是她親哥哥,卻猶如陌路人,前者從來沒有認真關心過迎春。
至於賈琮,與她並不是同一個母親,關系上更加淡漠。
唯有賈赦這個父親,無論是血緣上還是親情上,都是難以割棄的。
盡管迎春一直不滿於父親的威逼,但從情感上來說,賈赦畢竟是父親,她想過如何抗拒他,卻根本沒想過與他杜絕關系。
聽到賈芸如此說,她便驚得瞪大雙眼看他,似是在詢問方才是否自己聽錯了。
賈芸堅定的點了點頭,用強調的語氣說道:“二姑若能像出家人一樣割斷對大太爺的感情紐帶,才能避免往後從他那裡帶來的禍端!”
他準備把賈赦可能被抄家的事情,向迎春添油加醋說一說,反正現在賈母不讓她出園子,也禁止邢夫人那邊來找她,因此並不怕她們把自己要說的話傳到賈赦耳朵裡。
正要繼續說下去,忽聽山門傳來“哐當”一聲,似是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賈芸忙教司棋道:“姐姐你快去看看是誰, 不要讓她進來。”
司棋點了點頭,先安撫一下更加慌亂的迎春,然後去了。
這裡只剩下賈芸和迎春兩人,場面有些尷尬。
那迎春待要轉身離去,又怕來人看見是自己與賈芸私會,招致不好的名聲,便十分躊躇。
賈芸知她的心思,忙用剛才的話題吸引她的注意力。
只聽他繼續說道:“二姑與其尋死,莫如先死了對大太爺的心,方能避免再受他節製!”
迎春方才聽賈芸說到“出家人”時,其實是有些心動的,她與那惜春的情性雖然不同,但小女兒的心思還是大致一樣的,遇到不順心的事情,便經常想著出家了事。
賈芸之所以敢貿然說“出家”二字,也是摸準了她的心理。
尋死都不怕的人,怎會怕出家?
迎春思索了一會兒,看去像是在衡量尋死和出家的份量問題,正要答話,忽聽山門洞裡傳來兩個人的說話聲。
她原也不在意司棋會跟來人說什麽話,無非是丫頭婆子之類的人,司棋自然會想法趕其出去。
然而萬萬沒想到,來人說的第一句話就讓她感到面紅耳赤。
只聽那人用嬉笑的語氣說道:“我方才在樓上一瞥,恍惚看見你撅著屁股進了這個洞裡,必定是要一個人偷偷摸摸的弄,怎麽不叫我一聲,難道我這兩日弄得你不舒服麽?”
話語乍聽並不覺得有什麽,但語氣卻甚是靡浪。
迎春聽了,兩個臉頰騰的紅了起來,雙眉倒豎,便要轉身去斥責司棋和那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