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來人是個年輕女子,賈芸似是聽過她的聲音,只是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看迎春的表情,應是知道來人是誰,該是她屋裡的丫頭。
此前司棋在這裡向賈芸尋求方法,想要杜絕男女情事,免得情不自禁被自家表哥勾引,弄出不好的事情來。
賈芸當時給她出了個大膽的主意,便是讓她尋找同儕女輩行這苟且之事,原因是這種事情到了年齡怎麽防也防不住,不得已用女子來代替男子,可以暫且防止她引男子偷入園中,弄出安全上的大隱患出來。
如今看來,司棋果真踐行了他的主意,與別的丫頭“偷”上了。
賈芸當下隻覺得哭笑不得。
迎春正在面紅耳赤,出去又不是,留下更不堪,抬頭一望賈芸,見他竟然雲淡風輕,頓然感到有些惱火。
她把這種事情當成了賈芸事先就安排好的詭計!
便向賈芸憤然說道:“芸哥兒莫忘了你我的身份,想要通過這種方法來引誘我,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賈芸愣了愣,隨即明白她是因司棋與那女子的事情誤會了自己,忙退後一步,正容道:“二姑錯怪我了,此事實在是意料之外!”
迎春哪裡相信,怒而轉身,就要去斥責司棋和那女子。
忽聽司棋在下面急促說道:“秋紋你先回去,我在這裡小解呢,待會回去就找你慢慢弄!”
賈芸聽了,恍然才知是剛從怡紅院調過去的秋紋。
又聽哐當一聲,應是山門被關上了。
接著便聽一人長呼了一聲,顯然是司棋支走秋紋後,松了一口氣。
此時迎春恰好轉過了拐角,看見了外面正扭著屁股走遠的秋紋,便轉眼怒瞪著司棋,卻一直往外走,並不言語。
司棋見她的樣子,明白若不在當下把此事解釋清楚,出去後定然是被趕出的命運,便急忙攔在迎春身前,跪下抱住她的腿。
只聽她哭道:“姑娘莫怪我,是秋紋那妮子一時淘氣,故意來跟我鬧著頑兒呢。”
迎春哼了一聲,道:“頑兒有使勁親嘴兒的嗎!”
說這話時,她自己臉蛋又紅了紅,忙跺了跺腳,氣憤道:“罷了罷了,與其被你們這兩個狗男女算計,我莫如順了老爺的意,就嫁給那什麽狼什麽虎的罷!”
司棋聽她說“狗男女”,便知是誤會了賈芸,忙替他解釋道:“姑娘錯怪芸二爺了,秋紋實是偶然間看我進來才跟來的,並不是芸二爺安排。”
此時賈芸已經跟出拐角,在那裡站了片刻,思考著如何安撫迎春的情緒。
如今這局面,一個不好就要鬧出曲終人散的結局。
不僅司棋會被趕出,迎春被嫁給那中山狼,連自己也要在眾人心目中種下惡劣的形象,別說在賈府的地位轟然倒塌,估計連剛當上的官兒也會被剝去。
問題的關鍵在於能否讓迎春相信這是個誤會。
但看眼下的情形,迎春已是情緒十分激動,她又是比其他姑娘更加感性的人,很難在如此情形下用道理將她說通。
軟的不行,來硬的?
賈芸猶豫了一會兒,咬了咬牙,兩步衝到迎春身後,一把環抱她的腰肢,另一隻手捂住她的嘴,然後轉身抱著她往山徑裡面去。
跪在地上的司棋此刻看傻了眼,呆呆的望著賈芸的舉動,一時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迎春乍然被賈芸如此動作,本能嚇得尖叫,幸好賈芸先一步捂住她的嘴,才不至於讓她的叫聲發出。
賈芸一面往裡走,一面扭頭向司棋說道:“要救你我的性命就在此一舉,我不會對你家姑娘怎麽樣,但要你跟來幫我勸慰她!”
司棋愣了片刻,然後也咬了咬牙,跟在賈芸後面跑回了裡面。
這麽一來,在迎春眼中,賈芸與司棋就真的像是一對要謀害她的狗男女了,便嚇得渾身顫抖,在賈芸懷中像受驚的兔子似的亂竄,口中不住嗚嗚叫喚不休。
來到了更深之處,賈芸估摸著離外面道路很遠,縱然迎春叫喚也不會有人聽見,這才停了下來,把迎春放下,松開捂她嘴的手。
迎春離了他的環抱,頓時萎頓在地,想要大聲叫喚,卻已經沒有了力氣,只能癱在那裡喘息。
賈芸向司棋使了個眼色,道:“你先安穩一下她的情緒吧!”
司棋這才來到迎春身邊,雙膝跪地,一手抬起迎春的頭,讓其枕在自己腿彎處,又一手撫著迎春的背,哭泣著一面安慰她一面替自己辯解。
半晌後,迎春才緩過來,雙眼隻怔怔的瞪著賈芸。
賈芸知道她如今心中已經把方才的抵觸之情, 換作了對自己的畏懼之意,便知是時候用自己的方式解釋方才的誤會了。
雖說是解釋,卻並不能用低聲下氣的語氣,因為那只會把好不容易打造的微妙氛圍破壞。
只見賈芸面色嚴厲,雙眼炯炯有神,昂然站在迎春面前,低頭俯視著她。
此刻在迎春眼中,賈芸恍惚是魔神臨世。
卻聽賈芸用冷酷的語氣說道:“姑娘覺著自己有什麽稀罕的東西,能讓我冒如此大險來算計你?是有武英郡主的地位財勢,還是她的容貌比不過你?”
這話一說,特別是說話時帶著的冰寒語氣,頓時讓迎春和司棋二人都惶惑不安的盯著賈芸。
迎春自不必說,連司棋此刻也懷疑賈芸是不是魔鬼了。
賈芸轉眼向司棋一瞪,頓時把她瞪得垂下頭去。
要想俘獲女子的心,一是讓她感受到自己的好,二是讓她怕自己,同時又對自己產生依賴。
後一種方法,對於女子來說多少有點受虐傾向,卻往往最有效果。
絕大部分女子天生是弱者,生來就擁有仰慕強者的心態。
強者若能拿捏得當,不但能讓這種女子仰慕,更可能使其長久信賴自己,甚而達到迷信的地步。
若是寶釵、黛玉那種才情既高,自尊又強的奇女子,恐怕並不能通過這方法奏效。
但迎春等人除了生就一付好皮囊,其他方面也就只是普通的閨閣女子,反而能用強者的姿態來征服。
賈芸雖然從未想過要征服迎春,但此時此刻,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已而為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