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見平兒說春燕的事情,知道鳳姐也在裡面為自己出了力。
便順勢應了下來,卻又道:“只是要等到園中各項事務完了後,才得讓她過來。”
平兒道:“原先聽道是準備過些時日與你,我們奶奶就趁著小鵲去報告時,與太太商定了明日就過來。幸而太太聽了你對那趙姨奶奶的態度,甚覺高興,才答應了。”
賈芸心下暗喜,趕忙稱謝。
平兒又道:“奶奶是因你既有大功,又是能做大事的,且又不同他們那般吃裡扒外的人,因此著實看顧著你。往後還有許多事兒,要請你幫著辦呢!”
又說了一會兒閑話,平兒才出去了。
賈芸細細一想,鳳姐特特把春燕提前派過來,又讓平兒親自來與自己說,應是如那李紈、寶釵一樣,是要大力籠絡自己的意思。
便將各人算了算,眼下有幾個是因籠絡自己,才與自己走近的。
第一個便是賈母、賈政等人,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賈芸能輔助賈寶玉,讓寶玉能夠好好把榮國府這個大家業繼承下去,甚而發揚光大。
讓賈芸成為賈府正經主子,這種稀奇且大膽的安排,無非是要讓賈芸在其他旁支親族面前抬高身份,又在原有正經主子面前有一定地位,在做事的時候便可以減少阻礙。
而能夠對賈芸產生阻礙的,必然是榮府裡面的賈赦,以及寧府裡面以族長身份管理族務的賈珍,乃至聽命於他們的身邊人群。
若是對於一般人來說,這種身份的提升,幾乎是到了極處,不需再有什麽追求了,只要兢兢業業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可惜現在的賈芸不是一般人,他的追求可以說大過了任何人所能想象的,若說出來,怕是要嚇倒賈府一大堆人,除了那位與他“串通一氣”的郡主甄可薰。
除了賈母、賈政,還有那王夫人,雖看似一般籠絡賈芸,卻處處防范,此次答應派春燕過來,只怕也存有臥底的心思,因此要防著她些。
第二個籠絡賈芸的,便是李紈,她是對榮國府繼承權的不忿,想要賈芸協助賈蘭獲得更高地位的,這個卻是賈芸與她互為利用。
賈芸在賈府內眷中能夠進一步立足,也要依賴李紈這位大奶奶的幫忙,畢竟她是老太太等人指定管著裡面姑娘們的。
而且那賈蘭是能夠通過科舉高升的,只不過李紈等人身在局中,不知道罷了,到時候賈芸便有了教育之功。
第三個是薛寶釵,她因薛蟠參與謀害賈芸的事情,想要保全雙方,進而又期望自己能輔助薛蟠,把她薛家的家業振興起來。
待她得知賈府重用賈芸,她薛家無望籠絡他後,卻仍與他互通消息,似是仍然看重的意思。
其中或有兩種可能,一是見賈芸成了府裡正經主子,又有不同那些紈絝的本領,因此要在她姨娘家裡與賈芸打好關系,往後好利用他這個資源。
再一個可能,就是她雖看起來對寶玉尚未生情,只是她甚有城府,或是覺著自己可能要嫁入賈家,成為榮國府的奶奶,因此預先籠絡賈芸。
對於這第二個可能,賈芸心下想的卻是未必,因自己定是不願甘居人下的,像寶釵這麽一位識大局、有手段的女子,倒是可以籠絡在自己羽翼下,成為自己的輔助。
第四個籠絡他的,便是那妙玉,因她家雖被抄沒,卻有子弟姐妹尚流落在外,若一日自己家不平反,他們便要一日在外面受苦受難,因此當她見賈芸似是能救江南甄家時,便想到了求助於他。
賈芸心下知道,江南甄家要想不被查抄,除非這個天下換了一個天,而這便是他與甄可薰不可為外人道的秘密。
也因這個秘密,若能解救甄家,便也能讓妙玉的家平反。
這將會是意外之功,於賈芸來說只是順帶幫了她,卻於妙玉來說,則是大恩之德。
第五個,便是鳳姐要籠絡賈芸,若說此前讓賈芸管著園中安全事項,只是她更一步看重於他,那麽方才平兒親自來說的一番話,便坐實了鳳姐籠絡他的心思。
賈芸稍作思索便知,那鳳姐與賈璉兩口子,原是賈赦那邊的,只不過是因賈政這邊的賈珠離世,賈寶玉成了第一繼承人,又因寶玉歲小且尚未婚娶,無法管著內外,因此才借用鳳姐兩口子過來暫管。
只是鳳姐雖然暫時代替了原本有權管事的李紈,卻終究還是要把管事權力讓給未來的寶二奶奶,到時候只怕還是要冷冷清清的回到賈赦院中,做那不受人敬重的旁支媳婦。
因此,鳳姐對賈芸的籠絡,也是水到渠成,為她自己往後的地位打下一個楔子。
這是五撥籠絡賈芸的,也有三撥或明或暗謀算他的人。
第一撥是東府那邊,賈蓉是必然與賈芸勢不兩立的,此次讓刁三腳找王二狗在山門中做手腳,賈蓉必是主謀。
至於那賈珍,目前看來雖似仍然看重賈芸,只是以他那種品行,一旦認識到賈芸與他東府的矛盾,甚或看到賈芸地位日漸上升,很有可能站在賈芸的對立面,那時恐怕會有更壞的主意要對付賈芸。
第二撥是那趙姨娘,甚或還有她的兒子賈環,自從賈芸揭破趙姨娘和馬道婆的陰謀後,趙姨娘對他懷恨在心,不惜用自損名節的方法,來破壞賈芸在眾人心目中的品行。
雖然聽了賈芸讓茜雪代說的一番話後,趙姨娘礙於賈環和探春的身份地位,不敢再公開引誘賈芸,但其報復的心思並沒有絲毫改變,不會放過任何報復賈芸的機會。
第三撥,便是尚在暗處的賈赦,上次審問石棍案情時,賈芸便發覺賈赦處處在找尋自己的破綻,挑撥自己與東府產生更大的衝突。
那賈赦對賈芸由看重轉為懷恨,無非也是因賈府地位的問題, 他本就因榮國府繼承問題很是不滿,又怎能坐看賈芸輔佐賈政這邊的人更加壯大,只怕會懷著攪亂局面的心思,想要渾水摸魚,說不定會有一絲機會重新奪得榮國府家產。
對於這一點,賈芸早已想得很清楚,心下也有所防范。
只是他並不知道賈赦已經教邢夫人挑唆迎春,要留意自己在園中可能弄出的不好的事情,也並不知寶釵眼下想要與自己說的,便是這件事。
除了這些籠絡或謀算的人,尚有林黛玉、史湘雲、甄可薰,以及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
黛玉於賈芸來說,是最讓他感到輕松愉悅的,因二人隻以思想相交,並不牽涉蠅營狗苟的凡塵俗事,反倒比那表面上出了家,內心中卻被俗世羈絆的妙玉,更讓賈芸覺得身心松弛。
而那史湘雲,以及賈家三姐妹,都是心地十分善良,又不願摻和人情算計的,因此都是不必擔心之人。
只是其中迎春又過於懦弱,因而驕縱了下面的丫頭婆子,她自己雖不讓人擔心,但她那裡的下人們,倒是該留意一些。
原書中司棋竟放自己表弟入園私會,且還鬧出了繡春囊事件,因此要十分防著她。
至於甄可薰,與賈芸早已同聲一氣,要作出超出那些蠅營狗苟之輩想象的,驚世駭俗的大手段出來,是賈芸眼下最為放心的人。
對這一撥撥人梳理一番後,賈芸心中更加清晰明朗,便一時又開懷笑了起來。
小紅和茜雪二人見他如此,也跟著有了好心情,那小紅更是忙著要端水洗漱,服侍賈芸早點歇息。